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他送上火葬场 > 8. 如果
    裴甚屿踏入槐木门槛前敲了两下门,力道并不大,是屋子里面的人正好听到的程度。将下摆衣服提起些,人利落进来。

    “青穗,你先下去候着,我有话和夫人说。”

    作为府中最大的主子,裴甚屿本不必和丫鬟交代什么的,直接摆摆手,示意个眼神,若是丫鬟领会不了,那便就换成懂事些的。

    青穗收住自己和徐雁说话时的神色,恭谨的应“是”。

    她没有立即转身出去,而是看向自己夫人是否有什么指示,方才夫人的话可真是吓人,哪有刚成婚的夫人和夫君闹成生与死这等程度的。

    还好夫人是开玩笑的。

    夫人的脸上还有不曾平下去的嘴角。虽然她笑的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青穗没有收到徐雁的什么要求,徐雁亦不会拿个丫鬟跟裴甚屿赌气争辩什么。

    正寝屋宽敞,白日里窗户大开的时候能够被外头的微风环绕好几个圈。

    裴甚屿的脚步徐雁的身边挪动着,想要靠的近一些,又怕自己距离让对方感到不悦,小心观察着,步子也小,像是刚刚学步走路的孩子一般。

    “言言。”

    “我给你寻的那些书是卢崇明的手迹,你可还喜欢?”

    裴甚屿肯定徐雁是喜欢的,他从很久之前便已经知晓言言好玩好闹,偏偏在读到医术典籍时会静了下去,如同个炮仗浸到寒冰里似的,哑了声,一团火热将冰水烧的冒白气。

    “书房那边,还有些其他的医书,你若是喜欢,可以随时过去。”

    书房时裴甚屿处理公务的地方,他希望徐雁前去,他所处的空间区域都是妻子可以去看的。

    裴甚屿说话时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的意味。

    一双眼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言言脸上的表情。

    “你理理我好不好?言言。”

    裴甚屿伸出手臂,是瘫着拽住了徐雁的衣袖一角,徐雁没抽回,他抓住了一片绵软柔糯的布料。

    表示道:“别不理我。”

    男人看起来都快要哭了似的。裴甚屿本就好看,现如今眼角有微微的红意,一副清丽俊逸的好颜色染上了浓稠之意。

    这幅模样,徐雁是见过的——

    在床榻上的时候,他说好了克制,却又哄着徐雁,说什么都不肯停下,那时候,裴甚屿的一双眼睛就是如此好看。

    徐雁的心口里微微漾出些情绪来,指尖似乎被什么不可名状的绳子缠绕着似的,有些酥麻,亦有些疼意。

    她开口说:“我喜欢箱子里的东西,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我所崇敬的卢崇明先生所作,任何人将它们送与我身边,我都会喜欢的不得了。”

    喔,那就还是喜欢了。

    裴甚屿张口,想说句“言言喜欢就好”,可是又发不出声音来。言言以前喜欢他,要比喜欢那堆死物要多得多的。

    “日后我再为你寻。”

    徐雁:“多谢。”

    就跟把男人当作世间千万人中的随意一个那样疏远有礼。

    裴甚屿的喉咙处像是被噎了下,他说:“言言与我不必如此客气,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与我说。”

    徐雁此刻并没有为裴甚屿的真挚动容太多,终归以后都是会变的。

    趁着彼此间并未撕破脸,留些体面的好。

    徐雁应着裴甚屿的话顺势下坡:“我想要你我之间签下契书,往后一别两宽。”

    裴甚屿没有犹豫的拒绝:“不行。”

    下一刻,他听到的是徐雁的一声冷笑,仿佛在说:看吧看吧,你就是个骗子,自己说过的话却不肯兑现。

    “不是的。言言,我觉得你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我能好好的保护你。”

    裴甚屿说的略急切了些,在他看来,无论是从前的江南徽州,还是如今京城天子脚下,言言自己生活总是有风险的,匪徒、登徒子尚且能反制报官倘若是遇上那些达官显贵反抗不得的呢,岂不是落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窘境。

    所以言言不能离开他身边,只有他才是能守护言言的人。

    她身边的那个丫鬟不行,她即使招些镖局护卫也不行,言言自己亦不行。

    裴甚屿知道,如果将这样话给言言听,她肯定会变成明显的生气,怒愤之意溢于言表那种,然后跟他闹,说他看不起她。

    可他怎么会看不起言言的,对于言言,他百般珍重还来不及。

    “圣上不是让你去处理江州转运使一事吗?”徐雁仰头,与裴甚屿的目光连在一起:“你现在岂不是自顾不暇身陷囹圄吗?如何能好好的保护我。”

    “倘若你走后有官阶更高的诰命夫人邀我出府呢?在陌生的地方我被人捉弄陷害该如何?”

    “你会在哪?能够立刻回到我身边吗?”

