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域境内地大物博,尤其以羲和国最为富硕,整座城池上空被一层淡青色的灵气护罩笼罩。
护罩之下,白玉铺就的长街四通八达,两侧楼阁雕梁画栋,街上行人,商客,修士络绎不绝。
只是无一例外整座城池都被红绸裹了个严实,处处透着热闹的红。
街道旁的槐树上缠满红绸,两旁商铺的窗户上也都贴满囍字,掌柜们笑着招呼往来的行人,朱楼玉宇的檐角下挂满了鎏金红灯楼和龙凤呈祥的彩幡。
到处都在恭贺、在庆祝长公主即将大婚。
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内,一位身着华服的青年正在案桌上批改奏折。
这青年的模样十分俊美,俊美到有些凌厉,眸色如同夜空般深沉,常年上位者的姿态让他隐隐透漏出几分攻击。
殿外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一名内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启禀国主……圣女回来了。”
玉熙尘放下手中的案卷,眉眼微抬,道:“玉星澜?让她进来。”
内侍低着头,额角冷汗直冒,听了这话急匆匆的腿了出去,玉熙尘自然没有看见对他眼中的惶恐和满头的冷汗。
下一秒,大殿门口出现一位女子。
肤若凝脂,眼若星辰,乌发似云,风华绝代。
身着九彩流光仙衣,花瓣如星光一般附着在衣摆之处,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衬的整个人仙气十足,灵动脱俗。
玉熙尘从大殿上走下来,略显凌厉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道:
“来的挺快嘛,小妹刚去给你送请帖,你就回来了。”
玉熙尘,羲和国现任国主,亦是灵域王,玉绾一的亲哥哥。
听说是后来玉星澜被选中成了昆仑虚的弟子,有望得道飞升,而神界是明令禁止儿女私情,想要成神,便得断情绝爱。
否则,按照原计划来,玉星澜曾是灵域内定的太子妃,也是面前这人的未婚妻。
对上他的眼睛,花芷一时竟然哑口无言。
玉绾一是他的亲妹妹,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今无辜丧命……
玉熙尘似乎还没发现她的异常,自顾自道:
“哼,还算你有点良心,记得灵域才是你的家,要不说你飞升成神都快把这里给忘了。”
说着又像想起什么道:“不过你回来的也巧,我这里新得了一对东海明珠,是外邦敬贡来的宝珠,我瞧着挺不错的,正好有两个,你和小妹一人一个。”
“小妹马上就要就要结婚了,正好用来给她添置嫁妆。”
他一拍手,内侍很快便端来一个宝盒,盒子被打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静静的躺在里面。
珠体圆润光滑,如天上的明月坠落凡间,大殿内本身就很亮,但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却显得有限昏暗了。
花芷认出了它,是沧海鲛人的眼泪,看此成品,定是鲛王所流,吸收了千年的月华和海洋的精华。
若佩戴在身边,可提升自愈能力,亦可驱散邪恶之气,免受妖邪侵扰。
此等品质的夜明珠,一般千年才出,可遇不可求。
玉熙尘略显骄傲道:“怎么样,不错吧,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很适合你。”
花芷喉咙动了动,道:“好看。”
玉熙尘似乎很得意:“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本公子的眼光自然是错不了,你快谢恩吧。”
他现在已经贵为国主,但在玉星澜面前永远自称公子,和少时一样。
说话间玉熙尘看了看却没见玉绾一进来,他对此没怎么多想,随口道:
“话说小妹呢,怎么没见她来,是不是又去绣她的红盖头了。”
自从要和风族太子风听辞结婚,玉绾一便一直用心绣着她的红盖头,贵为公主,什么样的盖头没有,可她偏偏要亲自绣。
玉熙尘说着摇了摇头:“真是有了郎君忘了哥,不过好在小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喜欢那小子喜欢了那么久,如今终于要修成正果了,便宜姓风的那小子了。”
花芷没说话,玉熙尘以为她是默认了,道:“那行吧,这段时间你就住在灵域吧,你的房间我天天派人打扫,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动过。”
“正好,你和小妹的房间挨着,这两个夜明珠你就一起拿着,顺便给小妹送过去。”
说着内侍上前就要将珠宝送去,花芷却忽然抬手,内侍动作一停。
这下,玉熙尘终于隐隐发现不对,花芷从一开始进门便很少说话,神色犹豫,欲言又止,不像她以往的样子,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玉熙尘道:“怎么了?”
花芷压低眉眼,有一瞬间不敢看他的眼睛,一些话堵在喉咙里,却是出不去。
此种神情着实反常,这下玉熙尘也发现不对,难得郑重起来。
他道:“到底怎么了?发生何事?”
花芷低着头,心脏跳个没完,脑中有片刻恍惚。
玉熙尘上前一步,扣住花芷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到底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花芷抬头,眼神倒影出对方漆黑的瞳孔:“不是我……是阿姐。”
“小妹?”玉熙尘的眉毛渐渐皱在一起,这下他才终于注意到不只是花芷,身边的一些内侍都是颤颤巍巍低着头,惶恐不安,根本不敢抬起头。
在迟钝的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玉熙尘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他扣着花芷的肩膀,面色严肃:“小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妹在哪里!?”
