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儿说的有理。”曹淇恍然大悟,“我也觉得这很不像父皇的作风……”
曹淇说完,他眉头紧锁,面色愈发沉重起来:“大循立朝只有二十余年,文管武将之中,有太多前朝遗老,难不成是他们与狝狄暗中勾结?”
“但没道理啊,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老人家可是接受前朝皇帝的禅让,光明正大的登位呢,是天命所归啊!”曹随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道。
“随儿!”曹淇有些生气,厉声喝止,“不可胡说!”
“这还是胡说吗?我说的多么好听啊~”曹随轻轻掩唇,语气里尽是嘲笑。
“不过,前朝小皇帝已经病逝多年,宗室旁支也尽数病逝……虽然病来的有点蹊跷,但终究是大势已去。”曹随笑容退去,神色收敛。
他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没人归拢这些前朝遗老,他们光复前朝,又有什么劲呢?”
曹淇不语,眼中难以掩盖的担忧:“可是父皇发布这样的诏令……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我要立刻进宫去!”
曹淇话音刚落,立刻起身便要冲出去。
“皇叔且慢!”曹随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皇叔冷静一下,小侄找皇叔回来,正是为了此事。”
看着曹淇焦急的模样,曹随劝道:不管怎样,你此次临时回京,路遇刺杀,陛下事后一定会召见您。
“你我说的这些,终究只是猜测。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还需谨慎应对。”曹随劝住曹淇后,缓缓说道:“不管怎样,你大张旗鼓的回京,又路遇刺杀,地方急报一定传入宫中,陛下一定会召见你。”
“你的意思是,等我见了陛下后,再向他探听情况?”曹淇转头问道。
“陛下一向宠爱你,你不妨借着这个机会,与他多谈谈。”曹随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陛下若不召见我呢?”曹淇声音越说越小,“他正在病中,此前我上了许多请安折子,多次提出要入宫面圣,他都没有同意。”
“不会的,此番事情重大,他不可能不见。”
曹随说完眉头紧皱,“即使他不召见你,你手里有圣旨,大可以复命为由,光明正大进宫。”
看曹淇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曹随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拍,温声劝慰:“皇叔切莫忧心,我们静观其变。”
“嗯。”曹淇点点头。
*
接下来这几天,曹淇都在紧张不安的等待中度过。
他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维修机关隼,除了去素乌房间亲自为她换药之外,都闭门不出。
这天黄昏,到了该换药的时候了,曹淇拿着伤药,缓步来到了素乌的门外,他刚抬起手,想要叩门,却听到里面传来曹随慵懒的声音。
曹淇心口一紧,他鬼使神差的屏住呼吸,收回了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微微欠身,凑近了门边,把耳朵贴在门边,紧闭双眼,呼吸声也放轻了。
曹随端着一锅药膳来看素乌,他一进门,素乌就闻见一股浓浓的药味,不知是他身上的味道还是他手上东西的味道。
“这是伏山使给你炖的药膳鸡,他托我来看看你。”曹随把药膳锅放在一旁的食案上,走了过来。
“替我谢谢伏山使叔,等我身体好了会亲自再去道谢。”素乌礼貌地回应道。
“你叫他……伏山使叔?差了辈分吧,他是我的外祖父,你这么叫成了我的长辈了!”曹随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素乌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我一直是这么叫的,伏山叔也没说别的。”
“算了算了。”曹随摆了摆手,语气里待了一丝不甘,“看在你已经和曹淇一辈的份上,勉强这样好了。”
素乌见他有些不高兴,于是微笑着转移话题:“谢谢你来看我。穆义他也醒了,你有没有去看过他?”
“看了、看了,当然看了,我对自己人一向很好的。”曹随说完,觉得似乎不太严谨,又补充道,“咳咳,对曾经是我的人也很好的!”