    上一世就是这样,裴甚屿才走,便有人送来了帖子,是护国公府上的仆从送来的,提醒状元夫人务必去山庄避暑,圣上最宠爱的五公主都会去呢。

    她如何拒绝的了。那时候天真,也不曾想过拒绝一事。

    平白无故的,谁会去对别人产生些莫名其妙的恶意。

    可偏偏就是她,在狭道上行走的时候,被推进了池水之中,生在江南,徐雁却不会水,险些丧命,青穗大声呼叫也没有人过去帮忙,最后是她抓着一截枯木,硬生生的学会了凫水,狼狈不堪的上岸后,五公主和昭禾郡主等一行人出来。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关心的语气,是全然的幸灾乐祸。

    她被水呛的一直咳嗽,又被气到几乎喘不上气来。

    身上因为挣扎已经没有力气,哪里有精力注意到青穗的莽撞。

    丫鬟为主子出头自然是没有问题,可若是冲撞了更尊贵的人便是场灾难了。

    青穗先是被三公主身边的嬷嬷毫不留情的扇了两个巴掌,而后是被杖责了五十大板,她跪在地上求也没有用。

    来庆宁山庄避暑的不止有夫人小姐,在别处,还有过来凑热闹的世家子。

    湿着衣服的徐雁,不可避免的成为被耻笑议论的笑话。

    她不敢哭,更不敢将此事写信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夫君。直到裴甚屿从江南回来,抱着哭到不能自已的夫人时,才知晓她受了多大委屈。

    裴甚屿查处乱税和贪墨有功,论功行赏,擢升一级,圣旨风风光光下至裴府,收到消息的同僚往府上送了贺礼。

    裴甚屿在哄他的夫人。

    端午时分,宫中宴庆。

    三公主因夜里感染风寒,筵席上始终带着面纱。

    不知道是哪个女子的脂粉气太过香艳,竟然引来了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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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蝴蝶。三公主年纪不大,看得出神的时候被司茶的侍女不小心将面纱带了下去。

    一张红肿的、丑陋的,长着许多红点疙瘩的脸庞露出来。起初近些的人看到,惊呼一声,而后时所有人的目光。

    三公主反应过来,大叫道:“啊!都闭上眼睛!再看本公主把你们的眼晴全都挖了。”

    圣上皱眉,厉声呵斥:“放肆!”

    “身体不好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贤妃,你是怎么管教公主的?”

    天子发怒,众人噤声。

    三公主身边的宫女全都跪在地上,额头伏在地面上,贤妃亦跪在白玉地面之上。

    陛下说:“不必解释!将人带下去,紧闭半年,不得外出。”

    宴席散,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奇爱美的三公主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缓缓行驶的马车里,徐雁与裴甚屿贴在一起坐着,她的声音压得小之又小:“阿玉哥哥,是你做的吗?”

    裴甚屿将夫人的手指窝在掌心,问她:“可解气?”

    天呢,真的是他。他是怎么做到的,会不会被发现责罚。

    徐雁担心道:“要是陛下发现——”

    裴甚屿从容将食指抵放在徐雁唇瓣前:“嘘,你不说,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

    裴甚屿是很好的夫君,可是这么好的夫君有一天会抛弃他的夫人。

    此时年轻的裴甚屿并不知晓未来,他直知此时要给言言足够多的安全感,让她相信他,言言若是受了委屈,他自是会千百倍的让人偿还回来。

    “言言,无论是咫尺距离,还是千里之外,无论我在做什么,我一定是在时时刻刻挂念着你的。”裴甚屿的双手放在了徐雁的两肩,将不知道为何变得悲观的夫人掰正在眼前,他说:“就算我无暇自保,我也会尽我所有为你安排好一切,言言安稳,我才能安稳。”

    或许听多了,也能免疫下来。

    徐雁叹息,而后讲:“你做不到的,裴甚屿,你不是神明,不可能对另一个人事无巨细。最终要照看我的,是我自己。你也好,青穗也罢,我们的关系在往后的人生岁月里,并非是全然一致的路途。”

    “不是。言言,我和你的丫鬟不同,我与你是夫妻,夫妻当一心。”

    言言是察觉到他的爱意才会生出许多逃避的心情吗?他是该坦诚自己这些年的情谊,还是继续糊涂下去,以超越兄妹关系的方式相处下去。

    希望言言是能喜欢上自己的,是男女之间男欢女爱的那种喜欢,而非少时情谊至今亲密的这种喜欢。

    他早就可以分得清,言言可以吗?

    裴甚屿的脸颊贴上了徐雁头顶上的发髻,动作轻柔的、克制的。

    他说:“言言,我是不会和你写契书的,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永远都会是我裴甚屿的妻子,拜过天地的誓言不可以随意更改,我许诺说一生都要与你在一起的。”

    裴甚屿这么说,徐雁听后竟然有种惶然的迷惘错觉。

    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到底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变成后来那个样子,是对权势的无限渴求吗?仔细想想,他确实一直在追求位极人臣。

    这个时候的昭禾郡主是否已经钟意裴甚屿了呢,如是答案是肯定的,裴甚屿是否现在就愿意搭上青云梯呢?

    徐雁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