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暼了一眼,道:“我喜欢红宝石的项链。”
女孩在匣子里挑挑拣拣,只找出一条粉玫瑰色的宝石项链。项链挂到荔枝的脖子上,近看远看,仍然不怎么满意。
她赌气道:“这些东西都看腻了!”
“品质一般,款式也没什么新意。”荔枝也看不上这个,“摘了吧。”
女孩愣愣的,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咦……你为什么不哭?”
荔枝靠在椅背上,语气闲散:“你说的陪你玩,就是让我当人形玩偶吗?这有什么好哭的?”
“那……你愿意?”小女孩期盼地问道。
“是啊。”
荔枝看了眼手腕上肿起的地方,那有个明显的针孔,也不知道被打过什么针,浑身没劲。就是想反抗,这下也没辙。
“你是第一个愿意陪我玩的人。”女孩垂下头,轻声道。
荔枝点头:“因为我是个好人。”
“是呢。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名字做什么?”
“它,它,它。它们都有名字。”女孩戳了戳床上堆放着的那些娃娃们,“可惜它们都不会说话。”
“那先告诉我,你叫什么?”荔枝道。
女孩微笑着:“我叫童童。这是我的小名,只有爸爸会这么叫我,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姐姐。”
“嗯,我叫鼎鼎。”荔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我陪你玩?”
“因为爸爸总是很忙,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聊。”
童童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梳子,细致地将荔枝乱掉的发丝重新梳理整齐。
“你的头发真好看。”
“天生的。”
童童好羡慕,“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的头发是粉色的,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
谁家粉色头发会是天生的?
荔枝笑笑,小孩真好骗。
十岁以前,她的头发一直是黑色的。不过随着魔法觉醒,每个人身上都会产生显性或隐性的变化。
发色就是她身上最显眼的改变。
荔枝动了动发僵的肩膀,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双腿,奈何脚踝上的锁链卡在椅子里,一步都动不了。
她扯扯嘴角,“可惜公主总是多灾多难。”
受制于人是什么滋味?荔枝不记得了,觉醒魔法之后就是家族里的天之骄子,没人会来让她受气。
学院里比赛时倒是受挫过,也有好多次落于下风的时候。比赛嘛,输赢很正常,却没服过软。
荔枝也是第一次真正地外出冒险,对遇到的一切不确定事件保持新奇。
不过,落在一个小孩手里,乖乖当她的玩偶,到底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
这时,门外扣响几声,传来一道沉闷声音:“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童童放下发梳,回道:“端进来。”
房门从外面打开,荔枝抬眼望去。
门框边露出小半个健壮身形,着装看着像是保镖之类的身份。侍应生将餐车停在门口,低下头不敢乱看。
两位佣人走进来,一位默默拾起地上的衣物,整理妥当放入衣柜。另一位走到桌边开始布餐。
“我不吃海鲜。”
荔枝冷不丁出声,把布餐的佣人吓了一跳。
佣人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又犹豫着看向小女孩。
童童点头,“按她说的来,去重新准备一份。”
“是。”佣人松了口气,布完餐便要退出去。
荔枝又道:“等等。”
“怎么了?”童童问。
荔枝举了举手上的镣铐,“这么重,我要怎么吃东西?”
“你留下照料。”童童对佣人说。
“不能解开吗?”
童童摇摇头,“钥匙在爸爸那里。”
“等你爸爸回来,就能解开了吗?”
女孩没说话,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叉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似乎是对这个味道不满意,将盘子挪远了,示意佣人把这道菜撤掉。
身旁,鼎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脸蛋很漂亮。
“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童童想,我长大了也会这么好看吗?
不好看也没关系,不照镜子就看不见了。爸爸会帮她找很多漂亮的人,让她可以尽情地打扮。
能一直看见漂亮的东西就行了,这样的话每天心情都会特别好。畅想着以后,她愉快地哼起了歌。
不一会儿,佣人重新将晚餐端了上来,放到面前,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唤醒座椅上那位小姐。
童童哼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一扭过,发现鼎鼎依然闭着眼,神情冷冰冰的,似乎并不开心。
“你生气了吗?”
