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不要继续找?”连山使问道。
“不用了。”曹随摇了摇头,“把人撤回来吧,最近京城并不太平。”
“是。”连山使领命退下。
曹随静静地坐在小院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
素乌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她又看到了师父,师父慈爱的摸着她的额头。
“小乌,你可不要忘记师父还是师兄师姐们的血债,不要放过那个背后搞鬼的人,师父会在天上看着你。”
若是放在从前,素乌听到这话,定会满腔热血,可如今她听到这句话,只觉有些刺耳。
她抓住墨风的手,问道:“师父,真的是蔚苍造成的这一切吗?如果我杀了他,你们就会高兴吗?”
“当然,师父就在等着这一天。”
“可是,我还没想好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并不想让他死,我只想找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又想杀了他,因为他害死了我在乎的人。”
“岂有此理,难道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吗?难道你不把抱木堂死去的人放在心上了吗?”
“我……我不知道,如果这一切都算在他的头上……”
双臂传来钻心的痛感,素乌猛然惊醒。
猛地睁开眼后,素乌大口喘着气,此刻她浑身是热汗,伸手拂去额头的上的汗,却牵动着手酸痛不止。
听到声音,曹随也醒过来,凑了上来。
素乌转头看去,曹随睡眼惺忪,强行把双眼瞪得很大,笑着问她:“你醒了?是不是做梦了,手不要乱动,怎么不喊我呢?”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趴在自己的床榻边。
“我、我饿了。”素乌扯出一个微笑,直截了当的说道。
“饿了?”曹随有些激动的笑了笑,“好,吃食都是现成的,我这就让他们送进来。”
侍女排队送来了很多吃食。他挥挥手把所有的侍者全部遣散,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我来喂你吧。”曹随端起一碗黄米粥,小心翼翼的扶着素乌坐了起来。
素乌没有谦让拒绝,而是坐在那里静静等待。
曹随用木勺舀了一勺温热的粥,凑到唇边轻轻吹凉,而后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将勺子送到素乌的嘴边。
素乌自然的张开了嘴,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落在胃中,浑身都感到温暖。
曹随重复这个动作,喂她喝了半碗粥。
曹随的动作轻柔,眼神温柔如水,一直观察着素乌的反应。
素乌恍惚回到了过去。她第一次入宫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场景。她也是因为受伤而躺在这里,那时的曹随,也这样陪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里,素乌的眼眶有些湿润,视线渐渐模糊。
曹随看到她的眼神空洞的在发愣,以为她透过自己看到了什么其他的人,于是把碗放在一边。
“素乌丫头,你面前的人是曹随呢。”曹随出言提醒道。
素乌被迫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她苦笑一声:“我知道……我没有想错。”
她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又回到了东堂,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多么好……”
“只要你愿意,可以当做还在从前。”曹随紧接着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素乌轻笑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怎么当做还在从前呢,这段时间我学会了好多新的机关术,若是回到从前,我还要从头学起,那不是太累了吗,我才不要呢。”
曹随亦有所动,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外面情况如何,还有人质疑你吗?”素乌话锋一转,问道。
曹随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过现下陛下他老人家下落不明,兴王又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我短时间内还不至于有什么危机。”
“兴王他的名誉……”素乌欲言又止。
曹随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头:“我明白,这件事我也一直放在心上,只是现在我刚刚回宫,许多权利尚未坐实,还不应大操大办。”
素乌长叹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
*
素乌吃了东西就又睡下了,曹随等她睡着,悄悄离开,来到太极阁的西堂。
沈傲容和几个机要官员早已在此等候,曹随来后,几人一番寒暄。
“免礼免礼。”曹随坐下后,也请他们坐在自己的身侧,“关于狝狄人在京城活动的事,众卿怎么看?”
