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118. 死心
    谢鸾死了,面上带着笑容。

    林非鱼呆呆跪坐在地,耳边是晏辰凄厉的大喊,想要挣脱一旁暗卫扑上去,却被死死钳住,哭声裂天。

    而,满身血泊里,她面前站了一个人。

    阮栖风跪倒在地,捧起谢鸾的手,翕动着身体,浑身颤抖。

    她住住愣着,直至王佑之走上前来,向她伸出手来:“表妹,大局已定。”

    她恍惚抬眼。

    王佑之面上几分不忍,却还是挤出笑容来:“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回去。”

    她再度回首,看了一眼紧紧攥着谢鸾手的阮栖风,他低着头弓身而泣。

    一个念头,出现在心里。

    他,会不会觉得是她逼死了皇后?

    会的吧。

    但是一个反复要赴死之人,她一次两次能救,她能次次都救吗……?

    那几次梦境再度回荡在心头,元始天尊说他们本无红线,命中本来注定无缘。

    这就是无缘吗?她屡屡想要用尽浑身力气,去争一个未来,可是得到的却是他仍然想要赴死的结果。

    哪怕如今她已然怀孕,但是这也不能代表任何事情,如今的阮栖风,已经让她无比失望,甚至她想着回到林府,就直接一碗红花下去。

    深深的疲惫袭上心头,她点头,借着王佑之的手站起了身。

    她踉跄着,王佑之稳稳扶住她:

    “表妹,我们回家。”

    ……

    她昏昏沉沉睡去,醒来便是王佑之担忧望着她的神情。

    而他手里端着药碗。

    “表妹……你躺下,如今你有了身子,更应该照顾好自己才是。”

    林非鱼默了会儿:“我要落胎药。”

    王佑之神色难过的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医师说了,表妹本就身子寒,有孕本就不易,此胎若是要打掉……表妹恐怕会大出血。”

    林非鱼愣住:“大出血?……”

    王佑之:“是。”

    林非鱼立刻道:“大出血我也要打掉!表哥!你即刻帮我去寻红花来……”

    王佑之轻斥:“林非鱼!”

    她怔住,从未对她动过怒的王佑之陡然扬声:“你疯了吗!你为了阮栖风本就不值!你如今要为他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林非鱼闭上眼睛,只觉胸中无限酸涩翻涌:“可……”

    王佑之缓缓握住她冰凉的手:

    “表妹,如若你担心世人议论……”

    “我娶你,你生下的孩子,我视若己出。”

    他的双眸里尽是疼惜、心碎,牢牢攥着她的手,眼神认真笃定:

    “不要伤害自己,除了这点外,王家都可以替你做到。”

    她眼中生出泪意。

    她咬唇,尽管知道这是一条最好的道路,但是心中仍然在侥幸,侥幸着……

    她闭上眼睛:“表哥,你让我一个人静静,我想一会儿,可以吗?”

    王佑之缓缓点头,将碗放下:“表妹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口。”

    她沉沉点头。

    关上门后,她终于将胸中积蓄的委屈、畏惧发泄出来。

    好委屈啊,委屈她那么努力、那么主动,做尽了谋划,还是无法将他想死的心拽回来。

    好害怕啊,害怕真的堕胎后她大出血从此便死了,那么她一步步走到如今又算什么?

    好恨,好恨……

    默了许久,她叫:“拨云。”

    拨云进来,蹙着眉满脸都是心疼:“小姐。”

    林非鱼:“……阮栖风呢。”

    “阮道长……还未回来。”拨云眼中几分不忍。

    林非鱼心头一跳,原本就难过的心情雪上加霜。

    得知了她怀孕,他竟然还能如此狠心……

    好啊,好……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昔日里,她一直想弄清楚的一件事。

    而且,心跳得很快。

    “拨云,你还记得我让你查过父亲房里那个卷轴吗?一直被父亲锁着的。”

    拨云点头。

    林非鱼:“我要弄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你带着摘星现在就去,把它拿回来给我。”

    拨云面色一凛,点头而去。

    她的心情万分焦灼,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拨云再度进来时,面色发白,将卷轴抱住:“小姐,您还是不要看了。”

    林非鱼摇头伸手:“给我,我现在就要看。”

    拨云流泪跪下:“小姐……不要看……”

    能让拨云下跪,也要阻止她看的,林非鱼闭上眼睛,觉得前所未有的荒谬。

    究竟是什么。

    她心里无限侥幸,想着或许没有那么严重……或许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给我。”

