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举着魔杖的手开始发酸。
他没有办法,刚想把手放下,镜子的裂纹却忽然往中心聚拢。
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引起他的注意。
尼克赶紧把魔杖重新抬起来。
随即,那尖尖的声音像是被吵醒了似的大叫道:“这里,白痴!你到底在看哪儿?”
尼克把魔杖尖尖使劲地往镜面上戳了戳:“我才不是白痴。明明是你们没有听我说话。”
低一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真不敢置信,我们究竟为什么要理会一个——”
事实上,他的语气真的很诡异。又让尼克莫名联想到了卢平。不得不说,在声音和口吻的模仿上,这人的技法真是惟妙惟肖。
但太像的话就有些过分惊悚。
“——哦,原来是你啊。”
略低的声音在辨认出尼克后,语气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方才强装出的温和与疲惫一扫而尽:“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尼克自然地信口胡诌:“你们给的提示还挺明显的。只要在走廊里走一走就能碰上。”
“是吗?”低声音的口吻已经彻底转向高傲,让尼克联想到了参加校董宴会的那些人,“你还挺走运的。”
尼克笑起来,干脆顺着这个方向问了一句:“好吧,先生,你可以让我变得更好运气。我知道你们不能说真名真姓,但你可以给我一个大概的范围,我们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我们已经认识你了。”低声音说,看起来对这事没有任何兴趣。
尼克还没来得及继续说服他,尖声音就插了进来:“幸运!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词!但你是只在问他吗?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和善吗?难道,我像是从某个声名狼藉的地方出来的人吗(尼克猜,他可能指的是某些亲麻瓜的巫师家族)?”
“呃……”
“当然不!我也承载着——”
“查尔斯!注意用词。”低声音打断他,“我还是想问,你怎么会找过来呢?‘苦涩’明明不在城堡。”
“对啊。而且我们正在睡觉。”尖声音说。
尼克皱了一下眉——睡觉?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低声音察觉到了他的困惑,就解释起来:“这位——呃,查尔斯——的脑子出了点问题。他之前并没有在镜子上花太多功夫,如今容器受损,他的状态很不好。我正试着让他闭嘴。”
这话说完,镜子深处立马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抗议声,尖声音明显正在争辩什么,但尼克没听清楚,低声音也完全无视了他:“好了,好了,查尔斯,闭嘴。天哪,我真后悔让你参与进来。”
“所以,你保留的意识更多一些?”尼克问。
“看来是这样的。”低声音说,“你应该庆幸他脑子不清醒。否则,他绝对有更多的问题要问你……好了,孩子,现在,请忽视我们的存在,去外头玩吧。”
“托你们的福,我被禁足了。”尼克又用魔杖尖尖戳了戳镜面。
“梅林啊!禁足?”尖的声音“嗷”一下飞了出来,“我的前六年!没有一年被禁足!你可真让我们——”
低声音立刻截住了他:“查尔斯,我可以请你闭嘴吗?不过,孩子,你被禁足的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应该是小天狼,呃——‘大脚板’或者‘叉子’的儿子害了你。”
“在我看来,尤其是‘叉子’他儿子。”
尼克皱起眉头:“好吧,我其实早就想问了——‘叉子’到底是谁?你们说他的儿子和我都在上卢平的课——难道是波特?”
“哦,是的,是的,波特!那是多么可憎的一个人啊!”尖声音大叫起来。
他的声音时强时弱,尼克能感觉到,低声音应该在努力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他仍然执着地继续。
“——他的儿子也是这样!他居然和红头发的傻瓜们把迷情剂当个宝贝,还把叛徒布莱克招惹到城堡里来了——大角,我早就说过,你应该离他们更远些!”
