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月照寒刃 > 31. 云彩
    清风峡的一处田埂旁,稻子正是郁郁葱葱的好时节,成片的碧绿稻子连绵,微风拂过,似有波浪层层起伏。

    温寂月将几个女子送到这里,轻声与她们道别。

    那个年长的姑娘此刻也丢了在妹妹们面前一直维持的镇定,声音哽咽地向温寂月讲自己的名字:“女侠,我叫阿绫,就住在这里往前走三里地的稻花村。”

    她身后几个姑娘也纷纷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感激。

    温寂月一一点头应过,又抿了抿嘴,这些姑娘告诉了她们的名讳,可是温寂月却有点赫然,因为在此等情境下,自己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我不便告知各位我的名字,如果日后有缘再见,我定当以真名相告。”温寂月语气温和,目光扫过她们脸上的泪痕与笑意,“保重,望你们平安归家,往后万事顺遂。”

    那几个姑娘红着眼重重点头,与温寂月挥手告别。

    等到她们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温寂月才转身沿着田埂离开。

    景流霜等在前面,见她走近,便一指远处的一辆牛车:“你有伤在身,我们搭牛车回镇子里。”

    温寂月点点头,轻咳一声,将手搭在景流霜伸过来的手臂上,问道:“谢寻怎么样了?”

    解决了宋家的事情,温寂月委托天元盟的那位姑娘和景流霜一起将宋家的事情报给在此地的正阳派弟子,由他们出面处理后续的事情。宋家那里还有西南王的玄甲卫驻守,正阳派弟子应当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去接应。

    而温寂月便带着这些姑娘回家,在此地与她们分别。

    景流霜一时有些哑然,顿了片刻才说:“她的伤没有大碍,只是一直不肯说话。”

    温寂月点点头,不再追问。

    倒是景流霜,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她现在记忆全无,可是周围人都说她是大侠谢临的女儿,想来她心里也乱。”

    因为被人利用,谢寻心中必然充满了挣扎和困惑。

    “正阳派的人会先护送她回燕矶楼,等她伤愈,再做打算。”

    这几句说完,两人也走到了牛车旁。

    景流霜摸出铜钱递给村民,这辆牛车上装了干草,村民看了看温寂月的伤,又想了想刚才温寂月与那几个女子道别的样子,其中有一个他知道的姑娘,是隔壁村走丢的小怀。

    所以即使有些怕温寂月身上的伤,村民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上了牛车。

    温寂月躺在草堆上,目之所及是干净的蓝天和远处起伏的山脊。

    风将青草的清香吹来,她微微闭眼。半晌后,温寂月感觉到身旁的草堆轻轻一沉,想来应该是景流霜也躺了下来。

    她微微侧首去看景流霜,只见对方嘴里咬着一根草茎,目光松散望着天际的流云,神情难得有些放松。

    温寂月凝视着景流霜,以及他身侧大片铺开的晚霞,忽然觉得心头十分宁静,仿佛天地间的一些纷扰都远去,此刻只有风、草、云、天和眼前的景流霜。

    所以她说:“景流霜,这样的景色,真好。”

    景流霜目光微微一凝,连嘴里一直轻轻咬着的草茎都停住了,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似乎并不意外。

    “你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喜欢什么。”景流霜笑着说,语气柔和。

    温寂月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天际,晚霞如烧,将她的眉眼也染上一层暖色。

    景流霜忽地坐起,垂目望着她,十分认真。

    温寂月没有动作,依旧静静地望着天空。

    直到一片绯红的云从她眼底消失,又迎上一朵淡金的云,她才缓缓开口:“看什么?”

    景流霜目光一错不错,任由那些景色倒退又山回路转的出现,他的眼里唯有一个温寂月。

    晚霞的光辉在她的眉眼间流转,像是一层薄薄的暖纱,让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面容,此刻竟也缱绻几分。

    “看一朵云,从你的眼底飘过。”他笑了笑。

    温寂月倒是愣了愣,直言道:“云彩在天上,岂会在我眼里?”

    景流霜又笑了一声,仰躺回草堆上,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因为我期待的景色,是你看到的景色。”

    正如我透过你的双眼,去衡量这个世界。

    温寂月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牛车摇摇晃晃将他们送回客栈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景流霜先跳下车,伸手去扶温寂月,她却自己撑着车板慢慢滑了下来,站稳后,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神色平静。

    景流霜收回手,也不在意,转身去和村民道谢,又多给了几个铜板,说是买草料的钱。村民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了,憨厚地笑着赶着牛车离去。

    “你们可算回来了!”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在客栈门口响起,看见温寂月的模样又咋咋呼呼闹开:“女侠!你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嗓子,将客栈里的另外两人嚎了出来——一个是师兄,一个是那个天元盟的弟子。

    “恩人!你受伤了?”

