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他送上火葬场 > 14. 离开
    昭禾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子,服侍她的人,这些年被私下处置了不少。京城里,向来只有她讥讽别人的份,大多时候,只需要她稍稍引导,便能引得旁人去做马前卒,她身边最好用的人是三公主。

    三公主愈是嚣张跋扈,便越能衬的郡主是多么善解人意的人。

    昭禾来找徐雁前,先行去过三公主的住处,可惜三公主这人的体质着实神奇,山庄里的蚊虫跟多么喜欢她似的,她在的地方,嗡嗡声就多,即使穿着厚些的外衫,也会被叮咬处一个又一个红包。

    三公主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发脾气,杯盏砸了又砸。

    昭禾嫌弃她身边小飞虫多,草草安慰了几句便离去了。

    昭禾的脾气是内敛的,在收拾别人的时候从不会将自身的情绪表露出来,有记忆起,她的母亲便这样教导她,母亲与昭禾说,她的未来必须是最尊贵的人才能配得上。

    昭禾以为自己要嫁给皇子。

    可是母亲却让她交好状元郎。

    不曾见过的时候,昭禾与母亲甩脾气,反倒是被打了巴掌。后来见过裴甚屿,说不上多么喜欢,只是觉得与这样气度的人在一起也不错。

    可是裴甚屿竟然完全忽视了一个郡主的示好。

    昭禾在不曾见过徐雁的时候,便生了比较的心思,论身份地位,才情样貌,她不惧京城中的任何一个女子,可偏偏就是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商户女,要与裴甚屿成婚。

    一定要去和她会一会,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徐雁比昭禾想象中的还要讨厌,凭什么一个商户女长成这副模样,若是她投胎的运气好点,自己岂不是完全被对方比了下去。

    徐雁带着青穗一起,拉开了与昭禾的距离。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跟无形的刀子似的,想要狠狠的剜其血肉。

    她却是走的坦然,像是已经经历过千百次的习惯,对于郡主的身份,早就已经从尊敬变成木讷。

    身后的声音终于露出来一道裂缝——

    “以色侍人者,如何能长久?”

    “裴夫人若只是仗着一副好颜色,岂不知容颜易老,旧人生厌?”

    昭禾料定裴甚屿不过时一时贪图徐雁的容貌,加之少时情谊裹挟,才会有分不清贵贱轻重之行,若是等上一两年,事情必然会有转机。

    朝堂之上,门阀倾轧,便是皇帝也不会自以为是因为女子去得罪世家。

    如今的裴甚屿,还未意识到在朝为官是一件多么凶险的事。

    徐雁的身形微微顿住,心中嘲讽暗生,唇角往上微扬。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昭禾说的没错,知道将来裴甚屿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那些相爱的时光,如同皑皑白雪一般终归会融化的。

    徐雁往前走,没在与郡主争辩什么。

    “小姐,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不止您一个,还有其他几个夫人小姐,都有选择自行回去呢。对方询问我是否需要安排侍卫护送,我回了否。”

    徐雁嗯了声,吩咐青穗去照看屋内屋外是否还有落下的东西。

    随后,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白色的粉末细密,五色无味,只一个指甲缝隙大小的量,便可让人昏睡两个时辰之久。这东西,本来是用作防身的,如今效用发挥在了裴甚屿为她安排的六个护卫身上。

    “小姐,他们还会醒过来吗?”

    喝过了加药的水,人高马大的人倒下时发出的声音吓了青穗的心上一颤,她看向徐雁,见对方几乎是面无表情。

    青穗咽下口中唾沫,并不知晓小姐何时有了这等打算,还担忧道:“需要奴婢去补刀吗?”

    京城的规矩是,主子有什么需要,下人得机灵的顶上去才行。青穗没有做过这等事,从来被要求动手去针对某个人。

    徐雁已经换上了一身劲装,利落黑色,袖口收紧,柔顺乌黑的青丝环住后未戴任何饰品。

    她长得好看,作男子装束并不违和,是柔和温润的好看。

    其实仔细看上去,与裴甚屿从前在书院读书的气度相似,在无形之中,徐雁行事的许多时候,会不自觉的模仿起裴甚屿的样子。

    刻进了骨子一样。

    山路两侧尽是苍翠草木,狭窄小道上的人如同蚂蚁躲雨一样匆匆忙忙经过,不会有人去刻意的关注。

    愈发行至山脚,便越是与徐雁所设想的离开京城相近。

    她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一世自己得离着裴甚屿远点,得再也不要见到他。

    不然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心事的波动,只是想到他,便会在顷刻之间有情绪失控的倾向。

    徐雁并不想这样,与裴甚屿之间,当是一别两宽。

    “姑娘?”微弱的声音从草丛里传来,恍惚间像是林中出现了鬼怪,像是确认了什么,这声音继续:“你可是裴甚屿夫人?”