低声音已经彻底放弃了,有气无力道:“是啊。‘大脚板’自己滚蛋了,去当‘叉子’的亲戚了。谢天谢地。”
“——唉,可怜的‘叉子’!可恶的‘大脚板’!还有,我可怜的孩子啊!——”尖声音喘了一大口气。
趁着这个功夫,尼克的脑子几乎转得要飞起来。
在这两个存在的眼里,波特的父亲——以及那个杀人犯——他们的关系很近吗?为什么从他们的视角听上去,波特的父亲和布莱克非常熟悉?不对啊,传闻里不是说他们之间不共戴天,布莱克是黑魔王的仆人——
他正要按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走,尖的声音已经又把话头重复了一遍。
“我可怜又可爱的孩子啊——刚刚,是的,就在刚才——你好像说你被‘猫女士’禁足了?”
尼克愣了一下。猫女士?
他想起来,麦格教授是个阿尼马格斯。她可以变成猫。这个绰号倒是直白得不用猜。
“她到是没直说。”
“本质是一样的!”尖声音宣布,“不过,你是一个多么年轻的好学生啊,为什么不能去霍格莫德玩?错也不在你嘛。我知道,我知道——这所学校就是个巨型的鸟笼子,毫无趣味可言,并且充斥着怪人。所以,我可以把作业借给你抄,你只需要——”
“哦——”低声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可以不要继续胡说八道了吗,查尔斯?我恳求你?我们不能让他——”
“一座雕像!”尖声音大叫起来,明显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你只需要找到‘优雅女士雕像’!她少了一颗眼珠,非常可怜,我的孩子,你也要像爱惜生命一样保护自己的眼睛——总之,它通往一个我们都热爱着的地方——”
破碎的镜子忽然变了景象。尼克的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城堡角落的景色。
尼克看了看——那座雕像他倒还真认得。
这是独眼女巫雕像,它就立在四楼走廊尽头的凹室。他曾多次路过,但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装饰品。
“哦,我求你了。”低声音特别无力。
“这通往哪里?”尼克盯着镜面上的画面,“霍格莫德?”
“唉。”低的声音又在叹气。尼克觉得,这位先生已经认命了。
尼克想了想,在霍格莫德日被关在城堡里的感觉不太好受。他倒也不是有多想去蜂蜜公爵转悠,只是被限制自由这件事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不过,他倒也没有立刻冲动地决定什么——这不是他的风格。
“我可能会去看看,”尼克权衡着,“只是去看看,看看有什么秘密。我不会贸然外出的。”
“当然,当然,孩子。”尖声音的语气堪称慈祥,让尼克身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安全。安全最重要。”
“总而言之,谢谢。但是……”尼克简单地回应,又生怕这段对话就此结束,赶紧问出下一个问题,“我以后怎么再找到你们?你们什么时候会出现?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斯内普说你们一直说胡话,我该相信谁?”
镜子沉默了好久,好像没办法快速处理多个任务。
最后,还是低声音开口了,并且词句立都带着罕见的诚实。
“你应该了解过,神奇物品的魔法能力大多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退。我们是这方面的专家,在我们的预期种本来不会退化如此厉害。但在小天狼——不,‘大脚板’的影响下,我们的受损实在太严重了,没办法按照自主意识随意出现。”
“布莱克干的?是他之前那次——闯进城堡干的?”
“不,不是。”低声音简短地回答,听起来不太愿意细说。
尖声音接过话来:“我们是随机出现的。有条件的随机。自从上次的会面后,我就和‘大角’好好地讨论了一下。有‘拾荒者’的地方,大概率就会有我们。但不是百分百。这是我们留的后门的一部分。”
“好吧,停一停——‘拾荒者’又是什么?难道是某个格兰芬多的社团组织吗?”尼克想当然地问。
“哈,什么?你难道以为这是高布石俱乐部之类的噱头吗?当然不是!”尖声音尖刻地笑起来,“‘拾荒者’们可是连高布石球队都看不起呢。不仅如此,他们觉得魁地奇队里面也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他们。一群自大狂!”