    她强自起身,下了床前去抢。

    一卷上有黑白八卦图的卷轴。

    她扯着唇角将它展开,因为太长,所以将它展在床上,她的眼神刻意暂时避开龙飞凤舞清逸翩然墨迹,只是一昧让自己将其完全展开。

    展完了,好长,足足铺了她整个床榻。

    她踉跄着起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抚着自己小腹,走到最右边,终于开始一字一字看了起来。

    一行,她眉头轻颤。

    五行,她攥紧了手,浑身颤抖。

    十行……

    看着上面清清楚楚的阮栖风的字迹。

    【贫道阮栖风谨呈林大人阁下:

    承蒙不弃,容贫道寄身府中。栖风本山野之人,无寸功于大人,然既受恩遇,敢不竭诚以报?

    大人居礼部之位,清廉自守,然入阁之途,尚有荆棘。何也?大人无党。

    今大人膝下唯大小姐一女。若许以二殿下,则林家与贵妃结盟,贵妃得林家之助,如虎添翼;若得贵妃之援,入阁宛若探囊取物。若许以三殿下,则结皇后之势,三殿下虽幼,然皇后正位中宫,未尝不可争锋。

    取舍,尽在大人一念之间。

    栖风不才,愿为大人居中联络。青城山道门,与宫中内侍、朝中言官多有往来,可通消息、可结暗援。贫道所需者,一席之地、一纸荐书而已。

    ……】

    林非鱼浑身颤抖。

    随后荒谬大笑出声,笑得她泪水涟涟,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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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她自以为和阮栖风初遇尚且算得上是命中注定,却不知他从接近自己开始,就是拿着她的婚事在算计!

    可是,阮栖风初见时,不就知晓她根本就不想婚事受人钳制吗……?!!

    浑身剧痛,小腹猛地绞紧,疼到她面前发白。

    原来一切都是骗她的。

    他自始至终,都在拿她最在乎的东西在算计,亏她偏偏执迷不悟,反倒再三怜惜于他,甚至渐渐让自己心意沦陷,与他云雨共度,结了如此罪恶的珠胎。

    拨云亦然跪在她身旁,流泪道:“小姐……您如今不能受凉,情绪亦然不能过分激烈……”

    可笑她方才居然心中还隐隐给阮栖风留了一丝余地,方才还想着拒了王佑之。

    她恶心地呕了出来,干呕,呕得她想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拨云……给我去放水!我要沐浴!我要沐浴!”

    拨云面色煞白吩咐下去,随后还是在她身边半步不离陪着。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她一直挣扎到现在,才勉强让自己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前几日和阮栖风温存着的时候,她还以为这是苦尽即将甘来,现在想来,竟然如斯可笑。

    一个初见就充满了谎言的关系,真的能开出花来吗?

    她发了疯一样狠狠摁着自己小腹,想要把这个孩子杀死,可是剧痛却让她面上发白,痛到她无法继续用力。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极为讽刺的事实。

    她怀孕了,晏回又要登基,以后晏回掌了权,发现她这一胎的日子不对,一年两年不会发作,那么以后呢?

    勉强按捺住心中椎心泣血的悲痛,她命拨云将王佑之叫来。

    王佑之面色焦急,见她伏在地上立刻皱眉将她抱起,而眼神落在她床榻上的那卷长长展开的卷轴时,温润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拨云姑娘,将这卷轴拿走。”王佑之努力压抑着言语中的怒火。

    拨云点头将卷轴收起,退了出去。

    王佑之将面色煞白满脸泪痕的她放在床上:“我在。”

    林非鱼深深点头,叹出一口气。

    “表哥,接下来我打算……”

    *

    国丧,后宫中没有子嗣的妃嫔尽数陪葬,而贵妃因为晏平帝圣旨亦然被一条白绫吊死。

    晏回一身缟素,跪了三天三夜。

    恍惚间,一人素衣而至,带着食盒前来:“殿下,用些膳吧。”

    林非鱼钗环尽卸,面容素雅如洗。

    晏回怔怔看着林非鱼。

    回忆闪回到贵妃被一条白绫缢死前。

    贵妃抓着晏回的手,叹道:“额娘这一生,能见你登基,便也没有遗憾了。”

    晏回含泪:“儿臣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

    贵妃欣慰点头:“林非鱼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要好好待她,无论她之后想要怎样,到底对你有恩。”

    ……

    晏回回过身来,怔怔看着林非鱼。

    她亦然满面哀愁,跪在地上打开食盒。

    宛若漆黑夜里升起的一轮皎皎明月,光华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