花芷声音很轻:“在门口。”
玉熙尘稍微松一口气,“我去看她。”说着就要迈步向前。
花芷突然拦住了他,对视片刻微微侧身,一尊玉棺被人缓缓抬了进来。
玉棺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大殿内有片刻的寂静,寂静到所有人大气不敢出,静到好像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只剩下玉熙尘的心脏一声一声,震耳欲聋。
他有片刻怔愣,似乎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花芷,花芷却躲开他的眼神。
殿内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弥漫,玉熙尘感觉自己的心‘咚咚咚’的狂跳,难以言说的可怕情况刺激着他的脑海。
他皱着眉头,急切却又害怕的向着玉棺走去。
一步,两步,终于走到旁边。
低头,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里面躺着的人很安静,安静到像是睡着一样,只是不同于之前的生动美丽,棺内的人是死一般的苍白。
玉绾一双目紧闭,嘴唇发白,毫无声息,胸前血迹像绽放的红玫瑰,刺眼无比。
花芷虽然已经为其整理过遗容,但是太微剑太过特殊,血迹还是顺着伤口溢了出来。
玉熙尘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他眼前阵阵发黑,扶着玉棺的手止不住颤抖,双腿也没了力气,快要站不稳。
他扶着玉棺,过了很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发颤,声线不稳:
“…小妹……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声变为怒吼,身边的内侍瞬间跪在地上,所有人都低着头,很不得将头埋进地里,不敢看这位年轻的君王。
聪明如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玉熙尘的大脑一阵发晕,他强撑着身体颤抖害怕又不相信的去探了探鼻息,指尖一片冰凉。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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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的鲜血着实刺眼,玉熙尘后知后觉的想要堵住伤口,然而为时已晚,鲜红的鲜血沾满了他的双手。
同时还有一股紫色之气隐隐流转。
“太微剑气……”玉熙尘喃喃道,好似回过神来,猛然转头看向花芷,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清楚的从对方眼神中感受到痛苦,惊疑,难以置信。
花芷闭了闭眼,身为外人,此刻的她心中竟然也有股刺痛:“是古柏寄,他强闯瑶光台大开杀戒,夺走了九天玄玉……”
玉熙尘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听不懂花芷在说什么。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一步一步向花芷走来,走至面前,他眼神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你刚才说什么?”
花芷喉咙动了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只是语音未落,便感觉脖子一紧,玉熙尘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大殿的柱子上,花芷后背撞在大殿的柱子上,打神鞭的伤痕顿时被撞的生疼。
“古柏寄是你师兄,他为什么要杀小妹!”
为什么?花芷也不知道。
“玉星澜!”花芷的脖子越来越紧,玉熙尘绝望又痛苦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好好保护小妹!你说你会保护好她的!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是吗!明明走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花芷脖子被他狠狠掐住,面前的人双目赤红,眼中泛着泪花,面部因为狰狞和愤怒变得通红。
她哑声道:“对不起……”
“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奋力的甩开花芷。
花芷被甩了一个踉跄,身体撞在一旁的柱子上。
“我把小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了尸体!?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哑着声音,双眸仿佛浸了夜色:“玉星澜,你明明,你明明已经成神了!你是神!你是众人敬仰的神!为何还是护不住小妹!为何眼睁睁的看着小妹受此灭顶之灾!她明明马上就要成婚了……”
花芷扶着柱子勉强站稳,头一阵阵的发晕,她看向一旁的玉棺,心中好似被无数根尖利的刺穿透一般,血流模糊。
玉星澜应该很喜欢她这位阿姐,不然她的心也不会这么疼,生挖一样的疼。
玉熙尘缓缓走到玉棺旁边,低着头,他向来高傲,青年帝王,权利巅峰,从来没见他有过如此神情,绝望,颓废。
大殿内的侍从都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国主生如此大的气,也第一次见国主对圣女动手。
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良久,只听一道疲惫的声音响起:“古柏寄为何要盗九天玄玉?”
花芷沉默片刻,道:“为了替女魅疗伤。”
“女魅。”玉熙尘的双手忽然攥紧,对于这个差点害的灵域灭国的魔女,他可谓是恨之入骨。
“女魅?我竟不知他两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若真如此,那当年灵域差点灭国是不是也和古柏寄有关!”
花芷没有说话。
玉熙尘咬牙切齿道:“我就说!我就说!”他的手不断攥紧,青筋暴露:“我就说当年灵域遭难,他不但不闻不问,还落井下石!若非他袖手旁观,你又怎会……”
说到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花芷,似乎想起什么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手紧了又紧,最终狠狠别过头去。
他握了握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古柏寄在哪里?”
“他犯了杀戒,叛逃成了罪神,行踪不明,天庭现在正在通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