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素乌的身体渐渐有些好转,曹随每日午膳都会在素乌房间,陪她一起吃。
“这是列山使亲手所做的药膳粥,专门做给你的。”
曹随盛了一碗粥,轻轻地放在了素乌的面前,素乌双手捧住木碗,温热的感觉慢慢从手心传出。
列山使和自己素无往来,定是曹随勒令他做的,素乌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怎么让列山使做这些?他不是负责传递宫里的消息给你?”
“是传递消息没错,但他本人便是太官的庖厨,手艺好极了,你尝尝看。”曹随笑着指了指碗。
素乌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随着喉咙慢慢流下,落入胃中,浑身温暖。
“味道很好。”素乌笑着放下勺子。
她脑海中回忆列山使的模样,她只见过他一面,记得他身材圆滚,确实是久在灶前劳作的样子。
想起从前曹随收复兼山使和“潜山使”的过往,她不禁对列山使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你怎么想到要太官庖厨来为你传递消息的,你又是用什么东西收买了他?”
“我是堂堂大循太子,多的是人要为我卖命,何须去收买?”曹随做出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
素乌撇了撇嘴:“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好嘛,不闹你了。”曹随沉思片刻,“那年,父王的饮食里被投了毒,他被株连问罪,我不忍见他受屈,所以将他保了出来。”
素乌听他这样说,半信半疑:“你还会管这样的闲事?”
“当然了,他的手艺可是极好的,若被连坐诛杀,我就吃不到他做的菜了。”
素乌笑着摇了摇头。
肚子喂饱后,素乌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窗格,照在素乌的脸颊上,让素乌感到很温暖。
曹随看她似乎很喜欢外面的空气,于是提议道:“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好啊。”素乌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我差人给你做了几件衣服,你试试合不合适,那我在院子里等你。”
曹随说完,不等素乌反应过来,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侍者收拾完了桌子,便拿进来几件衣裳,放在了素乌的床榻上。素乌伸手摸了摸衣服的布料,十分柔软。
曹随从前给过她好多值钱的东西,但从来不会送她衣服,她觉得曹随大概觉得换件衣服,对完成任务没什么帮助。
看着这些衣服,素乌有些不可思议,更有些不知所措。
她伸手拿起衣服,慢慢展开,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这件衣服是粉红色的,十分娇嫩,自己平时从来不穿这个颜色。
定睛一看,袖口和领口竟然绣了几只蝴蝶,而衣裙的下摆则绣满了白色的芍药花,素乌越看越觉得这件衣服似曾相识,上面的图案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这不是我……”
沉思片刻,素乌猛然发现,这件衣服,和自己小时候常穿的很是相似,曹随怎么会送这个花纹的衣服给自己,难道……
她眼眶骤然涌上几滴热泪,双手有些颤抖,她自言自语道:“曹随这家伙,真不是什么正经人……”
换上这件粉色衣裙,素乌推开了房门,她房间里没有铜镜,她好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于是想要找个水井照一照自己。
院子里阳光正好,素乌张开双臂,面对着太阳的方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脸颊上,微微有些发烫。
她恍惚回到了小的时候。
抱木堂的总舵在山间,在底下,她的房间是看不到阳光的,经常是连续几日都在地下,虽然有烛火可以照明,但终究不比阳光。
偶尔师父会带她离开抱木堂,到外面去玩,她对外面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花草、蝴蝶和花朵,都会让她兴奋很久。
师父还以为她喜欢这些东西,所以找人给她做了好看的衣裙,虽然能把这些美好的东西穿在身上,但素乌还是渴望外面的世界。
她能感受到师父的心意,但师父终究不懂她的世界,而现在,她也能感受到这件新衣服做成时,那人的心意。
“素乌丫头,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呢。”曹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素乌缓缓地睁开眼睛,回头对他灿烂一笑。
“你喜欢吗?”曹随缓步走了过来,问道。
素乌把笑容压了下来,换成严肃的样子,嗔怪道:“你真过分,偷翻别人的东西。”
“我哪有。”曹随明白了素乌所指,装傻充愣道。
素乌撇了撇嘴:“我就不该留你一个人在我房间休息……快说,除了偷看我的柜子,还拿我什么东西了吗,不说的话,我就自己去搜了!”
