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54. 救下薄姝
    薄姝只觉难堪,抓着门的手愈发紧了:

    “……非鱼,你怎么还没睡?”

    林非鱼:“我有些热得睡不着,想着透透气来到池边偷凉,见你屋里还亮着灯便敲门了。你……喝酒了?”

    她没有点破薄姝发红的眼睛。

    薄姝苦笑:“嗯,我也有点睡不着,所以打算喝点酒助眠,如若没什么事的话,非鱼你再逛逛吧,我就先关门了。”

    真是半点都不想留她啊,林非鱼想。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薄姝的神情似乎有些慌张和复杂,如果只是饮酒的话,何必急着要赶她走?

    寻常人,如果只是饮酒的话,真的会那么急着赶人走吗?即便情绪不对,也不至于一两句的功夫也忍不了。

    林非鱼眸色幽深,心中带了几分笃定。

    薄姝抓住门的手用力,勉强笑道:“那我先关门了,非鱼你慢慢逛。”

    林非鱼亦然抓住了门!

    薄姝双眸睁大,林非鱼却是看准机会,直接弯了腰从薄姝的胳膊下一步跃入了薄姝的房间!

    这一看,几乎把林非鱼看得魂飞魄散。

    ……

    烛火摇晃的房间里,酒坛子开了好几个,而不远处的榻上房梁处,赫然挂了一条白绫,晃晃悠悠,宛若鬼魅。

    林非鱼只觉周身发麻。

    薄姝……她竟然想要自尽?!

    林非鱼猛然回头,看见薄姝一张脸上尽是哀戚、难堪,她缓缓软倒了身子,然后跪在地上。

    “你满意了吧,看见了,然后呢?”薄姝艰难开口,原本匆忙拭去的泪水再度涌了出来。

    林非鱼难以置信:“你怎么能……”

    想了想,林非鱼还是疾步走到门边,看了眼四周关上了门,亦然蹲下正视着薄姝。

    林非鱼满脑子都被炸得空白,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薄姝会要自尽,一时之间语无伦次:

    “你疯了?你那么好的年纪,又有什么想不通的?又什么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你……到底怎么了?”

    林非鱼觉得荒谬,即便知道了薄姝因为表明心迹被拒绝,但是她仍旧觉得,这个理由不足以让薄姝自尽啊!

    为了一个人,付出自己的生命?这也太可笑,太不值得了吧!

    薄姝目光淡淡落在林非鱼身上,一句未发,清丽的面容上尽是疲惫憔悴,长长披在胸前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白衣上。

    薄姝有万千的话想骂,想质问林非鱼的假惺惺,想要说出这些年来自己的不甘,可,面对着林非鱼满藏关怀担忧的双眸里,又怎么能说得出口。

    本想视林非鱼为仇敌,奈何仇敌屡屡伸出手来,施以援手。

    可是这些援手,让薄姝本就痛苦焦躁挣扎的内心,更加黑暗而焦灼。

    薄姝不想说,使尽浑身力气推开了林非鱼的手,然后沉沉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酒在血液里慢慢流淌,麻痹意识,获得短暂平静。

    “薄姝,你也不想参加选秀,对吧。”

    薄姝猛然睁开了眼。

    面前的林非鱼,面容上打着暖暖的烛光,一对杏仁眼里满满是真诚。

    林非鱼上前抓住薄姝的手:“我也不想,这些话的确是大逆不道,但我相信你,所以你也相信我,我们可以相互说说,但绝不是只有穷途这一条路可走,好不好?”

    林非鱼心中满是酸涩和怜惜,她又何尝不知道薄姝的才气,海棠宴后那团诗稿,鬼气森森铮铮铁骨,立意高远,半点不输闺阁诗。

    薄姝的才气,她比谁都知道。

    也因此,更加难过于薄姝竟然动了轻生的念头。

    有时候,林非鱼觉得薄姝和她,本质上并无不同之处。

    薄姝是更为规矩守礼、更为压抑自己的林非鱼,而林非鱼则是更早一步谋身、更为叛逆的薄姝。

    正是因为亲自感受过压迫的痛苦、所以亦然能感受到薄姝此刻的万念俱灰。

    当日林非鱼因为触怒林郡望而被罚跪祠堂之时,眼前发黑心中苦涩之时,亦然想过一了百了,嫁了裴昭算了。

    可嫁给裴昭,不就是另一种的妥协?只不过裴昭嘴上说得好听点、天花乱坠些。

    林非鱼紧紧握住薄姝的手:“不想选秀,有很多办法,你可以找个人先订婚、或是称病染疾、亦或是……”

    “但无论如何,你要是死了,那一切都没用了。我知晓你学富五车,定然是日日挑灯夜读,头悬梁锥刺股,你真的甘心就此了却一生吗?”

