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担心,丫头也不用害怕,我从未想过伤人。”北宫复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伸手请素乌坐下,“我只想留丫头在这里住一段日子,来吧,我们继续来谈。”
“谈话就谈话,为什么要把我关在笼子里!还骗走我的雪芽!”素乌紧紧地抠着栅栏,急切道,“都是你在背后搞鬼吗!”
“丫头,实在误会一场。”北宫复微微一笑,“怪我一时着急,把你弄糊涂了。请你留下不是因为抱木堂的事情,是我要保太子殿下的命。”
曹随直愣愣的看向北宫复,不可置信的问:“师父这是何意?”
北宫复双眼微闭,“方才听你所述,陛下属意曹淇,想让你消失,你的处境十分危急……这个丫头是当下牵制曹淇的唯一筹码,师父就替你做主了。”
曹随立刻明白过来,北宫复用素乌当人质牵制曹淇,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来替自己扭转局面。
“师父,这是我和曹淇之间的事情,素乌何辜!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只是让她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我又没有做什么!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怎么越来越优柔寡断、犹犹豫豫!”北宫复见曹随行迹反常,颇为不解。
曹随走到北宫复的身前:“师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
北宫复忽然发怒,他径直起身,打断了曹随的话:“我意已决,再不要变!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你自己冷静一下,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话。”
北宫复说完,捡起一旁的雪芽和璇玑盒拿在手里,转身扭动了墙上的旋钮。
吱呀一声,侧边开了一个小门。
北宫复低头从小门离开,曹随想要跟过去,门却立刻关上了。
“师父!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他学着北宫复的样子到墙上扭动了一下刚才的旋钮,墙壁却纹丝不动。
“师父!师父!你放我出去!”
曹随用力拍门,但却无人回应。他无力地倚着墙壁坐在地上,慢慢瘫倒在地,低头叹息。
小的时候,师父对他十分严厉,每当犯错,师父都会把他关在房间不许出去,想明白了师父的话后,他才会被放出去。
那之后,师父再摸着他的头,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他,他也总能明白师父的苦心,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
曹随望着这个陌生的密室,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浸满全身,难道自己又做错了吗?
素乌抬头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处的铁笼,四条铁链挂着密室四个角,连接的源头穿透了墙壁,承重似乎在密室之外。
她顺着密室的顶部扫过去,视线慢慢滑下,扫到了蹲在角落失魂落魄的曹随。
她冷冷的看着蹲在角落的曹随,试探的说道:“曹随,曹随!你还好吧?”
曹随听到素乌的声音,思绪被拉到了眼前。他意识到,这里并非幼时的禁闭,与他同被限制的,还有素乌。
他跌跌撞撞的走上前,隔着栅栏握住素乌的手,“素乌丫头,对不起,我没想到师父会这样做,是我害了你……”
素乌冷静细想,此次要见北宫复,是自己先提出来的,曹随确实是为自己奔走牵线,但若说他将计就计,也大有可能。
素乌挣开他的手,警惕道:“你当真毫不知情?不是与他串通好了,骗我过来?”
素乌以为曹随会说一堆话来为自己辩驳,但他遭此指控,竟一反常态,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未置一词。
“好,那你帮帮我,刚才北宫复抓我的时候,他扭动了桌案下面的机关,你去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能拿下来吗?”素乌见曹随像离魂一样,便不再追问,而是请求。
曹随听完,犹豫了片刻,转身走向桌案,他要伸手去摸的时候,却停住了。
他向素乌投去了审视的目光。
北宫复说的确实有理,素乌是制衡曹淇的唯一筹码。他亲眼见到曹淇对素乌的用心和在意,若他成了太子,自己被宣判死亡,一介草民如何与他抗衡?”
赌曹淇的仁慈吗,赌他和自己的叔侄之情吗,就算他顾忌感情,还有个搅局的老皇帝呢……老东西让他斩草除根,他会为了可笑的叔侄之情违背他的意愿吗?
