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忙活完，已经是凌晨三点，圆月的清辉无声无息照在甲板上，船身劈开海浪，滚滚向前。
星芒一个人坐在餐室角落的位置里，支着脑袋想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只是睡得浅，警惕性一直没放下，稍微一点响动便惊醒。
鞋底扣击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窗外出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缓步走到星芒面前才停下，背靠在了窗沿边，相隔她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
餐室里漆黑一片，又有窗玻璃阻隔，从外面是看不清的。只是太近了，星芒下意识将呼吸放轻，不想闹出动静被注意到。
“拉我来这里干什么？”最先开口的是一道女声。
“透透气，你不觉得上面太闷了吗？”一个男人说。
“不怕被熟人撞见？”
“怕什么。在他们眼里，下等舱都是肮脏的，迈下一步台阶都是自降身份。”
星芒撇撇嘴。什么下等舱，她觉得挺好的，至少这里每一个坐垫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你看这里多畅快，月亮好像更亮堂些。”男人用力吸了一口气，“空气也清爽多了！不像上面，每个人脸上都挂同一张笑脸，真渗人。”
“那是社交礼仪。”
“虚情假意还差不多。要不是认出了我的身份，哪里会一个个全扑上来逢迎。”
女人笑出声，“不都这样吗？这是我们炎大陆的特色。”
男人郁闷极了，趴在栏杆上叹气。
“真不想那么快回去。春大陆挺好玩的，魔法协会话语权大的地方，家族势力也会有所收敛，不像我们那……”
“你这是逃避。”
“那你呢？等回了靛蓝城，我们就没法像现在这样见面了。你会不会遗憾？”
“只是回到正常的轨道上而已，什么遗憾不遗憾的。”女人吹着夜风，轻声说，“立场不同，见了面气氛也会剑拔弩张。像现在这样短暂地当一段时间的朋友，不也挺好的？想这么多干什么。”
“只是朋友？”
星芒趴在桌上，无聊地画着格子。
两横，两竖，一个圈，一个叉。
听力太好也可以是一种病，耳朵堵上了，声音依旧跑进来，没什么用。
和自己下完两把井字棋，窗外没了说话声，海浪翻涌，水声波涛。
是走了吗？
星芒抬起脸往外望去。
只见那两人挨在了一起，脸对着脸，互相捧着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试图看清晰些。
哎？不对。
反应过来后，一张脸瞬间沸腾，连忙捂上了眼睛。
好好的，怎么说着说着亲一块去了？
成年人真鲁莽。
过了会儿，那两人分开，对视片刻后，女人岔开了话题：“岩伍想在船上办个慈善拍卖会，这事你知道吗？”
男人应了一声，轻哼，“上午就让人把宴会的邀请函送到我手里了。嘁，慈善拍卖。谁家做慈善把活人关进笼子里竞拍？强盗就是强盗，穿得再怎么光鲜亮丽都遮不住那股血腥味。”
“你会去吧？”
“当然去，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
“这里面水浑，你不要乱掺和。”
“我知道轻重。”
女人点头，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岩伍那帮人在春大陆截获了一批珠宝，那里面有一颗顶级的魔晶。你要是见到，帮我拍下来。”
男人诧异，“你要魔晶做什么？”
“放心，和你我家族利益无关。”
星芒越听越觉出不对劲。
这个上等舱，怎么感觉藏着很多秘密。
活人竞拍，那不就是贩卖人口？这在春大陆是死罪。
强盗是指岩伍吗？岩伍是大伍的那位老大？
顶级魔晶，说的不会是小汪吞下去的那颗吧？
就说那玩意不能吞，她在意识里呼喊了小汪一整天，它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睡得很熟。
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上升起，金光四溅。
星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撑着餐桌站起身，才睡了一会会儿，没精打采的，左边脸上印出一片红痕。
简单洗漱过后，脑子清爽了些。走出船舱，海上升起的太阳美得令人恍惚，她揉了揉眼睛，站在甲板上伸了个懒腰。
不远处，水手从底舱梯子里钻上来，交过班，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开始工作。
噔噔噔噔。
一个男青年从上层甲板下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神采奕奕地走向那水手。
“哥，买烟不？”
