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手微微发抖,在放下假装没看见和确认这是什么之间犹豫几秒,还是拿了起来,莫名心虚的看了看门外。
谢司礼不在外面。
她将它对着窗外,阳光透过来却没有穿透那物,反而令上面的肌理明显几分,细小的裂痕也变得无处遁形。
夏浅倒吸一口凉气,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手背看了看,越发觉得这像是传说中的人造面皮。
轻轻抚过光滑的表面,夏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待冷静下来之后,将其放置鼻端嗅了嗅。
味道极淡,可夏浅还是闻到了上面的一丝腥味。
一瞬间,夏浅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或许露婉早已不是露婉,是假的。
她在用这种易容术假扮露婉,又用各种香料掩盖面皮带来的味道。
夏浅被心中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绷直了脊背,呼吸都变慢了,可又越想越觉得合理。
谢司礼知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说曹操曹操到”,谢司礼刚刚好在此刻走过来,夏浅听见他的脚步声,鬼使神差的把那面皮攥进手心,转过身来面露疑虑。
转念一想,自己明明完全没有心虚的理由啊,又不是她搞易容术假扮他人。
“我发现了个东西。”夏浅冲谢司礼招招手,“心中不解,你可否为我解惑?”
“好。”谢司礼走近,问道,“发现了什么?”
夏浅把那面皮塞到他手里,还不等谢司礼看清,便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谢司礼愣了愣,眯起眼睛看了看后面露恍然之色,对夏浅道:“人造面皮。”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谢司礼静了一瞬,像是在权衡要不要告诉夏浅,夏浅从他短暂的沉默中感到有些不快,却也没有说什么,默默站在一旁等那个自己猜的答案。
“露婉在用。”谢司礼最终还是说。
夏浅故意面露惊讶之色,压低声音道:“为什么?她用这个做什么?”
“她脸上受伤毁了容,所以用。”
倒也算是个理由,但是夏浅并不买账,她想从谢司礼嘴里说实话,毕竟自己跟着趟了浑水,她需要知道对方的诚意有多少,愿不愿意和自己说实话。
故而继续问道:”怎么受的伤?”
“烧伤。”谢司礼道。
“很严重?”
“嗯。”
“有多严重?”
谢司礼又沉默下来,两秒后转头看向夏浅,见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叹道:“抱歉,我骗了你。”
“骗我什么?”
“不是毁容,没有毁容,露婉……是假的,真露婉或许早就遇害了。”
这并不出夏浅所料,所以她并没有什么表情,道:“那为什么一开始告诉我是毁容?”
“不想你知道太多。”
“为什么又告诉我实话了?”
“更不想对你说谎。”
夏浅“呵”了一声:“一句谎言也是谎言,你已经说谎了,哪怕改口也没有用。”
“对不起。”
夏浅垂眸盯着那面皮看了一会儿,就在谢司礼以为她气到不想和自己说话时,正想办法说些什么补救的时候,夏浅突然道:“然后呢?”
“什……什么?”
“她是假的,然后呢?”
谢司礼松了口气:“应该是被人派来监视我的,至于换人的具体时间我并不确定,那段时间我们并没有太多接触,她模仿的也很像,感觉像是蓄谋已久练习了很长时间,所以刚开始我没有发现端倪。”
直到露婉父亲去世时我才发现,但……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我死,在左右这一切,所以也未戳穿,一直与她正常相处,装作不知道,任她向上汇报我的动态。”
夏浅点了点头,谢司礼这番话算是有诚意:“我明白了。”
顿了顿,她又问:“真正的露婉还会活着吗?”
“我不确定。”谢司礼道。
夏浅没再说什么,只在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真露婉祈祷一番,拿起扫把,戳破了一个角落里的蜘蛛网。
“你不开心了吗?”谢司礼犹豫半晌,掌心微微出汗,还是忍不住问。
“那倒没有。”夏浅说,眼底隐约浮现出一抹挣扎,最后还是问出了口,试探道,“你是怎么想的?”
