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立马转头望过去,外面的人动作迅敏,已然离开了,夏浅连半个衣角都没再看到。
不过她还是挺确定,来的人一定不是谢司礼。
她并不太想要这封信,站在原地盯着看了几秒,终于还是捡了起来。
很轻,轻到拿在手里都没有感觉,像一片羽毛扫在心脏上。
夏浅快走了几步,跑到了屋子里,不轻不重的关上了屋门。
此时阳光正盛,屋子里采光极好,但夏浅却点了蜡烛,将那信件放置在了火焰之上,几秒钟的功夫,信就已经残缺一角,黑炭炭的灰烬落下来,点燃了空气般,有点烫。
其实这种行为不太符合夏浅的平常做派,理论上她怎么着都是会打开看看的,但是眼下她还是这样做了。
既然要不管,那就彻底一点吧。夏浅想。
“有人在家吗?路大娘在不在?”外面传来一阵高喝,把视线聚焦在火苗上的夏浅吓了一跳,险些一个手抖。
她连忙应道:“来了!”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听见没有,她怕对方等急了,迅速灭了信上的火焰,眼下信已经被烧了四分之一了。
夏浅顿了顿,把信扔到明面上又不放心,万一里面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发现了那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飞速就近塞到抽屉中,夏浅就跑出了门,这才看见来的人好像是隔壁的邻居,刚来的时候她好像见到过,却并不认识。
“你是谁啊?”邻居大概没见过夏浅,瞪着一双眼睛很是警惕。
“我是这的租客,你可能没见过我。”
那人看了看夏浅,好像有点不太放心,夏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垂眸看见他手中也拿着个信封,顿时又想起来了那个被自己烧了一点的信。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曾桃回来,先是一愣,随后惊喜道:“刘叔,是我哥哥来信了吗?”
刘叔见曾桃回来了,可算是个信放心的交到她手里,笑道:“是的啊,你回来了我也总算能把信放心交到你手里了。”
“谢谢!”曾桃接过去,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本要邀请刘叔吃饭,但他急匆匆的走了。
夏浅知道曾桃有好几个哥哥,但都被征兵征走了,家中只留下曾桃和母亲,母亲和张青落在一个绣坊做工,曾桃负责家里的田地。
“真好啊。”曾桃笑着对夏浅说,“好久没来信了,娘这几天晚上担心的睡不着觉,这下我们可以放下心来了。”
夏浅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院子中,曾桃把信放在桌子上,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不看看吗?”夏浅问。
“我认识的字不多。”曾桃有些不好意思,“等我娘回来了,让她拿去问教书先生吧,信来了心里也就踏实了,晚些再看没关系。”
“我可以给你念。”夏浅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夏浅大学时就学过异体字,读个书信不成问题。
曾桃一怔,随后面露艳羡:“你识字吗?”
夏浅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愧疚,担心伤害到曾桃,说道:“其实我认识的也不多,但是你不是也认识一些嘛,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曾桃却只是笑了笑:“那我们一起看吧。”
夏浅又把信放回去:“你来拆。”
曾桃把信轻轻拆开,她之前给地主家做过饭,主人家见她厨艺甚好,要她提些奖赏,她鼓了好大勇气,开口要来几本书,认识的字实在不算多,但眼下一页纸扫过去,竟然发现自己小看自己了,虽然有很多不认识的字,但是联系上下文和对哥哥的了解看懂也不成问题。
夏浅帮着她一起把信看完了,再次回到房间,看着亮着光的蜡烛,想起刚才曾桃高兴的模样,终究是灭了蜡烛,却也没有把信拿出来看。
谢司礼没再来过信,夏浅日子相当充实,回了绣坊做工挣钱,不过却存不下来钱,一有钱就跑去南市逛摊子收东西,没有钱就跑去那里帮忙修文物,然后再拿手艺换文物。
很多摊主和顾客也因此认识了她,说她“眼光和手艺都是绝佳”,她也趁机科普了不少相关知识。
虽然再没遇到像古枫那样愿意大额资助她开文物馆的人,但也还是遇到了一两个志同道合、愿意出力的人,夏浅数着兜里的钱,恨不得一省再省尽早把文物馆开起来。
秋天已经顺着林间小道悄声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树上叶子终于彻底掉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雪。
京陵气温常年温和,下雪并不是一个常见事,夏浅也觉得有些稀奇,和曾桃手拉着手往外面跑,正正好撞见来找夏浅的张青落。
曾桃很是兴奋,叽叽喳喳的又拉上张青落一同奔向空地:“我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几次雪呢。”
