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乌衔枝 > 66. 刺青
    雨声太大,连山使只得竖起耳朵,“素乌妹妹,如何?”

    素乌看着慕容潇快速升起,想要让连山使扔剑斩断她腰背处的细线,这样她掉下来一定逃无可逃,但犹豫了片刻,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机会转瞬即逝,素乌犹豫的时候,慕容潇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山坡上,她俯身看去,谷道后面的拦路石木刚刚已经被清理出一条缝隙,曹淇的侍卫涌入谷中,将他团团护住。

    机会已失,慕容潇忍痛吩咐道:“撤退!”

    狝狄的战士们聚拢在一起,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后退去,曹淇的侍卫有一部分追击过来,慕容潇带领几个机关师断后,很快她带来的一小队人马全部钻入密林,失去踪迹。

    侍卫唯恐林中还有埋伏,加上曹淇那边伤亡惨重,值得暂时放弃追击。

    “素乌妹妹,到底怎么了?”连山使见慕容潇逃离后,素乌还是一脸惊诧的看向空中,有些担忧的跑了过来。

    他看清素乌身上的一片殷红,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素乌自是无法再说慕容潇,她脑筋一动,话锋一转:“穆大哥,快!穆义他受伤了,伤的很严重,在那里!”

    素乌指向一旁的水洼,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直挺挺的倒在积水中。

    连山使快步跑上前去,看着浑身是血的穆义,崩溃大叫:“哥哥!哥——”

    *

    出行队伍损兵折将,曹淇和素乌都受了不轻的伤,队伍往前走了一段,到达轘辕关的驿站,暂时停下休整。

    素乌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几处淤青,最严重的伤就是腰上的一道口子,在雨水的冲刷下留了很多血,伤口处的皮已经外翻发白,周围一小片都没有知觉了。

    她不敢躺不敢坐,侧着倚在榻上,能稍微好受一些。

    曹淇的身上的伤不多,不影响活动。

    他守在素乌身边,静静地看着大夫为素乌处理伤口,两人表情一样凝重,都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大夫走后,曹淇坐到了素乌的身侧,心疼的看着她的伤口,素乌则紧闭双眼,脑海中一遍一遍闪过慕容潇出刀前的眼神。

    虽然交集不多,但她早已把慕容潇当成朋友,除了朋友的身份,她对她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让她感觉十分亲切。

    她知道她是骁风部落的人,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想到她会突然拦路刺杀曹淇。

    “小乌,这是什么?”曹淇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她问。

    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素乌的腰上,他看到她伤口旁边的皮肤上有几个黑色的斑点,虽然颜色很淡,但能看出是个规律的图案。

    “你的腰上似乎有个……刺青?”他试探着说道。

    素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垂下眼眸,平静的说道:“这个呀,我记事起就有了,有点像狗爪,可能是我小的时候父母给我留下的,我不知道它代表什么意思。”

    “狗爪?”曹淇凑近了些,“我看不太像,这墨点向外伸出尖角,倒像是……”

    话还没说完,素乌便被他专注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她脸颊爬上一抹红晕,伸手轻轻推了推曹淇的肩膀,随后拿起一旁的手巾,将腰侧的伤口连同那个印记一同遮盖了起来。

    “你不要看了,”她垂下头,声音有些扭捏,“也不要研究我身上的墨点了。”

    曹淇把视线收回,“好,我不看了。”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处,只见连山使正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候着。曹淇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屋。

    “穆义怎么样了,伤的严重吗?”曹淇关切的问道。

    连山使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他声音颤抖:“伤口虽然不深,没有伤及心脉,但失血过多,到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听到这话,曹淇的眉头紧蹙,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担忧:“我相信阿义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等我们平安回到兴王府,我一定遍召名医,用最好的药材为他医治。”

    “我代哥哥谢过兴王殿下。”连山使低下头,深深作揖。

    曹淇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将他拉起。随后,他后退一步,朝着连山使回了一个礼:“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阿义拼死护我,你更是毫不犹豫为我们解围,这份恩情,曹淇铭记在心。”

    “兴王殿下万万不可!”连山使面色惶恐,连连摆手。

    但曹淇坚持要回一个礼,他只好站好受礼。

    可曹淇却坚持要回一礼,连山使无奈,想要伸手却又收回,只好万般不安地受了这礼。

    “兴王殿下。”连山使语气郑重,“我哥哥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由我来代替他保护殿下。”

    “你是随儿的人,何必这般见外?我身边还有其他护卫,你不必担心。”曹淇摇了摇头。

    “不,我心意已决,请殿下同意,我想哥哥也同意我这么做的。”连山使语气坚决,“至于曹大人那边,我自会去向他请命。”

    见他十分执着,曹淇只好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了。我记得你的名字是穆信,那我就暂时称你为阿信吧。”

    连山使一愣,不可置信的缓缓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兴王,还记得他这个侍卫的名字。

    “是。”他低声应下,心底泛上一股酸涩。

    曹淇点点头,心中却骤生疑虑:“不过,你怎能恰巧赶来?是随儿派你来的吗?”

