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他送上火葬场 > 26. 争吵
    徐雁没有想到,徐悠悠的父亲徐立兴会来求见她,对方现在的模样,与记忆里的光鲜亮丽大相径庭。

    徐立兴年纪已逾五十,头发白了大半。

    很多时候,他都跟在徐雁的父亲徐毅川身后,府中事宜在徐立兴手上井井有条,他是被徐毅川救下来带回府的人。

    小时候,徐雁问父亲,管事伯伯为什么和我们一个姓,是亲兄弟吗?还不待徐毅川回答,徐立兴便诚惶诚恐,说自己不过是街边草莽,多亏老爷仁慈才有今日活路。

    父母在的时候,徐雁身边遇见的都是好人,可惜好景不长。

    徐雁后边遇到的好人寥寥无几。

    徐立兴站在徐雁对面,是以前做习惯了的恭谨姿态,他的声音带着歉疚。

    “言言小姐,是老头子我对不住你,我鬼迷了心窍,一时糊涂将重于泰山的恩情抛之脑后,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悠悠无关。悠悠小时候就喜欢和小姐一起玩,这次又是缘分,是言言小姐您聪慧,才使得悠悠不被欺侮。”

    徐立兴再如何说,都是希望能让徐雁心软。

    他自己本身将事情做得绝,总觉得人走了哪里还会再回来,京城那么繁华,到了哪里就把身后的事情忘记了。

    现在知州府受难,唯一的女儿徐悠悠也被关了进去,徐立兴与杨思庆联系上,因此便有了求生的祈求。

    徐立兴准备的说辞,徐雁并不买账。

    甚至他能站在徐雁面前,都是徐雁因为要忘记他的样子才应下的。

    徐雁的目光平静的看着徐立兴,和少时对家中伯伯的信任不同,她的眸子里,是寂寞的、柔和的,如同看院中的花草树木一样,没有情感,恨意也都散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的似乎是好奇:“父亲待你不薄,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恨他?”

    是带着怨的恨。

    而不是单纯对于钱财的贪婪。

    恩大成仇,不外如是。

    她也想知道父亲若是泉下有知,是否会后悔?是否还是一如往昔的选择,父亲善良、母亲善良,二人养出来的女儿也善良。

    可惜都没落得个好结局。

    徐雁等着徐立兴的回答。

    徐立兴捏紧了捏紧了手掌,脸上挤出的笑意并不真切。

    “是我愚钝,是我的蠢笨。”

    他只说是自己的错,却不觉得自己真的错了。

    徐立兴跪下来,求徐雁道:“我并不知晓知州府犯了多大的错,只是悠悠才嫁进去,便遭遇掳劫之祸,她没有错啊。言言小姐,您高抬贵手,请裴大人放了我这可怜的女儿吧。”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留有余地。

    徐立兴递上的盒子里,是宅子和商铺的地契。

    “这是我现在能整理出来的,我能力差,不如老爷和夫人,这几年生意没做大,反而亏损不少。这些言言小姐您收着,是我这个拎不清的老头子做错事,我不求您原谅,只求您能对我的女儿高抬贵手。”

    徐雁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想起来父亲常摸着她的脑袋,笑眯眯的说:“言言日后是要掌家的,若是我与你母亲不在了,你也要自己立起来。”

    那时候徐雁一点儿都不喜欢学这些经常找借口跑路,她母亲就拿着珍惜的药材过来,说可以给她玩,但是得看两个时辰账本才行。

    大抵人都是有自己所不擅长的东西的,无论父母怎么教导,在经商一事上,徐雁都是个棒槌一样。

    一窍不通,云里雾里,昏昏欲睡。

    她伏在桌案上的时候,也曾听见母亲的温言细语妥协:“不如算了吧。”

    徐雁摇头:“徐悠悠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今日答应见你,只是疑惑你对我父母的恨意源于何处,现在想想,或许我父亲一开始就不该救你,更不该将你带到府中作锦衣玉食的管家。你走吧。”

    徐雁的身边有裴甚屿安排的护卫,将徐立兴这样的人赶出视线范围外轻而易举。

    她得了清净,却仍旧没有得到答案。

    上一世的死了的人,这一世不会幸免。

    徐雁在石桌上摆放了棋盘,她的手中还有医术,看的眼睛疲乏了,便自己随便对弈几子。

    黑白交错,没有章法,她并不擅棋,母亲倒是精于此道,徐雁见过母亲与裴甚屿对弈,二人寸步不让,母亲会感叹子玉的才能,进而将自己交过去,说要多与子玉哥哥学习。

    她当然不会听,甚至有被说烦的时候,一股子气就把棋盘掀翻。

    一双手臂推开被母亲夸奖着的裴甚屿,而后气呼呼的跑出去。

    “都怪你,裴甚屿,我就是不会下棋,你为什么要下的这么好。太生气了。”

    蹲在大树底下的小女孩,用掉下来的树枝画了个丑陋的人形图画,嘴里一边嘟哝,一边戳着图画上的脑袋。

    裴甚屿追过来,本来的担心松散下去,一起蹲下来,如实说道:“画的好丑。”

    徐雁将树枝扔到裴甚屿干净的衣服上,强词夺理道:“这就是你,你说它丑,就是说你自己的丑”。

    裴甚屿被逗笑,眼眉弯下,伸手摸到地上的树枝,只用堪堪几笔,就将一个气鼓鼓的少女形象勾勒的惟妙惟肖。

    他的画工也好。

    徐雁会想,有什么是裴甚屿不会的吗?

