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他送上火葬场 > 19. 夜晚
    人的性格变化,总得有缘由、有时间。无缘无故的,得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徐雁一直在府中,张罗着成婚等事,这些裴甚屿清清楚楚。

    她的转变在客观因素上是没有条件的。

    裴甚屿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妻子不再是言言,而是被调换了的其他人。

    可是最高明的谍者,也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与徐雁相伴多年的裴甚屿,更是不会连身边的人都分不清。

    裴甚屿在盥室清洗了自己,换上了与徐雁身上同色的中衣。

    头发湿哒哒的,还泛着肉眼可见的水汽。他的眉眼清澈,认真注视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这是全天下最真挚的感情。

    徐雁有一瞬间晃了神。

    烛火下的黑色影子因为带过来的风大幅晃动。

    徐雁别过头,闭上眼睛。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着,像是在诉说着喜悦。

    裴甚屿的手臂上搭着件素白颜色的外袍,这衣服一定是用花瓣特意熏过,才会有这样明显的香气。

    环绕着,徐雁的身体在披上后瞬间觉察到暖的感觉。

    上一刻她并未觉察到冷意。

    徐雁的呼吸重了下,双手抬起,动作快的让人一眼便能觉察出她欲要做什么。

    一双手臂被摁住,力道大,她挣脱不得。

    裴甚屿宛如一个真正关心家中妹妹的哥哥,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训斥。

    “言言,别逞强。”

    雨夜的气温,比白日还要冷上许多,明明是夏季的时节,却如同先行到了秋季似的。

    “你身子骨本就不好,更得食饱穿暖。平日里,你吃下去的东西少的跟猫儿似的,如今连衣服都不用心,如何能照顾好自己。”

    他的目光带着温和的关心,可是提及到并不重要的下人时眸中并没有丝毫感情:“跟在你身边的丫鬟也真是的,她若是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主子的需要,不若换个活计。”

    “言言,我为你寻几个懂事听话的丫鬟可好?”

    裴甚屿的手掌轻轻一动,压在了徐雁的肩头上,他垂首,弯着腰,将徐雁身上的衣服拢得更紧了些。

    “你觉得如何?”

    “你胡说什么?”

    徐雁终于使上力道,拨弄裴甚屿的小臂。

    “青穗与我一起长大,父亲当年带她入我徐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呢?”

    裴甚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没有将青穗当人看吗?

    他自己不也是从依仗父亲母亲的帮助得以求,而后科举入仕吗?

    “裴甚屿,如果你有什么恶毒的计划,别往我身边的人去使,我才是一次次落你面子的男人,冲我来好了。”

    “恶毒?”

    “言言,这个词汇是用来形容我的吗?”

    他似乎是难以置信,清冽的声音变得浑浊,疑惑在唇齿中蔓延。

    “我做什么了,你要如此想我,我又有什么想法让你猜忌于我。”

    摇曳的烛火是昏黄颜色的,本应看不出皮肤是泛白还是什么旁的色彩。

    可是徐雁觉得自己的双眼就是看到了裴甚屿面颊上流露出的脆弱苍白。

    是她说话重了吗?徐雁的喉咙忍不住滚动,她深深呼吸,而后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既然要和离,青穗自然得继续跟着我,她伺候如何,都是我这边的事,与你无甚干连。”

    “和离?”

    明明徐雁已经说过不止一次,偏生裴甚屿还要带着疑问去质问。

    “言言,我何时答应过与你和离?”

    “我们才成婚多久,连鱼水之礼都未曾圆满,你便要和离,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你若是为此缘由,大可去纳一妾室或通房。”

    徐雁说的违心,却也清楚知道,倘若裴甚屿愿意,便会有容貌姣好、清白干净的女子入府,便是些家世不错的庶女也未尝不可。

    “徐雁。”

    裴甚屿叫了她的全名。

    他只有真的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开口。

    于徐雁而言,鲜少见到裴甚屿将愤怒的情绪溢于容颜。

    他向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即便后来对她不再喜欢,也总是维持着读书人的风骨和气度。

    徐雁记得,上一世的后来那几年,裴甚屿是有与自己说过放她走一事的,可是他亦会在思虑过后表明,不愿意放她离开,徐雁总是有了希望又绝望,在这种循环中变得更加痛苦。

    想来裴甚屿也是在意他的名声吧。

    徐雁的目光并不真切,虚虚瞥着身前的男人。

    “朝堂百官,谁还没有个妾室了,你若是急于男女之事,顺势而为有何不可?我又不会回去京城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损害你状元郎的声誉。”

    他当真是急了,肩上原本还算温和的力道压紧的那瞬,徐雁觉到了痛意。

    下一刻裴甚屿收力,眉眼中闪过懊悔。

    裴甚屿疑问道:“言言,你觉得我与你成婚是为了行乐吗?”

    徐雁理所当然:“那不然呢?”

    上一世新婚夜,她第一次见识到裴甚屿在床上放纵的一面,她都哭了,全身没了力气,对方还是不知节制。

    晨光熹微的时候,徐雁才得以睡去。

    后来的很多日夜,很多地方,裴甚屿都有带着徐雁胡闹的时候。

    徐雁觉得,或许裴甚屿骨子里是喜爱此事的,只是因着是读书人,当守气节、指礼仪,不得放纵。

    她只是一个少时与其相伴的人,即便家中曾经施恩,也终归会有厌烦的一天。

    谁会愿意总是想起自己清苦不堪的时候呢?