    薄姝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林非鱼。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林非鱼能够如此大胆、冒天下大不韪和她说出逃避选秀这样的话来。

    分明她表现得并不算友善,在林非鱼被黄铃刁难之时,从未站出来过,甚至于,昔日还加害过林非鱼。

    薄姝:“我和你不一样,没有人会欣赏我,我也不觉得我有任何才华,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林非鱼:“怎么没有!你的诗很适合做边塞诗,你是不是很喜欢诗鬼李贺?你的诗绮丽瑰艳,是闺阁题材限制了你!”

    薄姝:“你……怎么知道?”

    林非鱼:“海棠宴后,我捡到过你的诗稿,你的字很好认。”

    薄姝狼狈低下了头,窘迫浮上来,不知道林非鱼还知道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知道了。

    林非鱼认真抓着薄姝的手:“我知晓你现在的处境必定十分艰难,内外夹击,但是姝儿,你不是说想去看边塞和西域吗?你不想亲眼看看嘛?!”

    薄姝愣住了:“可是我要么选秀要么就要嫁人,如何去看?”

    林非鱼:“先活下去,活下去,迟早有机会实现。我等你给我带西域的宝石,我要最大最漂亮的,你亲自给我找、给我买、送给我。”

    薄姝觉得荒谬:“非鱼,你……你怎么如此……”

    如此不客气。

    林非鱼笑:“我帮了姝儿那么多次,姝儿难道不该感激我?”

    人情往来,就在于相互麻烦,温和有礼看似进退有度,实则最为生疏。

    薄姝:……

    薄姝抿了抿唇:“你真的觉得我有才?”

    林非鱼眨巴眨巴眼睛:“当然!你不知道,每次诗宴我最关注的就是你写的诗,嗯,即便你每次故意都在写闺阁诗,可是好几次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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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很高,能看出来我们姝儿绝非池中物呢。”

    薄姝憋笑:“行了,哪有那么夸张。”

    林非鱼笑着捏了捏薄姝的脸:“好啦,别难过了好不好?什么都会过去的。”

    薄姝轻轻点了点头:“只是……你说的法子确实很多,但我仰慕之人,却并不喜欢我。”

    林非鱼倏然一尴尬。

    虽然知道个中缘故,但到底不好说得太多,一来是林非鱼也算是间接……让薄姝伤心之人,二来这到底是薄姝和阮栖风之间的事情,她一个外人不好开口。

    林非鱼斟酌着说:“不喜欢可以下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姝儿如此才女,挑人能挑花了眼呢。”

    薄姝忍笑:“行了,知道了,别拍马屁了,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我们非鱼的马屁。”

    林非鱼走到榻边,扯下白绫,取来一个盆和烛火,一把火烧了白绫。

    火光攀得很高。

    薄姝怔怔:“以后真的会好吗?”

    林非鱼:“会的,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迟早守得云开见月明。”

    *

    宝华宫。

    李贵妃几分不耐,看着面前又送来的一箱珠宝,随意看了看,便丢到了一旁:

    “回儿,让你结识朝臣,这些日子如何了?”

    晏回乖顺答道:“这些日子,国子监祭酒薄大人频频写信问候,可是周家那里,儿臣修书好几封,全部石沉大海。”

    李贵妃拧眉:“薄立?一天到晚的谄媚,一张老脸能笑出菊花来,拉拢薄家意义不大。”

    “至于周首辅那里……”贵妃目色沉沉。

    “如若不是皇上和皇后闹了矛盾非要选秀,不然那周大小姐母妃倒是能替你争取一二。”

    晏回:“儿臣从未见过周小姐,据说此人性子极冷,宛若山中隐士呢。”

    李贵妃:“是了,的确可惜。只是周恨薇未免身份过高,如若你贸然行动,恐怕招惹你父皇忌惮。”

    晏回:“这次教习过去,拔尖的应当就是周恨薇、薄姝、林非鱼三人了,莫非这三人都会入宫?”

    李贵妃瞥了晏回一眼:“怎么,心思还想着薄姝和林非鱼?”

    晏回立刻摇头:“那林小姐宛若夜叉,龇牙咧嘴毫无仪态可言,儿臣怎么会想着她?而薄小姐到底是家世差了点,恐怕无甚助力。”

    李贵妃眯起眼睛:“轮起助力,林非鱼背靠林郡望,母家又是王家,据说现在王家也算是新贵了,边关驻守的那个王楝之军功不断,再有几年恐怕是要跻身重臣之列了。”

    晏回:“母妃的意思是……”

    李贵妃:“你若是能娶到林非鱼,九五之位,当如探囊取物。”

    晏回眸色闪烁,思及和林非鱼的初见,心头略略一动。

    少女明艳的面容生动活泼,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闺秀大多守知退,未免无趣。但他毕竟身为皇子,只好将心头的那点异样压下。

    其实……他已经关注林非鱼很久了。

    晏回闭上眼睛,却挥之不去她的影子。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