    也有的。

    他不会一直喜欢她。

    总有一天,他的感情不会再属于她。

    徐雁放下一枚黑子。

    她自己执着黑棋,黑棋的这一方却陷入了败局。

    白棋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轻巧的一声,放在了棋盘之上。

    裴甚屿只不过是看了一眼棋局,简单的、漏洞百出的布局,他连思索的时间都不需要。

    他说:“言言,你手上的黑棋赢了。”

    徐雁在空中的愣住,随即将指腹间的棋子放了回去。风吹过来,前额之上的碎发飘动到眉目之前,徐雁开口问裴甚屿:“你的眼睛好了?”

    只是三日,他的眼睛就能看得见棋子了。

    比医师说的时间要早上不少。

    裴甚屿连忙否定说没有,徐雁抬眸望向他的眼睛,干净清逸的一双眼眸,瞳仁并未完全聚焦,的确是眼疾还未好全的模样。

    徐雁随意下上一子,棋局变得更乱了。

    她笃定道:“你没必要骗我。”

    她说了,只要裴甚屿的眼睛好了就得离开这里。

    裴甚屿知晓徐雁不会给他好脸色,他现在已然脱敏许多,能够露出个坦然的笑来,说出口的话甚至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我能下棋,是因为棋艺上佳,已经到了闭着眼睛都能稳赢的境界。”

    “言言,你若不信,可以拿丝帕蒙住我的双眼,我们一起下一局。”

    少时徐雁的确做过这种事,耍赖让裴甚屿闭着眼睛,以为这样就能稳稳的杀回去,结果还是被攻击的落花流水,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撑过去。

    她说对方的眼睛一定没有真正合上,不然为什么棋子会落得这么准确。

    说着从衣袖里拿出自己的丝巾绑在了裴甚屿的双目前,两只手左晃晃又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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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换了一副新的棋盘,结果还是自己输了,他好像能完全洞悉自己的路数,对她的心里想什么以及要做什么了如指掌。

    徐雁觉得曾经的自己很蠢。

    眼前的裴甚屿已经自己将双眼蒙上,一副是比要证明自己并未说谎的架势。

    徐雁阻止他:“不必了。我知晓你棋艺高超,裴甚屿,你不必在这里向我证明什么。”

    她强调道:“很无聊。”

    徐雁的眼睛望着裴甚屿的眼睛,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看清楚对方目光中的错愕和又一次吃冷羹的难过,徐雁呼出一口气,起身时衣袖宽大,带翻了棋盘,黑棋和白旗一起,在地面上散落成一片。

    “你别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了,心里就会生出厌恶,你若是还想留下我们少时的一点儿情谊,就离开吧,去处理皇帝安排给你的事情,去朝堂上斡旋争斗。”

    “还有,就当我们的那场婚礼是一场闹剧,当它不存在,你完全可以找真正能帮助你争权夺势的女子。”

    裴甚屿听着徐雁一连串的话,她此时的情绪并不平静,是在厌烦他在这里打扰了她。

    徐雁却又偏偏提醒道:“比如昭禾郡主,她对你有意,日后你也可以对她生情。”

    徐雁的手腕被抓住,裴甚屿的手冰凉有力。

    “我解释过,我与昭禾郡主并无交情,言言,你到底在意她什么,她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在意着,我明明才是在你眼前的人,你为什么听信一些莫须有的言语,而不相信我。”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是面对徐雁时无论如何都哄不好的一种无力感。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疑来疑去,擅自定下罪名后就要执行,我总得知道个缘由吧。”

    对于少时一起长大的言言,他能了如指掌的熟悉徐雁的每一面,可是现在,他完全捉摸不透徐雁的想法。

    有时她能够平静的与自己说上几句话,有时却又不讲道理把他打到负心郎的罪责上去。

    徐雁的手腕挣脱不开,她用力挣扎着,听着裴甚屿的责问时心中反倒是生出一阵舒爽的意气。

    就是这样,她曾经也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寻不到个答案。

    徐雁说:“缘由就是,你裴甚屿这个人,不值得我信任,不值得我托付,你在眼前的时候,我不喜欢。人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怎么就不能够推出去了?”

    “裴甚屿,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笃定我说谎,凭什么笃定的哦我心意如何?”

    喉咙中滚动着酸疼,徐雁的声音继续:“我就是认为你会成为负心之人,你又如何?要用刀刨开我的脑袋,找出里面有着这些想法的部位把它们割下去吗?”

    裴甚屿的呼吸一滞,简直要被这些话气笑了。

    他的手臂一拉,将徐雁拉到自己的身前,距离近到低头后鼻尖可以碰到她的头顶。

    “我了解你,我比你的父母都要熟悉你,我当然可以猜测正确关于你什么时候说谎,什么时候是口是心非。”

    “言言,我现在就可以一句一句的数清楚,方才你说了多少句的谎。”

    清冽的气息不断侵袭靠近,徐雁的脑袋有些发晕,她不能在裴甚屿的怀里,身体本能已经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着,徐雁往后,可是后腰处已经有一双大手箍住。

    她抬起脖颈,鼻尖划过裴甚屿的下颌。

    下一刻,柔软的唇瓣贴上来。

    亲吻过来的双唇并不冰凉,是温暖的,他抓着自己的力道不容有半分逃脱,可是这个吻确实是轻柔的,像绵软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