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产屋敷清衡再度沉声发问:“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这真是一个绝妙的问题,妙到童磨自始至终,从未认真思索过答案。毕竟,鬼杀队能给他什么呢?是乐趣?还是血肉?
要知道知道那日宴席落幕,他才后知后觉知晓,“自己”掳走了鬼杀队主公的夫人与三位柱,手里攥着足以制衡鬼杀队的筹码,也竟然拥有了和鬼杀队主公当面会谈谈判的资格。
不过,这样的事着实有趣。太宰治主动将把柄递到自己手中,即便自己也被拉入局中,可身为存活数百年的恶鬼,岁月日复一日枯燥重复,一成不变的时光里,陡然掀起波澜,实在是难得的消遣。
于是童磨坦然赴约。他起初以为,太宰治给鬼杀队留有余地,是残存人类的不忍,尚存会让鬼嗤之以鼻的悲悯恻隐之心。可会面之前他刻意试探,太宰治的眉眼之间却尽是淡然,像是全然不在意鬼杀队众人的生死安危。
“谈判条件随意提出哦,不必心软,可以严苛一点,但绝对不能手下留情。若是条件太过宽容,以产屋敷清衡的警觉心性,后续布局便会全盘落空。”
为实现自身谋划,哪怕利用恶鬼、牺牲他人,也一定要达成目的吗?
童磨心底漫不经心思索,留了尖尖指甲的指尖轻晃折扇,橡木色发丝随风轻扬,却拂不散那双鎏金碎彩、灿烂又空洞的眼眸。
他笑着轻声应下“好哦,那我就好好陪他们玩一场。”
真好啊,追随鬼舞辻无惨,永远只能循规蹈矩,永远见不到这般鲜活有趣的棋局好戏。
故而面对产屋敷清衡的问询,童磨脑子里思绪万千。脸上笑意却恒久不变,如同刻在面上、毫无温度的假面。
那双七彩眼眸轻轻眨动,语调软糯轻快“条件嘛——”
“我想要您的肉身精血,不必太多,一小块皮肉,一碗精血便足矣。”
立于屋内的美艳恶鬼弯眼轻笑,垂涎的目光缓缓扫过产屋敷清衡清隽秀气的面容,最终落于他孱弱单薄、气息清冽的身躯之上。
他能清晰嗅到一缕缥缈独特的血脉香气,特质与鬼舞辻无惨同源,却又截然不同,那股子若隐若现的尾调极致勾人。
童磨素来只偏好吞噬女性血肉,可若是拥有鬼王同源血脉的产屋敷一族家主……破例一次,似乎也无妨。
被这般黏腻贪婪的视线锁定,在场护主的三位柱瞬间神色紧绷。岩柱手掌牢牢扣住日轮刀刀柄,刀刃蓄势待发,随时可拔刀护主;花柱已然起身,周身气息戒备,死死盯住眼前的上弦之叁。
容貌艳丽的恶鬼全然无视众人戒备,只将目光牢牢锁在产屋敷清衡身上,语气天真又直白“您觉得呢?这个条件,算不上过分吧,产屋敷大人?”
并不过分。
贪婪恶鬼所求,不过一小块皮肉、一碗精血,并未索命,以此换回雪弥夫人与三位柱的性命,更能规避后续万世极乐教暗中作乱、死伤更多队员的风险,这笔交易,看似划算至极。
可恶鬼从无信义可言,承诺从来不值一提。
至少,家族与鬼牵扯数百年的产屋敷清衡绝不相信恶鬼的口头约定。
他直视童磨的彩瞳,语气沉稳,疑虑与忌惮并未浮于表面“你要如何保证,我履约之后,会完好归还尚为人身、安然无恙的雪弥与三位柱?又如何保证,教派传教期间,你不会屠戮凡人?”
这是最核心的顾虑。恶鬼毫无道德底线,一旦对方背信弃义,他便会白白付出代价,还会彻底陷入被动。
童磨并未恼怒于产屋敷清衡的多疑审慎,歪头认真沉吟片刻,呢喃自语“要如何保证呢……”
须臾,他好似灵光乍现,用折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想到一个两全的法子啦。您可以派遣一位柱暗中监视我,只要不干扰教派正常传教即可,切记一定要隐蔽行事。若是被无惨大人察觉——”
他刻意拉长尾音,看似是在说自己害怕的事情,但语气却是轻快的,脸上也毫无惧色“那我必死无疑,你们派来的人,也绝无可能活着回去。所以只需暗中收集情报,交由凡人信使传信就好,千万不要直接踏入极乐教据点。”
“当然啦,如果这段时日但凡出现无故失踪、凡人遇害之事,你们随时可以来询问我,我可不会否认推脱哦。”
童磨语调古怪跳脱,揣测他的心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产屋敷清衡无心深究,只侧头看向身侧的岩柱。
岩柱心领神会,怀抱日轮刀踏出队列,声线厚重冷厉“我留下吧。”
他沉眸直视童磨,神色之间满是戒备“我会全程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但凡你违背约定,我即刻传信鬼杀队围剿,你休想给我在暗中耍任何手段!”