“我没拿别的东西,你要是不相信,尽管来搜好了。”
曹随反倒有些急了,他张开双臂,挑了挑眉,一副随你处置的样子。
“哼,你说这话,就是承认翻我的东西了。”素乌轻哼一声,摇头晃脑的说道。
曹随恍然大悟,眼神里透出一丝欣慰:“好啊,变聪明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素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温柔一笑:“不管怎么样,谢谢了。”
“你喜欢就好。”曹随说完,局促的缩了缩脖子。
空气瞬间变得凝固,两人相对无言。素乌正在思考如何打破这份沉默时,兼山使忽然从院外冲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
他气喘吁吁的跪倒在曹随的面前:“狝狄人、狝狄人发生了暴乱,正在叫嚣着要冲入皇宫呢!”
曹随猛然回头,眉头紧皱:“慢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山使呢,让他来回话。”
“他正去侍中府救叠山使呢,侍中府被围困,那群狝狄人想要叠山使的命!”兼山使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应道。
曹随回头看了素乌一眼,素乌也满眼担忧:“别慌,咱们当时要潜入皇宫都过了层层关卡,他们想要从宫门打进来是不可能的。”
“那是自然,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会打进来……”
曹随眉头紧锁。引渡狝狄人的诏令才发下去不到十日,尚未开始正式遣人,部署期间,怎么会引发动乱。
*
素乌陪曹随在西堂焦急的等待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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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连山使带着叠山使跌跌撞撞的回到了皇宫,推开门时,曹随看到眼前一幕,直接傻了眼。
连山使背着叠山使跑了进来,叠山使浑身是血,衣服被染成了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
曹随大惊,见沈傲容奄奄一息,不知所措。
素乌见曹随深色慌乱,连忙对兼山使说:“尚大哥,你快去叫伏山使来,再多找几个太医。”
“好,我这就去。”
“曹随,先把叠山使安置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吧。”素乌按住曹随的肩膀,冷静地说道。
连山使把叠山使安置在太极殿的耳室,伏山使匆匆赶来,为叠山使诊治一番。他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殿下,沈大人身上有几处刀伤,好在没有伤及肺腑,无性命之忧,伤口已经包扎好,但失血太多,需要好生休养。”伏山使微微欠身,向曹随说道。
“有劳了。”曹随向伏山使微微颔首。
伏山使退到一侧,曹随摆了摆手遣散了服侍的宫女,只留下素乌和连山使。
曹随看了床上的沈傲容一眼,他从未见过沈傲容伤成这样,不忍的扭过了头。
“连山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殿下,据报,诏令一出,尚未施行,狝狄人之中就流传出这样的传言,说殿下此令名为引渡,实为剿灭,为的就是把他们骗到郊外,然后一并杀了他们。待壮年之人被屠杀殆尽后,再杀城内未离之人。”
连山使声音越来越小:“而此计是侍中大人的主意,所以他们便冲入侍中府,要杀了沈大人,再入宫杀了太子。”
曹随闻言,大惊失色。他确实有借此杀死狝狄壮男的打算,但没想到会被添油加醋的说成这样,累及沈傲容。
不过,那日他与沈傲容等人议事极为隐秘,若非在场的人说了出去,狝狄人如何会只冲着沈傲容去。
不知散播假消息的人,是不满自己还是想借此除掉沈傲容,但不管怎样,好好地局面已经被完全搅浑。
“这该如何是好?狝狄暴乱,必会伤及无辜。”曹随凝眉踱步,“若直接镇压,他们人数众多,恐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连山使同样忧心忡忡。
片刻后,曹随灵光一现,但又露出了纠结的眼神,求助的看向素乌。
素乌知道曹随有难言之隐,于是主动道:“有话就说。”
“素乌丫头,帮帮我。”曹随不再掩饰,按住素乌的胳膊,有些愧疚的说,“你伤还没好,我本不该让你参与此事。”
“你的意思,是再用祥瑞吗?”素乌问道。
曹随双目一亮:“素乌丫头,你怎知道我的计划?”
素乌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她挣脱开曹随,缓缓说道:“如果还用白鸟,恐怕不行。”
曹随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要重新制造一个机关,用狼来当祥瑞,骁风部落的人非常喜欢狼,我想,或许狼是他们的一种庇护神吧。”素乌慢条斯理的分析道。
曹随眼神中露出一丝警惕:“素乌丫头,你为何会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