“瑞雪兆丰年,这个是好兆头!”夏浅道。
张青落看了看夏浅飞扬的眉眼,感慨道:“真好。”
夏浅和曾桃都以为她是在说雪,笑了笑没答话,言语间三人已经到了空地处,每一步都在上面落下轻轻的声音。
雪层不算厚,但堆个小雪人是可以的,分工很明确的,她们就忙了起来。
张青落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慢慢还是被夏浅和曾桃感染,三个人忙忙碌碌,最后的雪人算不上太好看但也不丑。
“少了点东西。”曾桃手冻的透红,轻轻摸在雪人的脸上,“这雪孩儿没眼睛。”
夏浅想起前些天她刚从绣坊低价买来几个扣子,本想给自己缝衣服用,但贡献两个出来也不是问题,便提议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回去拿,很快。”
不等其他两个人回答,夏浅已然跑了出去,张青落看着她的背影,只得喊了句:“不用着急!慢慢的!我们等着你。”
喊声在风雪中被淡化,化作夏浅耳边一道模糊不清的,混着呼啸声的喃喃,夏浅停下脚步,转过脸看向两个人,猜测说的应该是让她别着急一类的话,便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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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又跑了出去。
堆雪人的位置本就离住处不远,只是要拐上几个弯,夏浅不愿意让别人多等,待离开了两个人的视线便又加快了脚步。
可当她看见家门前,先撞进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同于那日站在树下,但他打了一把伞,伞下薄薄一层轻雪还是让夏浅想起了那日落花飘然的场景。
其实夏浅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她的步子顿时一僵,往前走了几步,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好久不见啊。”
“是很久不见了。”古枫脸色不算好,眼下一片乌青,像是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一般,即使看得出来在他出门之前应该有仔细收拾过仪容,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的疲态。
夏浅有些不敢看他,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处于两难境地,这让她很难面对古枫,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潜意识里却觉得自己有罪。
再加上想到对方母亲那身体状态,怕是古枫看见自己也不会高兴,所以哪怕没有刻意躲着对方,但一直没有去找过他是真的。
“你还好吧?你母亲怎么样?”夏浅强迫自己看他,离得近了,连古枫眼底的红血丝都变得无处遁形。
这件事不该自己为难,她应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谢司礼有要的东西那就会去古府,古府有他要的东西,那出事也是必然的,无论有没有她。夏浅想。
“我并不好,母亲醒了,状态好了很多。”古枫很少会这样说话,板着脸,“我等你等了很久,可是你没有来,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抱歉。”夏浅低了低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那天古府发生的所有事,我绝对事先不知情,也绝对没有参与其中,当然了,这样说你可能不会相信……”
“我相信。”古枫打断她,目光依旧锁在她身上,“你说没关系我就相信没关系,可是你得给我一个理由,既然没关系,为什么要躲着我?”
夏浅被古枫这份信任给震了震,毕竟但凡一般人看来,谢司礼是她带去的更是和她在一个地方共同生活过的人,她怎么着都不像没有任何嫌疑的人。
足足过了好几秒,她才重又抬起头,直直看着古枫,道:“我没有躲你,但是我想开始新的生活,新环境是新生活的开始,所以我住到这里来了。”
“怕你看见会想到伤心事,而且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没有去过你。”
古枫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审视、试探、怀疑,让夏浅有些安心下来,突然,对方轻声笑了笑,说道:“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夏浅被他这话搞得一愣,缓缓道:“是……吗?”
古枫点点头,那一瞬间,整个人好像都精神了不少,笼罩在周身的阴翳散去大半,连眉角都带上了夏浅初次见他时他周身那种从容又怡然的气质,反问道:“如果是三个月之前,你会这样和我对视半天不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