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可有要事启奏?”晏回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肃穆。
“报陛下!西南有叛军作乱,据说首领是……”一位大臣站出来,面露难色。
晏回:“还请爱卿直言无讳。”
“据说那首领是昔日的三皇子啊!”
顿时,满朝议论纷纷!
晏回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昔日皇后党失败,晏辰从此便被关押在一处山野之地,着人严加看管。
可如今,晏辰又是使了什么手段逃了出来!
晏回头脑突突直跳:“此贼必缴!可有爱卿毛遂自荐?”
王佑之拱手出列:“臣愿往。”
晏回神色动容:“王爱卿,你乃是文官出身,剿贼之事,可有为难之处?”
王佑之:“臣自幼在父亲身边学习战术武艺,还请陛下放心。”
……
晏辰谋反的势力,主要围绕在蓝关。
玲珑阁飞鸽传消息至拨云处,拨云将消息告诉了林非鱼。
林非鱼神色有些复杂。
阮栖风笑着走过来:“休息好了吗?今天应该可以翻过这座山。”
阮栖风没有错过她面上一晃而过的不自然。
他走上前去,双手捧住她的手,拉起呵气:“冷吗?”
她摇摇头。
阮栖风将她的手捂在手心:“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林非鱼闭上眼睛,自知这个消息肯定瞒不了他多久,甚至可能阮栖风已经知道了。
“晏辰反了。”
阮栖风轻声嗯了一声,随后继续给她整理外袍,将表面的雪轻拂。
林非鱼抿唇:“你不惊讶吗?”
阮栖风继续着动作,过了会儿,才有些自嘲道:“我早该知道有这一天的。”
林非鱼:“据说,晏辰反叛的地点,就在蓝田,离我们很近,我们要不要……”
阮栖风摇头:“我们此行出来并未带多少侍从,而晏辰既然造反,必定兵马众多,我们去的话太过危险。”
林非鱼缓缓点头道:“我听闻,陛下派了表哥来镇压反叛,我们要不要去寻表哥?”
阮栖风沉思了会儿:“晏辰为人阴险狡诈,我也派一批兵马过去吧,和王佑之汇合。”
林非鱼点头:“那我命拨云传个消息,届时和表哥汇合。”
阮栖风听着她一口一个表哥,眉头一跳一跳。
先前林非鱼在他面前,一口一个夫君,只恨不能以刀剜了他的心肝肺。
如今,居然又要去找那王佑之。
若是晏回那也就罢了,毕竟晏回和林非鱼接触再多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光景,更是日日被他盯着,根本没有什么过分举动。
可王佑之能一样吗?
王佑之不仅和她也成了亲,虽然是假的,但是谁知道一年过去,王佑之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成为林非鱼的习惯?
况且,王佑之又是在大小姐怀着孕的时候全程陪产,念之出生后更是寸步不离悉心照顾。
他焉敢去赌,去赌王佑之到底有没有死心,这一次见面大小姐会不会又和他重新熟稔起来?
阮栖风唇上勾着笑意,内心已经扭曲阴暗到挂霜了。
满心都是见了王佑之后,怎么让王佑之再度死心。
……
几日后,林非鱼和阮栖风在驿站面前终于看到了王佑之的人马。
只见乌压压的军队在一骑身后。
而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批通体乌黑,不带一根杂毛的骏马,行进间有气吞山河之势。
而那马上坐着的,正是一身银甲,戴着银冠的王佑之。
他高坐马背之上,面容端方雅仪,分明是无比儒雅的气质,穿上一身银甲后更显儒将之风度。
许是一身甲胄的衬托缘故,王佑之一对星目好似淬了寒芒,冷肃而又锋利。
王佑之目光扫到人群中的林非鱼时,顿时眸光一亮,回身对着副将道:
“安营扎寨,今日让将士们养精蓄锐,明日直奔蓝田。”
副将恭敬:“是。”
随后,王佑之便翻身下了马,站定后凝视着林非鱼,温润而笑:“表妹。”
林非鱼笑道:“表哥,没想到你还会打仗?”
