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乌衔枝 > 25. 借刀
    她知道,是他下令杀死抱木堂众人的。

    虽然接过匕首,但从未真的想此时此刻就把它捅进老皇帝的心口。兵人失控疑点重重,老皇帝确实有责任,但并不是全部的责任。

    素乌忽然冷静下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曹随,但曹随的目光自刚才起就再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紧紧的盯着老皇帝。

    她从曹随的眼中看出了急切、愤恨和一丝犹豫。

    素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匕首,她背脊一阵发凉。

    曹随难道是想杀死老皇帝,又不想自己动手背负骂名,所以让自己动手?

    是啊,自己一旦得手,他大概会立刻喊人进来抓刺客吧,到时候,自己就是杀害皇帝的乱臣贼子,而他大可杀死自己为父报仇,再名正言顺的登基。

    过河拆桥,不是他父亲常用的手段吗,他是他的儿子,又怎会不一样呢。

    素乌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发凉。

    她狠狠地把匕首扔在了地上,从老皇帝的床前退开。

    曹随被匕首突如其来落地声惊了一下,他转身看向素乌。

    素乌的眼神却冷冷的,她走到曹随的面前,面无表情道:“太子殿下是在试探我吗?”

    曹随一时有些懵,他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无言。

    “你想让我当刽子手替你扫清障碍,然后再让我顶罪?”素乌咬字及其清晰,每一个字都在曹随的耳边不停盘旋。

    曹随一惊,立刻笑容满面,换上了漫不经心的样子,“素乌丫头,我可是真心实意要帮你报仇啊,你不领情就算啦,不要误会我啊。”

    “是吗?”素乌顿时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她慢慢平复情绪,蹲下捡起地上的匕首,反手递给曹随。

    曹随看着匕首,颇为不解。

    “谢谢太子殿下好意,只是,你不是也和老东西有仇吗?你那么恨他,还是你自己来吧。”素乌往前一步,伸手把匕首递到曹随的面前。

    曹随看着匕首,又看了看素乌,笑容变得勉强。

    见素乌如此认真,曹随只好先接过匕首,反握匕首,背到身后,微笑道:“开个玩笑嘛,素乌丫头,不必这么当真啊。”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素乌严肃道,“抱木堂的案子我自己会查清楚,谁该负责,谁该抵命,我会一一讨还,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绝不会轻举妄动。”

    “好啊,既然素乌丫头如此自信,那我定会全力助你。”曹随伸手要摸素乌的头。

    素乌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她福身恭敬的行了个礼,“多谢太子殿下。”

    “不必见外,我对自己人一向很好啊。”曹随说完,收回笑容。

    素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寝宫的门发出了一声轻响。

    曹随站在原地,把匕首从身后拿出,刀锋上也映出了他自己苍白的脸,他觉得自己的样貌格外扭曲可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床的方向,老皇帝依旧昏睡,呼吸平稳,他在床前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时,侍从在门外轻声询问是否要传晚膳时,曹随才离开。

    他走出寝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回到小院,素乌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从前素乌房间总是灯火通明,要到一更天才灭灯。

    回到房间,他也没有点灯,而是直接和衣躺下,他睡得极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那是一个漆黑的房间,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到屋内的景象。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身穿黄袍,手持匕首,正站在他的床前,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的眼睛黑洞洞的,似乎要把人吞下。

    曹随吓得翻身下床爬到一旁,回头看时,那人却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他看不清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随后曹随听见一声短促呜咽的女声,像是脖子被掐住了。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他蹲在墙角里,看到床帘垂了下来,耳边传来一阵阵,匕首在肉身中反复□□的声音。

    他看向床边,一张苍白的脸垂了下来,她双目涣散,却看向他的方向。

    母亲,是他的母亲。

    曹随伸手捂住头,蜷缩在角落里,把头卡进墙角的缝隙。

    血从床边缘渗了下来,顺着地砖的缝隙流到了他的脚边,温热而黏腻,入侵他为数不多的领地。

    他拼命后退,但身后是冰冷的墙角,已经退无可退。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恐怖的魔鬼朝着他走来。那个人手上的匕首还在滴血,脸上和身上也全是飞溅的血,嘴角还挂着笑。

    “啊——!”