    温寂月本来以为那个稍显文静的师兄会是个性格沉稳的人,现在一看,和他那个师弟简直半斤八两。

    “没事。”温寂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惜身后就是景流霜,简直退无可退,只能任由这两个少年围着自己吱哇乱叫。

    那个天元盟的姑娘却已经去后院打了井水端来,要为温寂月包扎伤口。

    “对对对,先处理伤口要紧!”那师弟急急说道,推着温寂月上楼,又被景流霜攥住脖颈拎了回来:“别毛手毛脚的,她伤在肩头,你一个男子凑什么热闹。”说着,他朝那姑娘微微颔首,“有劳姑娘了。”

    那姑娘点点头,端着水盆跟上温寂月。景流霜这才松开手,那师弟揉着后颈,幽怨有有些害怕地看了景流霜一眼,勤勤恳恳去后院帮忙烧水了。

    温寂月坐在床沿,任由那姑娘小心地解开她肩头的衣料。这处的伤口最深,血已经和布料黏在一起,解开时难免牵扯皮肉,她咬着唇没出声。

    那姑娘动作轻柔,一边用湿布擦拭血迹,一边轻声说:“不痛不痛,很快就好。”

    温寂月目光柔和下来,说道:“这倒是很像在诓小孩。”

    那姑娘原本愁眉苦脸,听到这话没忍住弯了弯眉眼,稍微放松了些,手上的动作也更稳了。

    她仔细将伤口清理干净,又妥帖为温寂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上了药,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她一边收拾药瓶,一边踌躇着,等到实在没有什么能收拾的了,才开口道:“女侠。”

    温寂月闻言抬头,仔细看着她,带点询问。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那姑娘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日后能不能与你同行?”

    说着她又急切补充道:“我也算有名师指点,武功不差,绝不会拖累你。”

    “我想跟着你。”她搅着自己的手指,眉目低垂。

    “你如果要回天元盟,我此行也算与你同路。”温寂月扶着床柱站起,缓了缓语气说道。

    那姑娘眼神一亮,忙说:“同路的,同路的!”

    她见温寂月似乎是想要出去,便上前扶着她,温寂月没有推拒,任由她搀着下了楼。

    楼下三个少年坐在大堂里,见温寂月下楼,便齐刷刷看向她们。

    温寂月注意到景流霜的脚边放了一个篮子,里面装了一叠黄纸和几根香烛。

    她目光微顿,景流霜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温寂月。

    温寂月此刻有些烦躁,因为景流霜这人总是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走吧。”温寂月别开视线,虽没看着景流霜,却也有人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她松开那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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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自己走到门口,背对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景流霜拎起篮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那姑娘和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一行五人出了客栈,寻了一个小土坡,坡上长着几株苗木,树影稀疏。温寂月站定,景流霜将篮子放在她脚边,退后半步,蹲下身,将黄纸和香烛一一取出,摆好。

    温寂月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看着景流霜。

    片刻后,景流霜取出火折子,点燃了香烛,插在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散成淡薄的雾。他将黄纸一张张递到温寂月手中,温寂月接过黄纸,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放入火中,火舌舔舐纸角,卷曲成灰,随风飘散。

    她沉默着,一张一张地烧着,直到最后一张黄纸化为灰烬,才缓缓站起身。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轻:“走吧。”

    几人转身往回走,夜风拂过,将最后一点纸灰吹散。

    回到客栈,温寂月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夜色出神。

    其余几人围着温寂月的桌子坐定,那个师弟挠了挠头:“女侠,你刚才是为宋姑娘烧纸吗?”

    温寂月闻言,点了点头。

    几人沉默了片刻,这间客栈也沉寂下来。

    “那几个盗匪和掌柜都被移交官府,这间客栈也暂时要被官府的人接管了。”那师弟聊起别的话题。

    “我们也算有缘,不若同行一段时日?”那师弟试探问道。

    “喔喔,出门在外,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师弟憨笑几声,却被身边的师兄拍了头。

    “啧!”师兄瞪了师弟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温寂月和天元盟的姑娘一眼。

    “什么名号?说得和杀人越货的祸害一样。”

    师兄拱了拱手,正色道:“在下长生堂弟子,积十。”

    师弟也有样学样:“在下长生堂弟子,商九。”

    那姑娘原先听到长生堂时,目光一惊,却见温寂月和景流霜都端坐着,又压下异色。

    后又听这两师兄弟的名字,奇怪道:“师兄叫积十。师弟叫商九?”

    商九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便解释道:“他和我前后脚被堂主捡回去,堂主懒得取名,就按捡到的顺序排了号。”

    他撇了积十一眼,语气里带着洋洋得意:“虽然他是我师兄,但是我打赢了他,所以我占九,他排十。”

    说完他抱着手臂撞了撞身旁的积十,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吧,师兄。”

    积十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无可奈何地嗯了一声。

    天元盟的姑娘看着两人的互动,实在不能将他们和传闻中杀伐果断的长生堂弟子联系在一起。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在下天元盟弟子,柳条。”

    “温寂月。”温寂月淡声道。

    身边饮茶的商九被茶水呛了一口,瞪大眼睛:“温寂月?”

    他隐晦地看了景流霜一眼,又拍了拍心口:“久仰久仰,原来是温女侠,失敬失敬。”

    景流霜看他那个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快要翻出的一个白眼,冷声说:“铸雪山庄,景流霜。”

    又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柳条觑了温寂月一眼,又看向景流霜,拱手道:“久仰久仰,原来是景少主,失敬失敬。”

    一个商九一个柳条,眼珠滴溜转了一圈,唇边挂着一丝丝勉强的笑意,手上还没忘了拱手的动作。

    温寂月看向景流霜,眼神沉寂,看得景流霜一愣。

    待众人各自报完名字,气氛一时微妙起来。其余三人的目光在温寂月与景流霜之间来回游移,有口难言啊。

    还是积十率先站起来,揉了揉脖子,“好困,我要睡觉去了,再见。”

    说着便转身走了,商九跟上,柳条跟上,三人一溜烟消失在楼梯旁,留下温寂月和景流霜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