    徐雁侧头,见到了个一身血色的男子。

    林中葱郁的草木味道,将男子身上的一身血腥味遮掩。

    宁子夕被人暗算身受重伤,拼死逃到了这里,却只能等死,这一刻听到脚步声,见到了友人之妻,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道:“我是宁子夕,与姑娘的夫君裴甚屿同在朝中为官,关系甚笃,姑娘可以信我。”

    怕徐雁怀疑或害怕,宁子夕收敛了一身煞气,将胸前血渍最深的衣料掩住。

    身上疼到麻木,挤出来个笑意并不算太难。

    “宁某请求夫人,差人将此玉佩送外侯府,将此处位置告知。”

    他不求徐雁此时能带着自己离开,只是求送个求生的消息,在此继续等,等着府中人寻到自己,便能获救。

    如果是上一世的徐雁,定是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会主动上前,帮裴甚屿的朋友治伤,带他走,脱离此处险境。

    徐雁在犹豫,在回想。

    宁子夕,侯府幺子,深受父母宠爱,与世子乃一母同胞。他怎么会落到这般险境,上一世有这回事吗?

    令徐雁记着宁子夕的缘故是,此人与昭禾郡主交好,多次与昭禾一起相邀裴甚屿。

    至于对徐雁这个夫人,宁子夕从来都不会正眼去看,仗着身高稍稍一瞥,轻蔑之意毫不掩饰。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宁子夕甚至询问裴甚屿,府中何时招了这等绝色的丫鬟,难道不怕夫人生气。

    宁子夕是为昭禾牵线搭桥的人,也是最后为了昭禾死去的人。

    徐雁的脚步迈出——

    “等一下。”

    宁子夕感受到身上的升级所剩无几,不愿就此错过,他不知道野岭小道上再等一个此处路过的人得有多久。

    “裴夫人,我真的不是坏人,真的是侯府之人。您若是不信,可以仔细看看我的相貌,届时回去一问便知我没有说谎。”

    以为是女子胆小,宁子夕尝试解释,尝试一脆弱的姿态令对方心软。

    “求求您了,夫人。”

    年轻的鲜活的生命,正在流逝。

    徐雁记得的是,宁子夕上一世因为喜欢昭禾郡主对自己的漠视与冷待。她并非是什么事情都要斤斤计较的人,可面对一个不曾友善的人无法做到心无芥蒂。

    上一世安庆山庄后,宁子夕没死,活得好好的。

    所以徐雁直接走掉也没关系,不会有令人心感到愧疚的因果关系。

    她往前继续走,身边的青穗穗者主人的步伐一起。

    借着绿草掩盖自己的宁子夕,伸出已经没多少力气的手臂,将拨开了的草叶子继续盖到身上,跟临死前换寿衣似的,身体缓慢僵硬。

    双目中生出的希冀的光亮,随着脚步声的消散渐渐沉寂下去。

    人跟着快睡着似的,变得没有什么意识,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起过往画面,还有丝丝缕缕的恨意蔓延出来。

    为什么不肯救他,难道说自己曾经得罪过裴甚屿的夫人吗?

    他与裴甚屿说的话,裴甚屿也会毫无保留的转述给他的夫人吗?

    裴甚屿岂会是像长舌妇一般碎嘴的人?

    大抵是命不该绝,宁子夕闭上眼后身体的被推了推。

    他忽然间闻到一股强烈的草木香气,不是绿枝翠叶那种的味道,是带着一股药香,令精神都清明了不少。

    眼皮努力睁开一条缝隙。

    是个做男子装束的人,是方才他一眼就认出来的裴甚屿夫人。

    徐雁正往他胸前最致命的伤口糊药。

    宁子夕的声音比方才的时候多出了凌厉:“你在干什么?”