自蔚苍控制皇帝,掌控朝政以来,发布了许多利好狝狄人的诏令,如今京城的狝狄人比循国平民数量还要多。
从前因战败被俘的奴隶,在这些诏令之下,几乎全部获得了自由身,他们无处可去,无业可从,日日在街上游荡,打劫过往的人,到处怨声载道。
中书令先开口道:“臣以为,若是直接将他们赶出京城,必会引起暴乱,若是强行恢复他们的奴籍,也会引起暴乱。”
曹随听完后很是无语,他“啧”了一声,颇为无奈的说道:“叫你们来,是想听一点我不知道的东西,不要说这些废话。”
尚书令道:“臣以为应当拿出钱来,派人送他们全部回北境去,彼此安好。”
“这样一来,要花多少钱呢。”曹随摇摇头,“倾尽人力物力,给狝狄送去这样多的战力,他们南下侵扰我们时就更便宜了。”
“不妨以狄制狄,收买一些比较有威望的狝狄人,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尚书令又说。
“爱卿的意思,是要让狝狄人在京城长留?那就由爱卿给他们建屋授田吧。”曹随阴阳怪气道。
尚书令不满的垂下眼眸,偷偷朝着曹随翻了个白眼。
沈傲容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曹随,同样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曹随根本不是想听别人说什么建议,而是想借着别人的口说出他的想法罢了。
僵持许久,曹随拼命给沈傲容使眼色,沈傲容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道:“臣认为,收买一些狝狄的妇孺劳力留在京城劳作,至于那些年轻的狝狄男子,分成多批送回北境,每批只有十几人,防止中途暴乱。若有中途反抗者,一律格杀。”
曹随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按沈爱卿所言行事。”
沈傲容眯起眼睛,恭敬的行了个礼,其他人退去后,沈傲容留下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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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你自己有些分寸,不要做的太过,若被狝狄人提前察觉,情况会比现在更糟。”沈傲容神色严肃,一本正经说道。
“我明白。”曹随点点头。
沈傲容明白,曹随想听的建议只有最后一句,那就是格杀,如何合法的杀死他们又不至于引起反抗确是最难的问题。
“你以后要对中书令他们的态度好一些。”沈傲容毫不留情的说道,“作为一个未来的君主,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曹随无奈的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知道了,我的沈大人。你也一样,要对未来的君主恭敬一些。”
沈傲容轻笑一声,斜眼看了曹随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素乌躺了几日,感觉骨头快要散架了。
趁着曹随不在,她披上衣服,走到了小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才推门出来,便看到穆义背对着她,静静地站在石桌旁,素乌慢慢的走了过去。
素乌轻声说道:“穆义,你怎么在这里?你的伤都好了吗?”
穆义一愣,回过头来,见素乌出来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素乌姑娘,你好些了?我、我都好了,谢谢你关心。”
“嗯。”素乌点点头。
穆义局促的低下头,欲言又止。
从少室山回来后,穆义就住在了连山使的房间,他没名没分,不敢乱跑,平日都在屋内不出来,见了曹随就绕道走。
此番趁着曹随不在,站在这里恐怕有话要说。
“穆义,你找我有事?”素乌主动问道。
穆义点了点头,他蹲下来,在石桌下取出了一个木盒,拿到了桌上,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静静放着机关鸟“惊风”。
“这是那日,从地道转移东西的时候,我拿出来的,殿下他最珍爱此物,我听阿信说,你的小猫,就是那只你用来防身的小猫……”
素乌挠了挠头,笑着说:“我的机关猫,名字叫做雪芽。”
穆义憨厚的笑了笑:“对,就是雪芽!我听说它操控的盒子丢了,你拿这个机关去防身吧,本来此物也该交予你手的。”
素乌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惊风,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她伸手摸了摸惊风,拿起里面的璇玑盒,双手拿住它,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穆义,谢谢你,但是我不能收下此物。”
穆义一愣,不解道:“为何?”
“我不擅长用飞行的机关,每个机关师都有适合的风格,我还是更喜欢四脚行走的机关。我拿着它,也只能睹物思人。”素乌说完,把璇玑盒放回了木盒中。
“可是、可是……”穆义不知该如何回答。
素乌又说:“不用担心,我现在在这里很安全,等我的手好起来,我会制造更多适合我的机关。”
“好,我明白了。”穆义有些失落的盖上了木盒。
他转身离开,但要回房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素乌一眼:“素乌姑娘,如果有用得到穆某的地方,万死不辞。”
素乌一惊,还未等回应,穆义已经回到连山使的房间,并把自己锁起来了。
素乌站在原地,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