    连山使这才意识到方才情况紧急,自己竟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

    他微微低头,视线故意瞥向周围的大夫和侍从。

    曹淇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立刻摆摆手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屋内只剩他俩和素乌,连山使才回到:“曹大人说,让我务必追上兴王殿下,让您立刻回京。”

    “回京!”曹淇错愕不已,“为何?”

    “曹大人怀疑这次祭天活动是一个圈套,有人故意把殿下支出京城好伺机下手,殿下离京这段时间,宫里恐会生变。”连山使细细分析道。

    “什么!”曹淇大惊,他虽然不知曹随为何作此判断,但回想遇到刺杀的情形,下意识的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让他出城祭天是父皇的安排,是白纸黑字的圣旨,绝对做不了假,但曹随也不会诓骗他,难道这一切是父皇的故意设计吗?

    不,事情尚未明了……曹淇心想,这趟旅程已经遭到伏击,如果贸然往前,可能还会有危险,不如暂且回去休整。

    曹淇沉思片刻后,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回京。”

    *

    在驿站,曹淇为素乌铺设了很多软垫和靠枕,即使这样,马车的颠簸也放大了她腰伤的疼痛,让她痛苦不已。

    打扫战场后,雪芽和惊风被找了回来,虽然被箭弩贯穿,但骨架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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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只要补修一下,把磁石归位便可以启动。

    但一路上,她都无心修补雪芽。

    打扫战场的人还找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狼头的图案,素乌把它拿在手里,认出这就是慕容潇挂在身上的玉牌,定然是在混战中掉下了。

    她握着玉牌,闻着上面散发着草地和泥土的清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慕容潇微笑的样子,但下一刻,她充满杀意的眼神就覆盖了微笑,一遍遍恐吓着素乌的内心。

    车马颠簸,伤员太多走不快,回到洛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曹随在后院踱来踱去,焦急万分,看到曹淇的马车到了府门上,便亲自出来迎接。

    “皇叔,你终于回来了!”曹随伸手扶着曹淇下马车后,见他神色紧张,脸色苍白,不禁有些担忧。

    他伸头往马车内探头,寻找着素乌的身影。

    曹淇看出了他的意图,指了指后面的一辆马车,“素乌受了伤,在那边。”

    曹随匆匆地走到素乌的马车旁边,连山使正扶着她刚刚走下来。

    素乌脸色煞白,唇色发灰,头发散落肩头,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曹随看到后心疼不已。

    素乌却艰难的挤出了一个微笑,虚弱的说:“我没事。”

    连山使向曹随说明了穆义的情况和自己的决定,曹随知道后,表示尊重,并立刻让伏山使为之诊治。

    *

    曹淇守在素乌的床前,看着她静静地睡去后,才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去了曹随处。

    “随儿,你为何把我叫回来?”曹淇坐下后,开门见山。

    “皇叔莫怪,小侄今日上街去,发现街上有成群结队的狝狄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流民,像是战士,实在反常。”

    曹随话未说完,曹淇便猛地打断了他,“狝狄人?我行至轘辕关时,遇到了他们的突袭。”

    曹淇一字不落的讲述了被堵住前后去路,放火烧谷,以及天降大雨后与慕容潇缠斗的过程。

    曹随听得心惊肉跳,“原来素乌她,是这样受伤的……”

    提及素乌,两人都心情低落,满面愁容。

    曹淇猛地站了起来,语气里尽惊恐:“我此番出行,乃是陛下亲自下旨,难不成这是陛下策划的?”

    曹随双手按住曹淇的肩膀,引着他慢慢坐下,“皇叔莫急,以我看来,这次截杀应该不是陛下的意思,应该是这些狝狄人自己的意思。”

    曹随在房间内踱步,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皇叔你想,他已经宣布曹随病逝,爷爷子嗣单薄,陛下他又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死了,能继承他大统的只剩你一人。”

    他回过头来,与曹淇四目相对,“如果你也死了,那他的江山便要易手,何况他对你感情极深……反而你我都死了,对于狝狄人来说是大大的有利!”

    曹淇点了点头,接过曹随的话:“父皇得位以后,的确与狝狄多有摩擦。前朝时,并州甚至关右的大片土地,都归狝狄所有,难不成他们是想趁机搅乱局面,助前朝复兴?”

    “不无可能。”曹随点了点头,“我现在怀疑的是,陛下他老人家可能被人挟持了!”

    曹淇大惊,“随儿所言可真?”

    “皇叔请想,陛下登基后致力于收复北境,与狝狄作战多年,循国与狝狄势同水火,这个关头,他怎会忽然颁布释放狝狄奴隶的诏令?这太不像他的作风了。”曹随推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