王佑之点头:“无非是父亲学了些皮毛而已。”
林非鱼:“那也很厉害啦,能做主将。”
王佑之:“我倒是担心表妹,蓝田如今危机四伏,要么我派人手将表妹送回林家?”
林非鱼摇摇头,转头看向阮栖风,扬唇而笑:“我陪他一起。”
阮栖风原本还阴云密布、雷电交加的心情,顿时一霁。
以至于,耳边的兵马啼鸣之声,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面前之人清亮的双眸。
他的心跳加快,有一股深于感动、深于喜爱的情感,在心中酝酿开来。
阮栖风缓缓压下了心头原本的无措和失控,抬眸直视着王佑之,伸出手来拉住林非鱼的手。
阮栖风笑:“表哥即将前去剿贼,今夜我代非鱼亲自下厨,为表哥践行,如何?”
王佑之笑吟吟:“好啊,正好近些日子,念之那里又有许多趣事,我还想讲给非鱼听呢。”
阮栖风只觉得自己的笑脸僵住了。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是不是把王佑之想得太龌龊了,或许王佑之根本没那个心思。
但现在,他只恨自己想得不够多。
王佑之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无耻。
林非鱼:“真的!念之最近怎么样了?”
阮栖风气得要死,偏偏话又说出了口,不得不拿出围裙前去厨房。
他有些恼得边走边系,完全不想理会那边茶香四溢的王佑之。
他虽然吃醋生气,但是到底还是知道林非鱼和王佑之再怎么样也有一层表兄妹关系,他们之间多聊两句再也正常不过——
可还是忍不住气得头晕。
他来到厨房,双手撑在台面上,努力深呼吸,可还是觉得很委屈。
一会儿想命玄鹤朱鸾给王佑之下药毒死算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能让王佑之白白死了,否则大小姐岂不是要挂念王佑之一辈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围裙。
忽然觉得自己好丑,好狼狈,好不堪。
是啊,王佑之多么惊艳绝才的人物,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头上簪了朵牡丹真是天下独一份的儿郎。
如今穿上银甲更是神采奕奕,卓尔不凡。
而他呢?
他穿道袍穿惯了,即便偶尔换换也是喜欢穿些白衣素衣,说好听点是脱俗不尘,说难听点就是简朴邋遢。
更别提他现在还穿着一身围裙。
好委屈啊。
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脆弱的,分明方才大小姐还当着王佑之的面维护他的。
他抿着唇,只觉得难过得要命。
正此时,却听闻外面道:
“表哥,既然是栖风和我一同宴请你,我也去看看。”
她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阮栖风忽然直起了身子,有些错愕地转身。
林非鱼也找出了一条围裙穿上。
阮栖风担心自己方才的脆弱表情被林非鱼发现,于是有些慌张想要让她出去:“我一个人就可以,大小姐你出去吧,这里油烟重。”
林非鱼却是摇摇头,笑道:“哪有不陪夫君,陪表哥的道理。”
阮栖风满心的委屈和脆弱,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化解。
他略抿了抿唇:“是前夫。”
真的很在意。
林非鱼看着阮栖风微红的眼睛,顿时心中生出无限怜意,笑着走上前去揉他的脸:
“我都不提了,你还主动提?”
阮栖风声音闷闷地:“就提。”
林非鱼笑:“肚量真小。”
阮栖风:“嗯,大小姐默许的。”
林非鱼眨了眨眼。
啊?她默许了吗?
不过细细想来,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说过嫌弃他醋意重的话。
她不禁真的开始深思起来,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觉得他是个醋王。
分析到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她也很享受阮栖风的吃醋。
而且阮栖风基本每次吃醋的时候都要发疯,都要比平常花样更多,更有几分要死要活的不正常。
林非鱼:……
“好啦,我看着你做,行吗?”林非鱼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阮栖风点点头。
但是很快又摇摇头,紧紧抱着她。
林非鱼:“哎呀,干什么呀?”
阮栖风:“我要大小姐再说一遍,只爱我。”
林非鱼无奈拍了拍他的背:“都说了多少遍了?还要我说呀?”