    曹随猛地睁开眼睛想要逃离,他手肘一软,整个人从床踏上滚了下去,额头磕在了床的边角上,疼痛让他清醒起来。

    原来是梦。

    曹随捂住胸口,他感到浓烈的窒息感,不禁一阵干呕。

    “殿下!”

    兼山使撞开门冲了进来,见曹随趴在地上,他立刻上前搀扶。

    曹随甩开他的手,声音沉寂而嘶哑,“出去。”

    兼山使伸手抱住曹随,曹随却用力把他推开,把头拧向一旁,不去看他。

    “你出去!”曹随又重复了一遍。

    兼山使只好站起来,低头退了出去,把门关紧,他把手搭在门上,在门口静静地守着。

    曹随撑着地缓缓站起,习惯和额头都传来碰撞后的阵痛,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走到窗户边,打开了一条缝隙。

    阴冷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微微照亮了屋里的陈设。曹随被冷的浑身发抖,他抱紧自己,定定的望向月亮。

    素乌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你想让我当刽子手替你扫清障碍,然后再让我顶罪!”

    “你那么恨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曹随膝盖一软,他扶着墙滑坐在地上。

    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把头埋进膝盖里,抱紧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

    他声音细碎,重复了很多遍,每重复一遍,心就绞痛万分。

    次日拂晓,素乌在院中测试雪芽干扰。

    她已经测试了十几种磁石,还有几种就可以测完。如果都实验过还没有能干扰雪芽的,素乌便再用两种磁石叠加实验。

    素乌拿起磁石,铺在地上。

    准备把雪芽抱起来放在磁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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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时,她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她坐在地上,把雪芽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的头。

    思绪却骤然飘忽。她回想起昨天在寝宫里的情形,又回想起在并州发生的一切,想起抱木堂,想起慕容潇,想到曹随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素乌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想,难道这段时间一直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吗?

    可是,那时的他如此真诚,实在不像是在表演。

    “潜山使,你怎么坐在地上发呆?”

    兼山使端着托盘推门进入小院,一来便看到了素乌呆滞的样子,便走了上来,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在素乌旁边蹲下。

    “啊,是兼山使。”素乌准备起身打招呼。

    兼山使却摇摇头,拦下她,“潜山使,你在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没什么。”素乌扭头看向石桌上的托盘,托盘上有一只药碗。“那是什么?”

    “是给殿下的药。”兼山使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药碗说道。

    素乌也一手撑地慢慢站起来,走到石桌旁,颇为疑惑道:“天刚亮的时候,伏山使来过,他似乎已经喝过药了。”

    “嗯。”兼山使点点头,“这不一样,伏山使给殿下的药是吊命用的,这一碗是治疗梦魇的。”

    素乌一愣,“梦魇吗?难怪今天没有见他去上朝……只是,他这种人也会梦魇?”

    伏山使挠了挠头,“当然啊!这可是殿下的老毛病了,从昨天半夜一直折腾到天亮呢。”

    他打了个哈欠,拿起托盘,继续说:“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殿下他一向都这么难伺候,我每次都被他折腾的够呛。先不说了,我先去给殿下送药,我们回头再聊。”

    “兼山使,药我来送吧。”素乌伸手接过兼山使的托盘,“你守了一晚上应该也累了,还是去好好休息吧。”

    “那太好了!好妹子,交给你了。”兼山使脸上难言喜色,兴高采烈道。

    素乌端着托盘走到曹随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素乌轻轻地推开了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屋内灯光十分昏暗,弥漫着很浓的药味,素乌顿觉手上的药味道不那么刺鼻了。

    她把药放在了桌子上,转头看向曹随的床榻。

    曹随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双手攥紧被子放在胸口处。

    素乌走到他的床边,想要叫他起来喝药,但看到他眉头紧皱,脸颊紧绷,浑身在颤抖,实在不像是安睡的样子,额头上更是大汗淋漓,便决定晚些再叫他。

    素乌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轻轻地覆在曹随的额头,为他擦去汗珠。

    凑到他身边后,素乌隐约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她将身子贴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素乌凑近后,曹随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素乌吓了一跳,连忙往后坐了坐身子,曹随的眼中满是惊恐,素乌觉得他的模样很是可怕。

    “素乌,是你……”曹随看清了面前的人是素乌以后,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整个人也疲软下来。

    素乌捂住胸口,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她想要起身离开,却被曹随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