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134. 他能看见了
    又过了几日,晏回忽然提出要携王佑之及其她共同登青城山,为国祈福。

    林非鱼扯了扯唇角,向来只听闻去君王前去泰山以求国泰民安,何时有去青城山的道理?

    但到底是当今圣上,圣命不得不从,便易了容一同前去。

    晏回为表圣眷,特意派了马车接他们去青城山脚。

    王佑之隔着衣袖在王府门口牵着她上轿,到了青城山脚下,晏回已经候在门口了,王佑之改为了牵着她的手下轿。

    王佑之的手温暖有力,执着她的手仿若对待珍宝,双眸温亮看着她:“夫人,下轿吧。”

    她点点头,撩开帘子,看见了一身简衣的晏回。

    晏回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衣衫,虽然还是和昔日里穿着一样颜色,可是周身气度却截然不同,去了几分少年轻狂,贵气只增不减。

    晏回今日用发冠将头发盘起,簪了一根颇为惹眼的金簪。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怔住。

    那簪子,上面竟然是一只金鱼。

    是晏回昔日送给她的那一支。

    平日里晏回深居皇宫之中,一言一行俱不能随心所欲,都有着帝王规制。然出了宫,他却簪上了那根簪子。

    林非鱼敛眉,握着王佑之的手下了车。

    心中却是纷乱起来,想起了玲珑阁传来的消息,晏回加封她为明懿先皇后,为她修建了陵墓。

    按理来说,晏回刚刚登基,还是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应当收敛锋芒才对。

    可偏偏要为她大动干戈,兴土木。

    请当代名儒为她写下墓志铭,再墓志铭结束处,写下一句——

    【吾妻非鱼,德配坤元,志气凌云,风采独绝。】

    他收集整理了林非鱼十五岁前所有的诗词歌赋,编写成集著成《明懿皇后集》。

    据说,原本进贡的绸缎有一款带金鱼的样式,晏回只是沉默着说以后不许再贡这等样式的缎子。

    可,为什么晏回现在头上簪着金鱼簪。

    甚至是女簪,晏回不怕御史参他吗?

    但无论如何,她只是一届臣妻,以现在的身份,她不应该说什么。

    众人上了山。

    然,却在半山腰听到凌厉破空声。

    侍卫立刻持刀挡在晏回面前。

    晏回摆手:“无事,不要杯弓蛇影,想必是有人在练剑。”

    竹影纷飞,遮掩的林木当中,一道白衣身影,气势如虹,手持长剑身姿舒展,好似白鹤。

    剑气缭乱,连带着纷飞的竹叶沙沙作响。

    直至最后一式,干净利落收剑回身。

    晏回一怔:“阮爱卿?”

    晏回神色复杂。

    他向来对阮栖风心存芥蒂,因为深深的嫉妒,嫉妒阮栖风可以轻易夺走林非鱼的喜爱,嫉妒他来去自由宛若神仙。

    晏回不懂,阮栖风到底有什么好的。

    阮栖风却是拱手行礼:“啊,陛下,巧遇。”

    现场僵住。

    谁不知阮栖风是如今朝堂上旧三皇子党的领头羊,先前林非鱼在时还要脸,做事还收着些顾忌他为数不多的名声。

    偏偏自从林非鱼殒命的消息传开后,他血洗朝纲,杀了一大批贪官污吏,甚至连自己阵营的人也杀。

    晏回:“朕倒是不知道,阮爱卿什么时候功夫那么好了。”

    阮栖风垂眸而笑:“臣失明日久,好在近日接回了经络,捡回些拳脚功夫罢了。”

    林非鱼扯唇。

    呵,拳脚功夫?方才他那长虹贯日的一招一式,剑气凌厉到好似龙吟。

    真的很美。

    不过,她不觉得阮栖风在这里练剑是无心插柳。

    她眼中带了几分审视。

    阮栖风是故意在这里练剑的。

    故意给谁看?

    晏回?

    她觉得应当是如此,想要告诉晏回更加老实点,乖乖不要想着争权夺利,做一个听话任人拿捏的傀儡?

    林非鱼撇了撇嘴。

    王佑之拱手:“陛下远来蜀地,既然久闻阮大人出身青城山,不如由阮大人携陛下臣等共观道家名山。”

    阮栖风笑:“自然。”

    阮栖风走在前面,轻车熟路。

    来到道馆前,王佑之:“陛下、夫人还请稍等,我去取些香来。”

    阮栖风却笑吟吟道:“我为主,王大人为宾,怎么劳烦王大人。”

    语罢,身姿如鹤、步履带风走向取香处,修长白皙手指一抚,便拿了十二支香来。

    阮栖风:“陛下,您在哪?”

    晏回眉头一跳:“朕在这。”

    阮栖风走上前去:“啊,好的,臣眼盲,还请陛下宽宥。”

    “王大人,您在哪?”