“总之,”低声音赶紧抢过话头,“‘拾荒者’是‘叉子’那群人的小团体。”
“都有谁?”尼克赶紧追问。
镜子里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尼克眨眨眼,一度以为他们不打算回答了,但镜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在破碎的镜面上,尼克的脸又消失了……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四个人。
第一个是个黑头发的青少年。他棕眼睛,戴着圆框眼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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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几乎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哈利·波特——但不是他。绝对不是。眼睛、眼神——实在不一样。这人看起来非常张扬,在倒影中都透露了一种毫无道理的自信心,让尼克莫名想揍他一拳。
第二个是个矮个子,有一头金短发,比其他人矮了很多,眼睛小小的,整个人都不太起眼。尼克辨认了一下,没有和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第三个浅色头发的男孩,脸庞柔和,但上面有几道明显的、长长的红痕。它们像是某种抓痕,沿着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不过,这没影响他的心情。这人的神色相当快活,他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聊天。
尼克猛地呆住,因为他已经认出——那是年轻时的卢平。
然后第四个。那是个黑头发,留的要比其他人的都长,也没有扎起来,全部懒散地搭在肩膀上。他的五官和神态尼克都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哈利那本相册里见过的脸,是哈利父亲的好朋友,是婚礼上的那个伴郎。
是他——尼克的手指立刻贴过去,隔着镜面按在最后那张脸上,指腹贴着冰凉的玻璃,却始终无法触及。
“这、这——”他结巴着开口,“他们,他们是——”
“‘拾荒者’。”低声音说,“‘叉子’,‘鼢鼠’*,‘苦涩’。”
“还有我们最讨厌的‘大脚板’。”尖声音说,“‘叉子’和‘大脚板’都是他们对内的称号。他们俩没有被我们重新命名的资格。”
“因为过分讨人厌。”
“没错。”
他话音落下,镜面上的景象就消失了,那些面孔像被水冲散一样褪去。
尼克的心脏突突地跳,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以为是父亲的人居然是波特的杀亲仇人?等等,如果波特知道了这件事呢?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所以对自己的态度奇怪似乎是可以理解的——不对——
“我不想给你看的。是查尔斯非要坚持。”低声音似乎没发现尼克的情绪。
“要满足孩子的好奇心,”尖声音嬉笑着,“怎么样?你有猜到吗?”
尼克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按在黑发青年消失的位置上。
“那你们俩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很沙哑。
镜子又沉默了。
尽管走廊内非常安静,但尼克能感觉到那两个声音正在无声地争吵,像是谁该回答这个问题,谁该闭嘴,谁欠了谁的什么。
安静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尼克以为他们会因为怒火而拒绝回答。
然后,又是尖声音率先冒了出来。
他听起来完全赢下了这一仗,说起话来满是得意:“我回来了!真开心——这可是我们保守了很久的秘密!直至今日,‘油头泥巴’可能还觉得我们是‘拾荒者’恶作剧的一部分呢!”
“我们不常做这种东西。”低声音有气无力,明显彻底认输了,“捉弄‘油头’只是顺带的。”
“谁叫他总是摆出一副孤高自赏的模样?”尖声音看起来对斯内普积怨已久,“是我们俩欠他的吗?软弱而无用,还拿其他人的好心肠当驴肝肺……”
“好了。”低声音打断他,“你到底要不要见他?”
“当然。当然。这可是个大惊喜,或许他会——”
尖声音还没说完,尼克的手指的位置忽然冒出了一张丑陋的、衰老的家养小精灵的脸。
它皱巴巴的皮肤十分恶心,耳朵也耷拉着,一双浑浊的大眼睛瞪着他。
尼克被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身后石板缝隙绊倒。他的魔杖都歪了,杖尖的光芒歪斜,那些碎镜片又追逐着光芒转动起来。
“哈哈哈!”尖声音畅快地大笑,声音又快又亮,明显在庆祝恶作剧地大成功。
尼克可没心情陪他一起笑。
他的心跳仍然在胸腔里擂着鼓,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那个尖声音正在变化。
它在变低,变冷,如同蜕皮的冷血生物,硬壳剥离。
尼克的手指下意识地重新搭回镜面。
随即,那道家养小精灵的皱脸模糊了,消散了,真像一层被揭下来的皮——
然后,一张新的脸从镜面底下浮现出来。
短黑发,灰色眼睛,神态冷淡。
那是他自己的脸。
——那简直是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