阮栖风闷声:“不够,我要听你天天说,每天都要说,说一千次、一万次、一亿次。”
林非鱼失笑:“好好好……”
林非鱼背对的角落,厨房的门因为故障而缓缓张开,阮栖风紧紧抱着她,抬眸看向门后坐着的王佑之。
林非鱼哄道:“我最爱阮栖风了,行不行?”
阮栖风又抱紧了些:“不够,我要大小姐说,这一生一世,只会爱我一个,也只爱过我一个。”
林非鱼无奈:“怎么今天这么粘人?”
阮栖风:“可是我想听。”
林非鱼实在受不住他的撒娇,于是妥协开口:“嗯……这一生一世,我只会爱我们阮栖风一个人,也只爱过你一个,好吗?”
阮栖风扬起唇角,一眨不眨看着远处的王佑之。
王佑之眸光阴冷,唇角勾起冷笑。
阮栖风放开手,乖巧道:“那我现在就做菜。”
林非鱼笑着点点头:“嗯!”
片刻后,饭桌之上。
林非鱼觉得好像气氛有点诡异,但是又不知为何。
王佑之温润道:“念之这些日子已经会说话了,每日都能说上几个字。”
林非鱼讶异:“念之如今在京城吗?”
王佑之道:“这几日姑母来了京城,带来了念之,说是带念之见见京城什么样子,以后好立下志向科考。”
林非鱼笑:“这么小懂什么科考?”
王佑之温言道:“马上念之便要周岁宴了,届时就要抓阄,不知道念之要抓什么?”
王佑之瞥了一眼阮栖风,随后勾唇:“阮大人,不知你希望念之抓什么?”
阮栖风悉心为林非鱼挑了鱼的刺,将雪白鱼肉放到了林非鱼碗中,随后抬眸:“嗯?”
王佑之笑容略僵:“阮大人希望念之抓什么阄?”
阮栖风笑:“大小姐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王佑之额头突突一跳。
林非鱼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突然刀光剑影了起来:“嗯……念之的话,感觉什么都可以,只要喜欢就行。”
王佑之笑:“我倒是希望念之抓上笔,早日得了功名。”
阮栖风适时道:“对了,王大人,这次陛下调给了你五千兵马?我亦然上报了朝廷,明日我的八千兵马也会来到蓝田,和你的汇合。”
王佑之眼眸冷了下来。
王佑之说希望念之早日得了功名做官,阮栖风立刻拿自己兵权高于王佑之说事。
尽管王佑之不愿承认,但是阮栖风以一介妖道出身混成如今朝廷正三品司天监监正的位置,地位的确已然非往日可比。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如今阮栖风手里还捏着先皇后势力的兵马,只要阮栖风不想,随时换了晏回也是使得的。
可惜晏回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志向,偶尔朝堂上有弹劾阮栖风的声音,晏回也从未在意过。
王佑之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虞,继续换上一副笑容:“嗯,多谢阮大人亦然出兵了,此战必然大捷。”
*
蓝田。
因为晏辰早有准备,在蓝田城外设了瓮城,如此便不能以攻城车强行以势破城。
王佑之在右,阮栖风在左,林非鱼和他并排而立。
王佑之手下兵士疾声高呼:“大胆反贼晏辰!还不快快打开城门伏诛!”
瓮城城墙上高声大笑:“让孤伏诛?!你们做梦!”
一人满身甲胄探出脑袋,冷笑:“啊,这不是状元郎吗?哦?旁边的是……”
晏辰眯起眼睛,随后陡然扬声:“阮栖风!”
阮栖风悠然道:“嗯,怎么了?”
晏辰暴声怒喝:“尔竟然胆敢主动送上门来!既然你诚心来送死,那么今日我就砍了你的头来祭旗!”
阮栖风仰头:“啊?祭旗?祭的什么旗?叛军旗?”
晏辰:“这天下是我父皇的天下!我是皇子,我自然不是叛军!”
阮栖风笑:“这样,我给你个兵不血刃的机会,你下来,我们谈谈。”
晏辰:“我和你这杂种没什么好谈的!”
