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乌看清了外面的人是曹随。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曹随这个太子实在有些散漫,不见他入宫议事,处理公务,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在房间睡觉,另一半事件就是在院子里闲逛,要不就是来她的房间找麻烦。
素乌打开门,曹随就看向了她的方向。
“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曹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橘猫,猫正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是来催你的。”曹随说,“府上的机关防护,什么时候能弄好?”
“已经铺设了很多处了,”素乌靠在门框上,“很快就能全部完成了。”
曹随嗯了一声,抱着猫站起来,走到素乌的身边,向屋内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素乌桌案旁的一个木支架上,支架的形状像一个小猫。
“那是什么?”曹随问。
素乌回头看了一眼,是她搭的机关猫骨骼,因为草图一直在改,所以骨架还没有继续填充。
“是我的机关猫,还没做好。”素乌说,“等完成后,机关猫可以做很多事情。”
曹随兴致盎然地抬手拍掌,“那我可十分期待呢,机关猫,听起来很有趣。”
听到有趣的评价,素乌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你不会又想用它去捉弄什么人吧,我可不答应。”
“哦,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恶劣的人吗?”曹随把橘猫轻轻放在地上,指尖轻抵唇边,凝神思索起来。
橘猫蹲在地上舔爪子,素乌低头看了一眼,“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猫?”
曹随挑眉一笑,“你怎么知道是我弄来的?”
素乌凝滞,“这很难猜吗?没人会和你一样这么无聊吧。”
“不过,看来我似乎帮到了你,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一下?”曹随走到未成形的机关猫骨骼旁,蹲了下来。
“感谢你……”素乌想了想,这几只猫确实给了她灵感,“好吧,那我感谢你。”
“只是这样吗,让人好失落呢。”曹随语气带上几分别扭的委屈腔调,“这样显得很没诚意呢,多少也要给我点什么回报一下吧。”
回报?素乌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忽然,她眼睛一亮,想到了办法。她走到床边,拿起枕头上的一个草蝴蝶。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顺手编点东西。
“这个送给你当回报吧。”素乌伸手,捧着草蝴蝶放在曹随的面前。
曹随一愣,微笑的接过,拿在手里把玩,“这小玩意很是有趣。”
听到有趣,素乌浑身一颤,眼神变得警惕,曹随看她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曹随把草编蝴蝶放在袖中,“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做你的机关猫吧,不过等它完成了,再刷上白漆,一定很漂亮吧。”
听到刷白漆,素乌内心腾起一股无名火,“刷……刷白漆?”
外行人又来指点江山。
“不能刷白漆!”素乌怒道,“外层刷漆会破坏零件之间的配合,各部分之间就没法严丝合缝了。而且机关猫是灵活敏捷的,刷上白漆岂不是太明显了,夜间活动一下就被发现了!”
曹随看素乌生气,有些气软,“呀,我只是一个提议,何必如此认真!”
“别在这捣乱了。”
素乌不想再说,走到曹随的身后,双手按住曹随的后背,用力往外推,曹随没什么力气,一下就被素乌推出了们。
素乌把屋门关上了,曹随骤然一懵,反应过来时,大门已经紧闭。
曹随敲了敲门,素乌毫无回应。
曹随不耐烦地隔着门说,“素乌,你长本事了,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素乌还是没有回应。
把曹随撵出去以后,素乌照着设计的图纸开始填充机关猫,但内心却不断地再想曹随的事情。
曹随的处境不可谓不危机四伏,身为太子,身体却不好,不常入宫议事,大概率是参与不了什么机密食事务,而且曹淇要杀他,还在府上修建暗道,储备了大量粮食和武器,还有那几驾机关战车。
但他每天还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素乌想着想着,发现自己思绪已经飞了,实在没法继续做机关了。
她站起来,向窗外看去,曹随仍旧坐在石凳上,安安静静的摸着怀里的猫,小猫趴在他丝滑的披风上,被包裹着,看起来很舒适。
小猫也是奇怪,不觉得他身上一股药味吗?素乌想到这里,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
他就一点也不急吗?