谢司礼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被监视了那么久,你也清楚有人一直在关注你,你准备……反击还是忍耐?总不可能这样忍一辈子吧。”
谢司礼没有回答,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啊……”夏浅卡了壳,想了良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准备将自己有些唐突的询问转移,余光却看见了外面来了人。
夏浅记忆里好,很快认出来那是古家的小厮,想起今日自己突然被官府抓走,也不知古枫回来后没寻见自己有没有觉得她不辞而别。
有了正当的借口,夏浅向外指了指,对谢司礼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外面有客人来了。”
谢司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望,他是一点都不欢迎这个客人,只是碍于情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我去开门。”
“好。”夏浅捏了捏手里那个面皮,“你去吧,我马上出去。”
谢司礼“嗯”了一声走出房门,夏浅低头看了看,一时之间也不知放在哪里是最合适的。
本着“我不心虚就是你有鬼”的原则,她又将这东西塞到了发现它的地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那一小块地方复了原。
古枫在谢司礼的“盛邀”之下进了医馆,听见谢司礼说夏浅在才算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今日突然找不见夏浅,可把他急坏了,还好他家小厮还算机灵,躲在暗处把事情看了个七七八八,告知他后,他便火速去找了关系,登门拜访与人寒暄一二之后,刚把话题往此事引上一引,就被告知夏浅和谢司礼已经出了狱。
他当场怔住,对方明摆着的要找事,怎如此轻易的又放走了?不过总归结果是好的,乐呵呵的就告了辞,正想马不停蹄的来医馆找夏浅,不料,却被一人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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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住。
新任大理寺卿,许肃。
这位与他父亲乃是旧识,年少穷困潦倒之时,古家曾资助过他的学业,所以虽多年未见,但联系却始终都有。
古枫心里着急见夏浅,行过礼后,他便准备随口与对方扯上几句就离开,可对方显然不是那么想的,竟和他寒暄了起来。
古枫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聊,客气话说了几轮之后,许肃总算把话题扯到了正路上。
“不瞒你说,我这次离京有两个原因。”
“哦?”
“一是巡查地方,二是要寻访乡间名医寻药啊。”许肃叹道。
前者不必多说,职责所在,古家既不为官,家教门风也是出了名的好,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又得配合着对方说话,于是问道:“要寻什么药?”
“贤侄有所不知啊。”许肃掀开帘子往马车四周看了看,确认当下四周无人,凑近了古枫,“皇上病了!”
古枫一惊,他万没有想到对方要把这种事说给他听,早知道就往第一个话题引了,连连摆手:“叔父切莫不要再说!这种事情我还是少知道的好!”
许肃也知道这事说给古枫并不合适,见对方如此反应也就住了口,但他的确不了解京陵,还是问道:“贤侄有没有认识的厉害郎中?”
古枫心想如果不是你拦着,我这就是要去医馆的,但毕竟这事事关重大,他不可能随随便便把露婉说出去还把人带到医馆。
都说伴君如伴虎,那给皇帝治病更是险中之险,不询问过露婉的想法,他不会擅作主张。
“倒是认识几个江湖郎中,有些也颇有名气。”古枫斟酌道,“可毕竟是民间的,水平都一般,也就是被没钱看病的老百姓夸上几句华佗再世,一旦去了京城入了宫怕都是要丢份的,登不了大雅之堂。”
许肃闻言又长长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的模样人好像都老了几分。
“叔父也别心急。”古枫又道,“皇上乃是真龙天子,自有天命护佑,叔父也是吉人自有天相,总归会有办法的。”
许肃点了点头,受到了安慰,但他其实本来也没看上去那么急,要不然也不能把这事就随随便便告诉古枫,也不会把他此行目的,寻人放在第二。
毕竟他是太后一派。
只是古枫被他一言震惊住,并没有意识到,又和他寒暄几句,聊了聊京陵当地风土人情,对方便留下一句“改日去府上拜访”离去了。
终于送走了。古枫立马来了医馆。
所有担忧与心急都在看见夏浅的那一刻溃散,化作噼里啪啦的烟花,在他耳旁炸开,波及到心脏处的余波让他加快了心跳,他问道:“夏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要你担心了。”夏浅道,“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容许我再等你回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什么不辞而别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浅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对古枫笑了笑。
“古公子当时做什么去了?”谢司礼突然问,“倒是离开的很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