听到这刺耳二字,阮栖风面目冷了下来。
林非鱼适时握住了他的手。
阮栖风深吸一口气,重新拾起冷笑看向晏辰:“好啊,我们军备充足,那就熬好了。”
阮栖风转头对着王佑之道:“先安营扎寨,蓝田物产不算丰富,只要围困多日,晏辰必然无以为继。”
王佑之看了瓮城,想必晏辰这次必然准备充足,即便攻城车撞入城门,也会被瓮城围困住,届时晏辰无论是放箭还是火攻都无力招架,必定损失惨重。
王佑之点点头。
众人撤退,晏辰高声呼道:“懦夫!龟缩鼠窜之辈!”
……
他们安营扎寨在蓝田城门口五百步的位置。
多日过去,因着王佑之阮栖风军备充足,日日生火做饭,而与之相对应的,晏辰所在的城墙上的兵士脸色一日不如一日。
直至一日,夜深时,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兵偷跑出来,看着城门下的一块烧饼,弓身捡了起来,检查一番后似乎没有毒药,饿狠了狼吞虎咽起来。
骤然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想活命就闭嘴别吆喝。”
朱鸾勾起唇角:“你是叛军的人吧?真可惜,看你还如此年轻,却要陪着晏辰一起送死。”
朱鸾干净利落掏出一丸药塞进他嘴里,又卡着他下巴逼他咽了下去。
那汉子满面惊恐。
“这样,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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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内,把晏辰绑了出来,否则此毒三日后毒发身亡,神仙难救。”
汉子呜呜挣扎。
朱鸾眯起眼睛,另一只手从胸前掏出一把匕首比在他脖颈之上:“听懂了点头。”
汉子涕泗横流缓缓点头。
朱鸾粲然一笑,只是手里还拿着匕首,未免显得有如地狱恶鬼。
他又掏出了几块饼,几颗药,递给了汉子:“刚才的招数,你可以再用几个人,放心,你若立功,加赏少不了你。”
……
却说那汉子回到蓝田城内,抖若筛糠,但平静了片刻后,终于是下定决心。
城内断粮多日,连树皮都没了,人人饿得面有菜色,他依法炮制,拉了几个上了一条船。
晏辰本就是造反,被多日围困弹尽粮绝招致兵士不满,因此深夜把守时几人没费什么功夫便潜了进去,吹了蒙汗药将晏辰绑了带出了城。
蓝田不攻自破。
手下人来报晏辰亦然下狱时,阮栖风面上神色有些闪烁。
林非鱼攥紧了他的手:“我先去看看。”
阮栖风:“晏辰阴鸷,大小姐还是不要前去了。”
林非鱼摇摇头:“没事的,我先替你去会会他。”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
晏辰一身破烂里衣,被绑在了架子上。
即便到了如今,晏辰也不过只有十七岁,林非鱼拿着火把靠近时,晏辰缓缓抬起了头。
显然晏辰已经受过刑了,如今看她来到,吐了一口血沫,扬唇笑道:“又来了个贱妇,想当年母后是如何对你的,你又如何对得起母后!”
林非鱼平静举着火把:“立储登基之争,向来血流成河,我不狠,流血的就是我还有我的家人。”
晏辰哈哈大笑:“早在林郡望暗地里写信给母后的时候,我就说了你必然有二心!结果母后她不信!她非说她从小到大看着你长大!”
林非鱼心中涌出酸楚。
她利用了谢鸾的心软,亲自背叛了她的伯乐,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这世上想要找到欣赏自己的人,太难了,不然为什么古往今来会有那么多壮志难酬,有时候哪怕连枕边人也不会真心欣赏自己。
可就是在她十三岁什么都没有、最缺名声虚荣的时候,谢鸾给了她所有。
亲手捅了恩人一刀是什么滋味?
林非鱼闭上眼睛。
但是她没有办法!
谢鸾非要站在晏辰这里!但是晏辰年纪尚幼,性情又如此乖张暴戾!
就匡扶社稷、择贤而立的原则,也绝对不能立晏辰!