素乌静静地看着曹随,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甚至产生了一丝念头,现在就想推开门,走出去,和他一起抱小猫。
素乌出神之际,浑然不觉自己的脸上已经浮现了淡淡笑意。
素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双颊,忽然心绪低沉,一股罪恶感从心底生起。
宗门的事情毫无眉目,线索有了又断,自己不思寻找真相的方法,竟然会在这里渴望和曹随一起出去放松享乐。
素乌自责不已,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样对得起师父吗,对的起死去的师兄弟们吗?自己有什么资格想这些呢。
素乌转身坐下,拿起桌上的图纸,盯着图纸出神。
只要投入制作,很快就不会胡思乱想了,素乌自言自语。
可是,素乌实在静不下心来,她不明白曹随怎么可以这么漫无目的的混过一天又一天。
她犹豫许久,还是打开了门。
素乌没有走出门去,而是双手扶在门框两侧,看向曹随。
“出来透透气?”曹随脸上扬起淡淡笑意。
“你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而不是每天在这里无所事事。”素乌不知怎的,脱口而出。
曹随听得一时发懵,面色茫然,也有些意外,觉得素乌似乎被什么上身了。
“什么意思?”曹随试探问。
素乌继续说:“你是太子,现在勤勉一点,做点正事,将来权利稳固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好吗?一定要现在就这样放纵吗?”
话出口后,素乌自己也觉得自己奇怪极了,她搞不清楚到底是想劝曹随,还是想对自己说这话。
曹随笑意骤然褪去,神情也凝重起来,“素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应该惴惴不安的躲在房间里,然后让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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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裹上被子谋划怎么反杀曹淇?”
“还是说……我该没日没夜的去陛下他老人家面前滔滔不绝的向他献上治国之道,这才算正事?不做那种狗屁正事,人就不要活了?”曹随一句连一句,素乌一时哑口无言。
素乌有些慌乱,她并非这个意思,也并不想对曹随的生活指指点点,只是不知怎么的,她就说了这些话。
曹随忽然冷静下来,神情有所收敛,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素乌,她确乎有些反常,她甚少这样的不知所措,曹随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说这些。
“素乌丫头,你想为抱木堂的人查清真相,你没有错,但如果你觉得只有这件事是正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曹随语气变得温柔。
“这就是我活着唯一的事!”素乌忽然激动起来,“我活着就为了这一件事!”
素乌说完,就立刻重重的关上了门。
她坐在桌子前,回想着曹随说过的话。
我活着只有这一件事,就是查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机关兵人会突然失控,到底有没有人在背后操纵,不论怎样,不能让师父和整个抱木堂不明不白的落到这个下场。
素乌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
但是自己的生命只剩下这一件事了吗?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抱木堂的冤屈得以洗刷,那时候的自己要为什么而活呢?
素乌想了很多,一夜无眠。
几日后,素乌已经把府上的所有机关都铺设好了。
但那日过后,她和曹随之间的关系有点僵。
素乌一早在曹随的书房外等待,要向他介绍一下这些机关,但站在门口等的时候,她却很是心焦,反反复复的问管家曹随还有多久起身。
等了许久,曹随终于从内室出来了,看到素乌站在门口,低头在摆弄裙摆,眼底漾起了温柔笑意。
“找我什么事?”曹随的声音故意放低。
素乌听到曹随说话,马上抬起头来,慢慢走到曹随的面前,“府上的防御机关,我都铺设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曹随没有接话,反而一脸严肃的说:“我是你的主子,你见了我是不是要先打个招呼,该守点规矩。”
素乌挠了挠头,于是行了个礼,“殿下早上好。”
曹随微微一笑,又故作平静模样。
“这样可以了吗?”素乌问。
曹随笑意还未散尽,顷刻间又顿觉无聊。
曹随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外面阴云密布,空气里传来丝丝冷气,细细的雨丝在空气里飘荡,细看素乌的头发上也挂了几滴晶莹的水珠。想来是在门口站的久了。
曹随故意蹙眉,语气也是责备的味道:“你挺会挑日子,外面下着雨,你就让我跟你去看府上的机关,你是嫌我命长吗?”
“你下雨不可出门吗?”素乌露出疑惑的模样,“我没有挑日子,是今天早上刚完成所有的机关,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曹随从头到脚打量了素乌一番,“你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嗯?”素乌不明所以。
“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一点?”曹随蹙眉疑惑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