    王佑之温言:“我在这。”

    阮栖风转身笑着走上前:“嗯,这是王大人的。”

    林非鱼尴尬得要命,恨不能找个洞钻起来,决心自己先一步开口:“我……”

    阮栖风却是分毫不差地将香递给她。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

    “王夫人,您的香。”

    她下意识抬头。

    风过,阳光吻过他的面颊,将鬓边碎发吹拂在他白皙如玉的面颊上。

    他桃花眼笑着眯起,睫毛纤长,唇角噙着清亮笑意,恰若雨过天晴后新鲜嫩叶上的一滴露珠。

    她的心蓦得漏跳了一拍。

    她慌张低头,攥紧手中三根线香:“……好。”

    众人燃了香,拜了。

    按理来说,敬香应当四个方位各敬一次,她和众人都向道馆方向拜去。

    第二拜,她换了方向拜下,却发现阮栖风和她相对。

    她心头一跳,但还是拿着香和他对拜。

    阮栖风应当只是看不到,只是巧合而已。

    拜完后,众人将香插入香炉。

    香火缭绕,阮栖风又恰好在她身旁。

    他侧过头:“把香给我,炉里现在香多,别烫到夫人。”

    那句夫人还有模有样,可是那句“把香给我”,哪有半分生疏的模样!

    林非鱼气得咬牙,恨不能掐他,低声道:“闭嘴。”

    阮栖风却是直接伸手:“给我。”

    她气得踩了他一脚。

    一旁香炉的王佑之转头,看了他们这里一眼。

    林非鱼没有察觉,然阮栖风却是回过头去,轻扯唇角。

    王佑之面色陡然一变。

    阮栖风为什么知道他回了头?

    阮栖风能看见了?!

    这阮栖风,竟然该死的好命!捡回了一身武功不说,如今更是连眼睛都恢复了?!

    阮栖风垂眸,顿时又敛了眸中光华,伸手直接拿过林非鱼手中的香。

    林非鱼气:“你抢了我的香,就不灵了!”

    阮栖风:“我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如何能不灵?只会更灵。”

    她气:“你在朝中都任了职,还满手鲜血,还好意思说是天尊座下弟子?”

    阮栖风笑:“哪条规矩说不能杀生?我杀的是贪官,要论功德,当今天下我应为第一。”

    林非鱼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了:“你不要脸的吗?”

    阮栖风扬眉:“要脸追不上大小姐。”

    她又踩了他一脚,却见他十分夸张蹙眉:“我还看不见呢,就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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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我……”

    林非鱼:“滚,别和我靠那么近,马上让人生疑。”

    阮栖风不以为意:“晏回被你的好夫君挡着呢,看不见。”

    林非鱼咬牙:“你还知道我夫君在?”

    阮栖风插完了香,转身过来和她面对面,轻笑:“大小姐什么身份,我都喜欢。”

    林非鱼面色青白交加,立刻转身而去。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风不古!

    夜。

    她卸钗环,在书房随便看着医书。

    专注至极,落笔结束后方才放松下来,却发现对面坐榻上托腮看着她的阮栖风。

    她吓了一跳。

    看见阮栖风抬眸看她,神色专注一眨不眨,那对桃花眼里光芒乍现,灵气四溢,她心中生出一丝疑虑来——

    阮栖风,能看见了?

    她蹙眉:“你眼睛好了?”

    阮栖风:“嗯。”

    林非鱼觉得荒谬:“一年没好的眼睛,突然就好了?”

    阮栖风:“本来还想再装几天,博大小姐垂怜,可是一能看见,就忍不住想来看你。”

    林非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阮栖风起身下榻,三两步来到她身边,拽着她的袖子:“念之叫我进来的,我不出去。”

    林非鱼:?

    她被气笑了。

    “念之一岁都不到,怎么可能叫你进来?!阮栖风,你现在说话连脑子也不过了吗?”

    阮栖风:“我和念之心意相通。”

    林非鱼:……

    阮栖风抿唇,撒娇拉了拉她的衣角:“大小姐在写什么?专注的样子真的好好看,我可以看看大小姐的大作吗?”

    林非鱼瞥他一眼。

    呵,她向来不喜旁人夸她外貌,因为觉得粗陋俗气,独独喜欢旁人夸她有才。

    瞧瞧,又是说她专注,又是说她写的是大作。

    林非鱼:“只能看一眼。”

    阮栖风笑着凑上前来,猝不及防上前亲了她脸颊一口,随后立刻退后,绽颜而笑:

    “谢谢大小姐!”

    她呆了。

    片刻后,阮栖风深叹:“大小姐今晚写的这几页当真是内容翔实、通俗易懂,我深感佩服。”

    林非鱼撇嘴。

    阮栖风:“不过……”

    她眉头一跳。

    阮栖风温言而笑,指着书本中一处道:“这里,寻常人恐怕不知晓此草药的学名,大小姐或许加一笔通俗药名会更好。”

    林非鱼低头去看,果然。

    所谓灯下黑,她学了许多药理自然不觉得,可是若是寻常百姓不通医理之人,恐怕会有障碍。

    她点头,拿起朱砂笔在一旁批注。

    又过了会儿,阮栖风又笑着指着一处道:“在讲这味草药的来历时,大小姐选的这个典故有些生僻了,不如换成更为广为人知的。”

    林非鱼一怔,皱起眉头看着被指着的那处:“生僻吗?这不是寻常典故吗?”

    阮栖风点头而笑:“大小姐韦编三绝自然不觉得生僻,可是寻常人恐怕会觉得难以理解。”

    林非鱼思索了一会儿,轻哼一声:“此处待定,不可听信你一家之言。”

    随后又嘟嘟囔囔:“要是问表哥,他肯定不觉得生僻。”

    她又想了片刻,随后方才皱眉道:“你是不是在这里呆了太久了,出去吧,回你山上去。”

    阮栖风:“不走,晚上路黑,看不见,无家可归。”

    林非鱼:“……那你睡客栈。”

    阮栖风:“我没有户籍,客栈现在不收留没有户籍之人。”

    林非鱼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