水手正在清扫海藻，闻言直起腰，问：“什么烟？”
青年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包卷烟，递过去给他看，“喏，上等人抽的上等烟。”
水手捏了捏盒子，稀罕地嗅了一下，拍回到青年身上，“这东西贵，算了。之前那种还有吗，给我来一包。”
青年呵呵笑了两声，“行。”
他又摸索了一阵，和水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又十分熟练地帮忙打了个火。
抽烟的间隙，两人闲聊几句。
“上面赚钱吗？”
青年斜靠着，咧嘴一笑：“那些人什么东西没见过，我这小生意，能挣几个钱？讨生活而已。”
水手才不信他的话。
“你门路多，本领大，还能跟管事长称兄道弟。我可不能小瞧你。”
青年又是嘿嘿笑着，“管事长是大好人啊，看我身世可怜，这才认我做了弟弟。要不是管事长通融，我也没法在这跑上跑下，卖东西糊口。”
闲话聊了几句也就没了下文，青年迈步进了舱室。
门被人堵着，往左往右都过不去，像是有意和他作对。
青年扬起眉，看向眼前这位女生，“借过。”
“你说的上等烟，多少钱？”她问。
“什么？”
“上等人的上等烟啊。”星芒重复一遍。
青年笑道：“妹妹，你成年了吗？未成年可不能吸烟。”
“除了烟，还卖什么呢？”
“香料、烟草、茶叶、糖果、药膏……能卖的不能卖的，只要你有钱，我这都有。”
语气听着还挺狂。言下之意是，没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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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挡道，耽误我发财。
“我想买的，你肯定没有。”星芒从袋子里掏出一小袋金币，有些遗憾道。
青年见了钱，语气瞬间热切许多，“我在春大陆和炎大陆两头跑，搁船上做生意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只管说，哪怕没有，我也能找门路给你弄来。”
星芒问：“你能去上等舱？”
“当然。你听着我刚和人说话了吧，这艘船，除了顶舱那几位的住处，别的什么地方我都能去。”
“我想去一等舱当侍应生，能买吗？”
一等舱严进宽出，星芒先前想上去看看，才进楼梯，就被杀气腾腾的安保拦在外面。
好像只要往前迈一步，他们就会锤爆她的头。
“去一等舱当侍应生？”青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老实说，在海上干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需求。
一等舱的侍应生倒确实有人抢着要，小费高嘛，理解。
不过，门路找到他这里的，确实是第一个。
他看着这人一身松松垮垮的保洁服，心里暗道了句愣头青。
招招手，让她跟着自己去了个无人看见的角落位置。
“还真有。”他悄声说，比了三根手指。
三万？星芒皱眉，“什么意思？”
“三个金币的定金，事情办成后，再给我三个金币。”
六个金币，约等于春大陆上六千块钱。在星芒的接受范围内。
更甚至，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少？
这要放以前在丘墟镇，她和星川两个人紧巴巴过日子，一天花出去一百块都心疼得不行。
魔法学院待得多了，曜灵市的商铺与黑市没少跑，见惯了不少人为了魔器魔药豪掷千金的样子，金钱观也大大异化。
星芒天降过两笔横财，一笔来自美人蛇魔晶，一笔则是来自卖给荔枝的魔药。
魔晶卖了三十多万，她用二十万换了曜灵学院的入场券，剩下的用了两年，还剩六万多。魔药卖了五十万后又花掉一部分，现在身上总共四十六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要像荔枝那样买个大空间的储物魔器，这点钱是绝对不够的。但若是单纯的吃穿住行，完全不用发愁。
出门冒险嘛，能靠小钱解决的都不是事。
星芒爽快地拿出三个金币递到青年手里。
“你一天才赚几块钱？一下子掏出这么多，就为了当个一等舱的侍应生？”青年问。
船还有不到五天就靠岸了，去了一等舱也干不了几天，这要是他，才不会干这么亏本的买卖。
“挣个八十吧，都是辛苦钱。”星芒道，“可我也不能老这么每天挣八十吧，人要有梦想！”
“从二等舱保洁变成一等舱侍应生就是你的梦想吗？跟一趟船，钱没挣着，还倒贴不少。”
“这叫积累经验。保洁锻炼了我吃苦耐劳的本事，侍应生可以锻炼我察言观色的本领。”
“也是，进了一等舱，见识到的人可就完全不同了。你倒是也有点小聪明。”青年收了定金，在手里捻吧几下，也拿她当半个熟人，“那行，今晚就这个老地方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