    她虽有几分容貌,但是世间容色甚者不知凡数。只见一人,只喜一人,最后烦了厌了难道不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吗?

    徐雁是这般说服自己。

    即便她与这些完全不同,她还是要这样去想裴甚屿是这样的。

    徐雁听到了裴甚屿轻笑出声。

    讥讽的、似乎又带着无可奈何的。

    “我没有。我与你好好解释,便是我喜欢你,不是少时兄长对待要照顾的妹妹那样,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喜欢你,与你成婚前,我以为你已经懂得我的心意。言言,才过去多久,你要说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吗?”

    裴甚屿抬起徐雁的下颌,她不说话,连目光都要收敛下去,不愿与他对视。

    或许不是讨厌,是逃避。

    “我现在将话说清楚,你肯定听到了,也听得懂。”

    “你日日逃避于我,我是做了什么惹你的事情让你生出那么多惶恐,你不告诉我,我去猜去查,却得不到结果。这不公平的,言言,你不能这样待我,前后落差太大,我受不了。”

    徐雁摇头,不肯接受他凝过来的目光。

    她怎会听不懂,就是因为太懂了,所以才会这样去做,去看他的反应,去磨他的情绪。

    可是自己又与后来那个移情的人不同,她的心是专一的,给出去,就始终落得了裴甚屿手里,他若是知晓......

    他不必知晓。

    “裴甚屿,那我也说的清楚,我就是要与你和离,这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分开是我的愿望,你总是出现,缠绕在我的身边,我看见就觉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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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你在我面前,并非陪伴,而是叨扰。”

    “倘若你还在意我们少时情谊,在乎父亲母亲的恩情,就该让他们的女儿如愿,而不是纠缠着,强求我并不在你身上的感情。”

    缓缓的说,认真的说。

    她的声音不似作假,可是细听,那里头的颤抖,强装着的镇定,无所谓的态度是假的,言言说的这些话是假的,她的心里就是有喜欢,只是顾虑和忧惧太大,快要将喜欢遮盖。

    裴甚屿心疼的望着徐雁的头顶,他蹲下身,将徐雁抱在怀里。

    不必去看她的眼睛,就能知晓一双漂亮的杏眼泛起了红。

    裴甚屿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在徐雁的后背上轻抚,像是七八岁的时候那样,徐雁非得吵着要吃外边的山楂糖,店家离徐府远,下着雨,父母出行谈生意还不曾回来,年长于徐雁的裴甚屿自然不愿妹妹继续哭闹下去。

    “言言等着,子玉哥哥出去给你买,一会儿就回来。”

    半大少年披着蓑衣,戴上斗笠,像是个真正的大人一样,亲力亲为照顾着他最看重的亲人。

    徐雁的鼻腔涌出酸意,她的手指隔着一层衣料,用力掐在了裴甚屿的后腰之上。

    脑子似乎已经被分割成两半,一方说你现在依靠着的这个男人迟早变心,他是个坏人,另一方蹦跶起来,争辩道那又如何,他现在待你极好,你也喜欢他,为何不能在一起,上一世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吗,万一那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呢?

    争执不休中,头颅里生出疼痛,她的眼睛也变得难受起来。

    她告诉自己,应当推开裴甚屿的,怎么反倒是在他的怀里获得了安稳,身体的本能想要依赖着,她的心事重,很累,需要一个支撑。

    就这样靠着,手上拧着对方的肉,似乎这样就是一种发泄,她的不满、惶惶,即便力道再大也无法完全散去,心跳永远是紧张的、惊疑的。

    徐雁能够掌控自己的言语,吐出言不由衷的话,却无法让胸腔中的跃动变成一颗冷硬的心脏。

    指骨在皮肉之上用力的时候,皮肉怎么会没有感觉的。

    可是裴甚屿并未动作,连着个异样的表情都不曾有,一如平常时受着,理所当然的接受徐雁所带来的一切。

    裴甚屿的手心轻轻拍打妻子的后背。

    他的话宛如是有魔力一样,轻而易举便让人放松了警惕。

    “别怕,有什么事,我们都能一起面对。言言,我与你之间,永远是共进退的。”

    言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生命中,不会有护不住她的那么一天,他所求所思,都会为言言的安宁考虑。

    “言言,别和我说谎,更不要推开我。”

    徐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的疲惫更多的在于精神之上,如今在一个欲要逃离的男人怀里,安谧的睡着。

    裴甚屿意识到怀中的人变得乖巧,动作更轻。

    他虽纠结,也想要徐雁的回答,但是并没有再打扰。

    裴甚屿横抱着徐雁,几步间便将人放在了凭证的床榻之上。

    江南的面被轻薄,棉花雪白柔软,盖在身上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重量。

    裴甚屿将被角为妻子掖好。

    他并未去休息,而是取了丝帕,不一会儿功夫,温热的水盆置于地面上,柔缓的为徐雁擦拭面容。

    屋中并未完全隔绝雨声,雨声渐歇,越来越宁静。

    裴大人不曾上去妻子的床,坐于床边望着徐雁,不知时间流转多少,他才动作,回到了方才的长榻之上。

    两人隔着距离,徐雁在睡梦中已经转过身去,裴甚屿的身体始终偏向床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