素乌被逗的噗嗤一笑,曹随见她笑了,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意。
曹随不拿自己当外人,毫不客气的直接坐在了素乌的床榻边。
素乌则倚在另一侧,见他坐下,也不驱赶,她手里正拿着给曹淇的那根未绣好的蓝色腰带,正在穿针引线,十分认真。
“你伤的这么重,还在给他做针线活啊?这样子的你可不多见啊,看起来很贤惠呢。”曹随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的腰带上,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素乌礼貌的笑了笑,解释道:“我坐起来就疼,只能这样倚着,做机关需要全神贯注,这个姿势不行的,所以只好做一些简单的刺绣了。”
“你真是闲不住呢。”曹随无奈的摇了摇头。
曹随眼珠一转,他伸手把素乌手里的腰带抽了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用指尖摸了摸上面的图案。
曹随故意扯着嘴角咧开嘴,做出很嫌弃的样子,拉长音说道:“咦咦咦,好难看哦~”
素乌本就不擅长针线,被他这么一闹,又羞又恼,“好看难看关你什么事,又不是给你的,快还给我!”
曹淇听到这里,立刻把手放在门框上,眼见就要推开,但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又停住了,放下了手。
屋内,素乌朝曹随摊开手掌,示意他把东西还回来。
曹随装作没看见似的,眉飞色舞的说道:“实在不怎么样啊,针脚很粗糙,看不出绣的是什么,这蓝色绸布是好东西,真是暴殄天物。”
素乌火气噌的一下窜上头顶,脸颊涨得通红。
曹随还继续添油加醋:“真的粗糙极了,这绣娘的手艺,也就五岁小孩的水平吧。”
素乌气的咬紧了牙,但越听越觉得这话非常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哦~我知道了!”
素乌恍然大悟,忽然想起自己评价曹随的发簪时,说过同样的话!
她伸手抢回腰带,气鼓鼓的指着曹随,颇为不忿道:“你怎么这么幼稚,一直记仇!”
“记仇二字从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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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啊?”曹随见素乌想起来了,心情顿时大好。
素乌无奈的一笑,“你真无聊!”
“你知道那发簪是我刻的?”曹随故意挪的近了点,语气里带着试探。
他还以为当时素乌没有反应过来。
素乌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一般工匠也不会做的那么烂。”
她说完,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梳妆台,“我放在那里了,你自己拿去看看是不是很糟糕,这还是我返工过的样子呢。”
曹随一愣,有些意外,他收起笑容,起身缓步走过去,在看到梳妆台上静静地放着那支檀香木发簪。
他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番,原本粗糙的簪头和簪身都被重新打磨过。簪头那只本不成形的小鸟也被精心雕刻一番。
簪身被盘得滑亮亮的,有着明显的频繁佩戴的痕迹。
他温柔一笑,语气有一丝欣慰:“你还留着呢。”
“这可是檀香木,上好的木料,我可是识货的。”素乌漫不经心的回道。
站在门口的曹淇听到这里,心中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转身欲走,但刚迈出一步,又折返了回来,继续听里面的声音。
曹随的笑容中渐渐流露出苦涩。
他缓缓地把发簪放在原处,抬眼扫试了一圈素乌的梳妆台,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支各种材质的发簪,还有很多臂钏、耳环。
风格各异,色彩各异。有一些图案和花纹是曹淇喜欢的,应该是他送给素乌的,看得出来,他对她很好。
曹随的目光落在一个白色的玉牌上,他忽然眯起眼睛,把它取了过来。
玉牌是白色的,通透温润,他细细看了看,上面绘了一个狼头的图案,看起来十分眼熟。
他猛然想起,这个东西,他曾经见过的!
“素乌丫头,这,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曹随快步走到素乌的身侧,把玉牌举给她看。
素乌见状,立刻紧张起来,警惕的问道:“怎么了?”
曹随又仔细查看了玉牌一番,确定无误后,他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素乌眼珠一转,“去曹淇的地下密室?”
曹随摇摇头:“不是,是我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个机关盒。”
“我记得呀!”素乌脱口而出。
她再看向那个玉牌时,忽然感觉非常不对劲,这个玉牌和当时打开机关盒后取出来的那个玉牌,图案、质地都一模一样!
“一样的,一模一样!”素乌大惊,不可置信的看向曹随。
曹随与素乌四目相对,他又问了一遍:“你这个玉牌,到底是哪里来的?”
素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前几天在轘辕关,我们被骁风部落的人围困,为首的人,是慕容潇,是她掉落的。”
曹随飞速思考这个熟悉的名字,终于想了起来:“慕容潇……就是我们在抱木堂地宫遇到的那个人吗?”
“对,就是她!”素乌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