童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动作散漫张扬,极易惹人动怒,可放眼在场众人,无人能正面抗衡上弦之叁,所以这份放肆,便毫无顾忌。
他嗓音依旧软糯慵懒,漫不经心道“知道啦知道啦。其实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嘛,若是我违背约定,你们只需斩杀低阶恶鬼时随口提及即可,无惨大人知晓后——”
话音未落,童磨脖颈突兀弯折,头颅歪向一侧,姿态诡异至极。
“就会亲手打碎我的头颅哦。”
谈及执掌恶鬼生死的鬼王鬼舞辻无惨,他眼底没有同族恶鬼的敬畏、顺从,更没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只剩一片澄澈灿烂,诡异到让人背脊发寒,一眼便能判定他这个人不正常。
岩柱眉头紧蹙,满心忌惮;花柱也下意识往产屋敷清衡身侧靠拢,面色凝重不安。
产屋敷清衡凝望童磨片刻,神色沉凝,最终沉默应允。
上弦之叁并未违背约定。两日之后,各处紫藤花庇护所门前,昏迷不醒的三位柱与雪弥夫人,尽数被平安送回。
经鬼杀队医师查验,四人仅被施以轻度迷毒陷入昏睡,身体并无重创,只是多日未曾进食,身子略显虚弱。
雪弥夫人在傍晚时分苏醒。
睁眼刹那,她恍惚以为身处冥界往生之地。可往生净土,不该有产屋敷清衡。她的夫君虽然身负诅咒缠绵病榻,但也尚且能苟延数年,绝不该在此刻与她一同离世。
她素来虔诚信奉神明,无数日夜暗自祈愿,祈求伊邪那美女神暂缓带走夫君性命。哪怕独自奔赴黄泉孤寂独行,也好过亲眼看着挚爱受尽诅咒溃烂之苦,撒手离世。
悲戚涌上心头,自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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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植于神篱家族的教养,让她隐忍无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压抑即将脱口而出的哽咽。
直到温热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是产屋敷清衡满含担忧的声音“雪弥,咬破唇瓣了,松口。”
雪弥骤然抬眸,怔怔望着眼前之人,眼底满是茫然。产屋敷清衡的心头涌上心疼与不安,轻声发问“怎么了?是上弦叁对你做了什么吗?”
他心底已然下定决心,若是上弦叁伤害雪弥,即便双方刚达成缔约,他也不惜代价,让对方付出代价。
可雪弥闻言骤然一怔,脱口反问“上弦叁?”
白发神女片刻恍然,敏锐捕捉到话语破绽,眼眸骤然睁大“为何只提及上弦叁?掳走我们四人的,自始至终是上弦贰。”
话音落下,产屋敷清衡浑身一僵,他的指尖攥紧衣袖,心底寒意四起,瞬间察觉那个足以致命的可怕破绽。
“……上弦贰?”
于是雪弥苏醒当日,鬼杀队即刻加急召开柱合会议。
昏迷的炎、风、水三位柱尽数苏醒,四人未能护住主公夫人,满心愧疚,却依旧条理清晰,如实陈述被俘全过程
会议之上,产屋敷清衡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客观,完整复盘此番与童磨谈判、缔约的全部经过。
听闻太宰治的力量能够淡化主公脸上的诅咒溃烂,雪弥眼眶瞬间泛红,眼底涌上真切的欣喜。
——太好了,太好了。
起初她被俘之时,亲眼见到津岛修治与掳走众人的上弦贰同行,心底对其满心戒备厌恶。可如今得知,此人力量可以压制这难以摆脱世代相传的诅咒,哪怕只能让夫君多活一两年,于她而言,已是天大恩赐。
转瞬之间,她心底对津岛修治的评价尽数软化,开口措辞刻意委婉,竟然不自觉开始避重就轻“我们被俘之时,津岛修治也在场。正是他周身可以封禁一切异能、压制血鬼术的能力,让我们猝不及防,无法催动呼吸法反抗,才轻易落败,没能向外传递求救讯息。”
她将被俘落败的缘由,尽数归于事发突然、能力克制,刻意淡化了津岛修治主动勾结恶鬼的事实。
水柱自幼接受贵族礼教,深谙言语博弈、避重就轻的手段,瞬间洞悉雪弥的心思。可对上她泛红隐忍、满心只为夫君求生的眼眸,终究缄默不语。
水柱心底了然——津岛修治气息非人非鬼,不受鬼王管控,恶鬼能拉拢他合作,人类自然也可以。眼下全员柱众,无一不盼主公挣脱诅咒、安稳长寿。那么,暂时放着不管也无妨。
于是,知晓内情、察觉疑点的几位柱,尽数默契闭口。一切罪责与疑点,暂且压下,等到主公诅咒好转、身子安稳之后,再另行追责。
屋内氛围沉静压抑,雪弥缓缓讲完被俘全程。
产屋敷清衡已然察觉整件事处处违和,可他信任挚爱雪弥,不愿深究猜忌,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原来如此。看来津岛修治与恶鬼的勾结,远比我们预估的更深。”
恰逢岩柱从极乐教据点赶回京都,听闻全部情报,当即义愤填膺,用力拍桌沉声怒斥“卑劣狡诈的恶鬼!上弦叁爽快缔约,不过是幌子!受限的只有他一人,上弦贰依旧可以肆意行凶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