荔枝没有回答,偏过脸去。
空气似乎凝滞了,佣人摆盘的动作也变得缓慢,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惹来大小姐不快。
“是的。”过了一会儿,荔枝才道。
“为什么呢?”童童不解。
“因为我心里不舒服。这锁锢得我很难受,但是你不打算帮我解开。”荔枝语气失落。
“原来是这样,”童童恍然,“等爸爸回来,我会让他帮你换一套轻些的镣铐,这样你可以好受一些。”
“……”
童童解释道:“我也很想解开,这副镣铐套着真难看。可是不锁住的话,你会逃走。”
她拿起床边的一只棕色长发的娃娃,“你看!她就不需要镣铐,因为只要我想,她会一直呆在那儿等我。”
“可惜它不会说话。”荔枝想起刚才她是这样说的。
“所以我现在不喜欢了。”
童童说完,毫不在意地将娃娃抛到地上。
瓷做的棕发娃娃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佣人的肩膀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低下头去弯腰捡起,小心地收到盒子里。
“你知道吗?小猫小狗最乖了,只要给吃的,它们就会满足地扑进你怀里打滚。特别黏糊,好像永远离不开人似的。”童童看着她,天真烂漫地笑。
“只有人最不听话,锁一解开,就要逃走。我最讨厌的就是人。”
荔枝若有所思,问:“以前,也有人陪你玩吗?”
“是啊。以前是有很多的,都是爸爸送来的人,他们身上很脏,臭臭的,头发毛毛躁躁。我都没嫌弃,让人洗得干干净净,穿好看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可是他们一直哭个不停,总是想尽各种各样的方式逃跑。爸爸会把他们抓回来,打一顿。打了也不学乖,还是想逃跑。”
童童皱着眉,似乎是遇到了非常想不通的疑问。
“逃跑做什么呢?离开我,他们只能穿破破烂烂的衣服,还吃不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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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可怜他们,就把他们卖掉了。”
“……”荔枝蹙眉,“那我也会被卖掉吗?”
“当然不会!”童童大声道,“你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你的脸很干净,头发很漂亮,不爱哭,也不会大喊大叫跪下来求饶。你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让爸爸卖掉你。”
荔枝倒是对童童的这位爸爸好奇起来,本以为是撞上了个脑子不正常的小孩,现在这么一琢磨,原来根上就长坏了。
什么样的人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绑架别人来当女儿的玩物?恐怕来头不小。
“可是我的脾气不好,不会听你的话。”
“公主都有自己的脾气,我会谅解,还会买很多裙子和宝石项链给你。”童童说。
她喜欢鼎鼎。
漂亮,高傲,符合她对公主的想象。
荔枝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所谓的玩偶游戏,没几个小时就没了兴致。晚餐过后,她被允许从椅子上转移到沙发,平躺下来后,总算舒服许多。
童童一个人在那说了很多话,荔枝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只有触及到关键信息才留个神。
窗外黑漆漆的,海浪层层翻涌,圆月高悬。
不知道星芒她们几个现在都在哪。
“我们要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吗?我第一次坐船,还没好好看看。”荔枝问。
童童指了指落地窗,道:“这是整艘船视野最好的地方,不需要出门,什么都能看到。”
荔枝扯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可是你给我打扮得那么好看,如果没有人欣赏,我的虚荣心没法得到满足。”
童童沉默下来,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拒绝道:“不行。爸爸说了,这艘船很危险,我们现在不能出去。”
原本爸爸不打算带她来的。是她缠了很久,他才同意。还好是来了,不然就碰不到鼎鼎了。
“危险?”荔枝心里一跳。
现在星芒她们应该和她一样用不了魔法,不会出什么事吧?
看她有些紧张,童童安慰:“没事的,只要你待在这里,谁也不会伤害你的。这是整艘船上最安全的地方,很多人会保护我们。等船靠了岸,我带你去我的新庄园。那可比这大多了,我还没从去过呢。”
“你爸爸很厉害。”
“当然,”童童眼睛弯了弯,“他是S级的魔法师哦,我以后也会成为魔法师的。”
爸爸答应过她的,只要攒到足够多的黑石头,她就能变成魔法师。
房间出不去,荔枝再次兴致缺缺。
和这位小朋友玩实在太无趣了,除了穿衣打扮再无其他,她这会儿是真想念无忧带的那些纸牌和棋盘了。
当初怎么不索性抢过来放戒圈里呢?起码这会儿还能解解闷。
凌晨十二点,二等舱,餐室。
星芒将细布扔进桶中,绞干水后叠两下,弯下腰继续对着坐垫擦拭起来。
别说,这清洁工的活细致且费腰,才干了半小时就累得不行。
星芒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哪来的责任心,忙忙碌碌将一整个餐室的坐垫都擦了个遍,直起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我又不是真的来当保洁的,干什么这么认真?!”
可是一转头,见着每块坐垫都一尘不染,自豪感油然而生。
“唉,难道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