就按晏辰的性子,真的上位了,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阮栖风,而林府先前将他收入府中的过往,必然也会被追究。
林非鱼缓缓睁开眼睛:“我的确对不起先皇后,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要再次这么选。”
晏辰癫狂道:“好一个有仁有义的京城第一才女!好一个礼部尚书独女!圣人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非鱼凝视着他:“晏辰,你若是不造反,必然也可以安度一生,你如今又是何必?”
晏辰笑:“什么狗屁安度一生!皇位本来就是我的!”
听到这话,林非鱼蓦然笑了。
晏辰:“你笑什么?”
林非鱼笑着摇头:“本来我来是想问问你,可还有悔改之意,如今我想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
晏辰:“林非鱼!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再怎么样我也是晏回的亲弟弟!你敢对我怎么样?!”
牢狱门口。
阮栖风神情担忧,走上前来:“没事吧?”
林非鱼缓缓摇头:“进去看看吧。”
阮栖风点头。
片刻后,阮栖风有些失意走出来。
林非鱼牵起他的手。
阮栖风可以替她扫清除了晏辰皇后外的所有。
那么,剩下的这两个例外,就交由她亲手扫除。
她看了一眼角落处的侍卫,那侍卫立刻了然。
翌日,军营里传来消息,晏辰自裁了。
阮栖风得知消息的时候,怔住了。
他默了许久,方才缓缓环住她:“大小姐,我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阮栖风未必不知道是她下的手。
但是这个手,阮栖风不能下,晏回也不能下,唯有她,最适合动手。
忘恩负义的恶名她已经担了,再来一个心狠手辣又有何妨?
也算是她对晏回的赔礼。
晏回得知晏辰死讯的时候,身形一晃。
他虽然心里也怨恨这位并不安分的弟弟,但是自小到大长大,到底也有几分情谊。
“当真是自裁?”
手下人密语几句。
晏回恍然:“果然。”
一时间,心里既是酸楚又是感激。
是林非鱼救他于水火之间,又是林非鱼亲手替他手刃晏辰。
如今晏回刚刚坐上皇位,苦施一年仁政方才逐渐压下了质疑之声,如若再传出苛待昔日皇弟、手足相残的名声,无疑对晏回是毁灭性打击。
他扶额叹气:“非鱼啊……”
他恨明月高悬,却独不照他。
如此鲜活、锋芒毕露、果断勇敢之人,哪怕他昔日只是抓住了几个月,也足以他反刍一生。
但是,他也无比清楚一个道理。
那样明媚的色彩,是不会出现在宫中的。
宫中礼仪繁琐,多重势力重重牵制,况且晏回也无心独揽大权,必然不能让她随心所欲。
可是如若真的不择手段,他又如何配得上她。
……
蓝田。
王佑之:“非鱼,那我就先回了。”
林非鱼:“听表哥说着念之如何,倒是有点想他了。”
她看了一眼阮栖风:“要么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念之?”
阮栖风:“念之周岁在即,你又想他了,我们不如跟着表哥一起回去。”
王佑之眉头一跳,不知为何,从阮栖风嘴里听到表哥,只觉得浑身发毛。
于是众人一同回京。
中间休息,路过一些民间的集市,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虽然比不上京城精巧,但胜在新奇有趣。
路过一家编草的摊贩,王佑之笑:“这个念之一定喜欢,我给他买些带回去。”
王佑之低头选着,阮栖风掏出钱袋来。
王佑之抬眸看了一眼阮栖风。
阮栖风笑:“挑啊,表哥。”
王佑之:“这是我给念之的心意,不需要阮大人破费。”
阮栖风摇头:“这什么话,念之到了今日还不知道让表哥花了多少心思,以后又怎么好让表哥继续破费?”
王佑之微微眯起双眼。
林非鱼欲哭无泪,掏出自己的钱袋:“你们都别争了!我来付钱!”
她胡乱扒拉开阮栖风的手,将铜钱递给了小贩。
小贩笑:“姑娘可真是好福气,给孩子买点东西,都抢着付钱呢。”
林非鱼:……
唉,她突然有点害怕回京城了。
还不知道到时候又有多少这种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