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淇和素乌一进门便看到曹随坐在桌案旁边正在写字。
兼山使和连山使站在他的两侧,见曹淇来了,连忙迎上来行礼,曹淇伸手让他们退下。
曹随则停下手里的笔,把墨迹未干的字条叠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他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寝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很不合身,曹淇连忙伸手挡住了素乌的眼睛,按着她的双肩让她回过头去。
“随儿,你怎么下床了,先……先把衣服穿起来。”曹淇把素乌挡在身后,对曹随说道。
曹随瞥了他一眼,拿起床榻上的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罩在身上,随意绑了一下腰带,然后坐回席子上,“好了。”
素乌这才从曹淇的身后走了出来,只看了曹随一眼,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曹随披散着头发,穿着曹淇的衣服。虽然因为长相相似,有几分曹淇的味道,但终究少了点气场,像是小孩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素乌把煎好的药放在曹随的桌案上,又把绷带、布条和一小罐蜜饯放在一旁,“药煎好了太子殿下,先喝药吧。”
素乌说完,自然地坐在了曹随的对面,曹淇也挨着素乌坐了下来,两人并排贴的很近。
曹随扫了他们一眼,神色平静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像喝水一样自然,放下药碗后他的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用袖子擦了擦唇角。
素乌打开蜜饯罐的盖子,推到曹随的面前。
曹随看了一眼蜜饯,眼神追随着素乌:“你知道的,我喝药之后,从不吃这些的。”
素乌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曹淇。
“这是我准备的。”曹淇微微一笑,“随儿果然长大了,小时候你可是最怕喝药的,每次皇叔都用蜜饯来哄你呢。”
“哈,你还记得。”曹随的眼神柔化了片刻,随后接上了一个自嘲的笑。
他扶着地站了起来,向曹淇恭敬地行了个礼,“昨日多有冒犯。若非素乌姑娘涉险相救、皇叔不计前嫌收留,我早已不在人世。今日听闻我的别院走水了,是皇叔前往安置处理,小侄在此一并谢过了。”
曹淇有些意外,起身扶起曹随,“随儿伤还没好,先坐。”
曹随坐下后,眯起眼睛,方才的恭敬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的眼光,“皇叔的恩情小侄铭记在心,只是小侄有一事不明……皇叔这些年一心置我于死地,为何忽然慈心起来,我死了不是合了你的意吗?”
曹随说完,眼中带着酸涩,看向素乌,“难道是素乌姑娘的意思,让皇叔做出这等违背本心的事情?”
“随儿何出此言?我从未想过想要置你于死地。”曹淇听到曹随的话,没有一丝波澜,平静的回应道。
“朝堂上喊抓刺客的不是皇叔吗?派刺客到我的别院刺杀我的不是皇叔吗,在并州暗杀……”
提及并州,曹随忽然冷静下来,想起当时的疑点,话锋一转,“总之,你不要表演了,有什么想法就坦白说好了,反正我现在寄人篱下,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人,也无从反抗,任人宰割。”
“随儿言重了。”曹淇眉峰蹙起,“你自并州回京时,我确实暂代监国一职,实在不想拱手让人,方才有你死我活之事。此外,我再没有对你下过手,若你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曹随想起并州的经历,思绪飘忽了片刻,竟没仔细听曹淇的话。
见曹随思绪纷飞,曹淇不明所以,轻声叫了一声:“随儿?”
曹随猛然回神,“皇叔不承认吗?素乌姑娘,你还记得火房走水那夜的黑衣人吗?”
“我……”素乌回想火房着火那夜的情形,“我记得,确实有黑衣人行刺殿下,可若说是阿淇所为,却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啊。”
曹随一愣,忽然意识到当时自己是感觉锁定曹淇,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而并州刺史安排的那次刺杀,搜出来的曹淇手信,字迹又是明显的嫁祸。难道真的不是曹淇?
“我将那日刺客的衣服武器全部保存在别院里,本该拿来与你对峙,只是别院走水,现在已经死无对证,只好随你们狡辩了。”
曹随叹了一口气,但心中已经有所松动。
“我曾在并州遇到刺杀。”曹随顿了顿,缓缓说道:“在刺史家中搜出了一封威胁信,要他想办法除掉我,而落款,正是皇叔的名字。”
“什么?”曹淇一惊,他与素乌对视一眼,“怎会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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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亲临并州,又怎会去威胁什么并州的刺史?”
“皇叔无需紧张,我知道那封威胁信绝非你所写,应该是有人存心要引我误会你。”曹随平静的说,“看来,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想让我们彼此残杀。”
“随儿的意思是……”曹淇的语气有些退缩。
曹随看到曹淇的反应,更是豁然开朗,语气冷漠:“我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坐山观虎斗,让我们彼此撕咬,他好坐收渔利。”
曹淇大致猜出了曹随的意思,他一脸惊恐,扭过头去,素乌看到曹淇逃避的表情,主动接话道:“太子殿下觉得,这个人是谁?”
曹随死死的盯着曹淇:“恐怕是这世间最为位高权重的人。”
曹淇听到这句话,他冷笑一声,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曹随,你说这些,就是为了挑拨我与父皇的关系吧?什么刺杀,什么陷害,全是你随口编出来欺骗我的。”
话音刚落,曹淇又看向素乌,素乌的表情平静,丝毫没有惊讶。
他冷笑一声:“也有你的一份吗?他让你来帮腔?”
素乌大惊,眼眶瞬间红了一圈,“阿淇,你……你在说什么啊?”
曹随见曹淇失控,竟把矛头指向素乌,立刻走到他们中间,伸手把他们分开一点,“曹淇,你做什么!话是我说的,你冲我来啊。”
曹淇果然被曹随激怒,“好,那我冲着你来。你说父皇想要挑拨你我的关系,你我相争,对他有什么好处?”
曹随沉思片刻,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答不出来吗?”曹淇冷笑,“我自问从小到大待你如兄弟一般,处处照顾你,从未在背后对你做什么,而你都对我做了什么?扪心自问你是否对得起我?”
曹随一愣,“我又如何对不起你了?”
“父王一向宠爱我,朝堂内外,大家都心照不宣,我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可父王派我去并州历练时,你为何要用父王病危的消息将我骗回来?我从不知你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是如此的卑劣!”曹淇声音越讲越高,几乎失控。
曹随确实一脸懵圈,“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用父王病危的消息骗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