    全身上下没多少力气,抓住徐雁正动作的手腕的时候,丝毫阻挡不住对方的行为。

    “我家小姐心地善良,当然是在救你。”

    青穗拨拉开宁子夕碍事的手臂。

    受伤的人本就呼吸不稳,因为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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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子夕问徐雁为什么要回来救他。

    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

    伤势的疼因为草药覆盖遮掩住一些,大脑开始又余力思索起旁的事情。

    裴甚屿的夫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山路荒道,她怎么会穿成这副样子经过。

    是有人派出来的阴谋吗?

    宁子夕习惯性将人按照皆有心思的方向去想。

    见徐雁又要走,身上已经有了些力气的宁子夕抓住了徐雁的衣角。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裴甚屿知道吗?”

    若是裴甚屿看见他的夫人这副样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宁子夕腿上也有伤,站不起来,即使上了药,也堪堪站起半个身。

    意识到自己声音的失礼,宁子夕轻咳一声,说了声抱歉。

    “我并无恶意,只是此处凶险,看天色还欲下雨,夫人只与丫鬟二人在此间行走,是否妥当?”

    “你不如还是关心下自己,是否能等到救你的人吧。”

    徐雁说话时并不算友好,眼眸垂下,目光俯视着宁子夕,像是在打量着厌恶讨厌的东西,意识到这份目光的意思,宁子夕的眉宇在顷刻间变得难看。

    “夫人并不打算救我?”

    既如此,为何要回来给他上药,等他在这熬不住了,死了不行吗。

    反正他若是在途中遇见厌烦恶心之人,定然是恨不得上去补一脚才是。

    伤势重者,力气并不能持续下去,徐雁只不过是轻轻一甩,男人的手臂便已经落了下去。

    她还是提醒:“会有人救你的。”

    是侯府中的下人到了也好,昭禾也罢,她回来上药最大的缘由便是不想在此人获救后被记恨。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儿医者仁心的因素在吧。

    -

    从京城行至江南,并非一朝一夕路程,便是裴甚屿走的急,骑着良驹也用了两日一夜。

    通身黑色的马车缓缓行驶,徐雁被裴甚屿接到京城来的时候带的包裹本就不多,如今离开,与青穗一起的物什也不及来时一半。

    这个时候,被徐雁要晕的侍卫已经全然苏醒,四周寂静无人,激灵些的一拍脑袋便意识到是夫人以体恤下人的欺骗。

    被要保护的主子甩开。

    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察觉。

    着急忙慌,如同失去方向的鸟雀,急躁的不知如何是好。倘若大人在京城也就罢了,可如今大人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将此处情况全然汇报。

    侍卫中的领队压制住手下之人,令其冷静下来。

    “夫人离开之事,绝对不能传扬出去。我等分头行动,四人沿山路追寻踪迹,另外一人回府报于管家。”

    这人为自己安排道:“我要去侯府寻人帮忙。”

    裴甚屿交代过手下的人,倘若遇见解决不了的事儿,可去找宁子夕。

    近来多阴雨天气,天上又开始飘散起绵绵细雨。

    木轮在道路上驶过后,留下的道道印子被雨滴冲刷过去后变得平整。

    徐雁掀开窗帘一角,往外头望了望,天上灰蒙蒙的,在这里喘口气,都会产生疲意。之事想到要离开这波诡云谲的京城,心上便立即晴朗起来。

    徐雁为自己粘好胡子和刚硬的眉毛,与青穗嘱咐道:“路途在外,不要再称呼我为小姐,叫严公子吧。”

    青穗连忙点头应下。

    城中天上的云彩比别处厚上许多,是以雨也更大些,从庆宁山庄归来的人,无不感慨此行运气不错,若是大雨继续,回程难免受阻。

    裴府中,两个正经主子都不在,低气压持续漫灌。

    大人离京处理贪腐事端,夫人不知所踪。

    “废物啊,一群废物,亏你们自诩武艺高强,结果喝了迷药都不知道,若是歹人出现的时候,你们如何能护好大人与夫人,难不成要让主子去迁就你们吗?”

    管家手中拿着鞭子,在回来的两个侍卫身上接连抽了好几下。力气上没有丁点儿收敛,下一瞬血腥味传出来,雨水打在身上,健壮的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还去侯府,如何去侯府,那边宁子夕自己都遭人暗算受伤,如何帮我们去寻找夫人?你们最好祈祷夫人平安无事,不然死你们一百个都无法弥补。”

    淅沥的声音变大了些,门房处有人匆匆来报。

    “侯府公子上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