曹随想到这里,把手抽了回来。
素乌看不清曹随手上的动作,她透过栅栏拼命往这边瞧。
“有没有东西,有机关吗?”素乌问道。
曹随缓缓起身,“素乌丫头,我看还是不要乱动师父的机关,我不懂这个,万一碰到什么,实在应付不来,等他回来,我们在和他谈吧。”
曹随说完,坐在了一旁的席子上,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素乌看他的样子,是不想和她再说话了。
她的心像是被尖刺一样疼痛,但她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仿佛早知道会这样。素乌继续观察密室,但扫遍角落,还是没有找到可以破解的地方。
她蹲坐下来,抱住自己的双腿,依靠在铁栅栏上节省体力,周围十分静谧,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曹随那几乎感知不到的呼吸声。
素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就不是知道是梦还是现实。
栅栏铁笼透出冰凉刺骨的寒气,凉意从骨缝传遍全身,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曹随听到素乌颤抖的声音,起身走了过来,从栅栏的缝隙中伸手进去,纂住了素乌的手腕,却感觉她的皮肤冰凉。
“素乌丫头,你冷吗?”纂住手腕,曹随摇了摇她的身子。
素乌眯起眼睛抬头看他,沉默不语,但脸上的血色几乎消失。
曹随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从栅栏缝中塞进去,用力一罩,想要给素乌披上衣服,却因为栅栏阻挡借不上力,衣服掉在了地上。
素乌看到掉在地上的衣服,用脚把它往一边踢了踢,偏过头去不看曹随。
“素乌丫头,你和我置气可以骂我,不要折磨自己,这是在山里,夜里很冷,你会冻坏的。”曹随语气温柔中带了一丝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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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乌依旧不看他,“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棋子、一个工具、一个人质!我死我活,我冷我热,对你们来说都无所谓!我就算是变成一具尸体,你们也能拿尸体去要挟阿淇。”
曹随听到这话,心痛不已,他抓住栅栏,用力攥紧,“为什么?我不明白,曹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你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素乌猛地回头,直勾勾的凝视着曹随,“他没有用任何手段,他只有一颗真心,他真心待我,我真待他,就是这样。”
素乌说完,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她向曹随讲述了自己离开皇宫后的经历。当她以为再也没有希望为抱木堂翻案的时候,曹淇带给她另一种感情,让她知道人可以不用为了任何事情而活,只为了自己。
“真心?”曹随听完后,嗤笑一声,“你真以为曹淇对你有真心?那不过是更高超的逢场作戏,他接近你,只是为了你这双机关师的手而已。”
素乌却不为所动,“你如果不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又为什么要拿我当人质?如果你觉得在阿淇的心理,我只是一个工具,那你们现在做的一切,不是很可笑吗?”
曹随闻言身体一僵,哑口无言。
“至于阿淇一开始接近我,自然也有他的目的……但那又怎样呢,就算他算计我,他对我的感情也是真的,他对我的好,一件也做不得假,我对他也一样。”素乌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为甜蜜。
曹随苦涩得摇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说得对,是我错了。算计是算计,真心是真心,他对你是这样,对我大概也一样吧。”
他看着素乌的眼睛,竟然有些心虚,他默默偏过头去,回想自己和素乌的过往,原来自己的真心也在算计之中悄然浮现,只是一直都不肯承认而已。
他转身坐回一旁的席子上,趴在冰凉的桌案上,紧闭双眼。
儿时的回忆在眼前如走马灯一样闪过,亦真亦梦。
他记得自己还住在皇宫的时候,与老东西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见面,说不了几句话,稍不顺心,老东西就会命人打他。
曹淇就像一个救世主,在他遭受责打的时候,就会出现,挡在他的前面,面对那个残暴的老东西,把他护在身下,替他遮风挡雨。
小时候,他喜欢叫他哥哥,侍从总是纠正他,老东西听到也总骂他,而曹淇却很喜欢这个称呼,总是搂着他的肩,带他出去骑马,教他写字画画,陪他在宫里疯玩。
后半夜时,素乌忍不住冷,默默地捡起曹随的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把自己裹紧。
又过了许久,耳边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素乌抬眼一看,墙上的石门开了一条缝隙,北宫复自黑暗中走来。
曹随也听到声音刚刚苏醒,“师父?”
北宫复端着两碗饭走了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曹随神态疲惫,瑟瑟发抖,北宫复流露出心疼的神情。
“太子殿下,你想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