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淇冷冷的把药碗放在桌上,走到曹随的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曹随还抓着素乌的手,一股怒火腾起,他眼中忽然出现一层寒凉的戾气。
他弯腰捏起曹随的手腕,往外用力一翻,将他的手狠狠丢到一旁。
曹随神色一僵,手腕上残留着一点被甩开的力道,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中满是茫然无措。
“随儿,素乌她已经不是你的属下,而是你的长辈,请你放尊重些,不要动手动脚。”曹淇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曹随越听越懵,他看向素乌,又看向曹淇,一脸不可置信。
他摊开双手,脸颊一侧抽搐了一下:“长辈?素乌丫头是我的长辈吗?开什么玩笑!”
曹淇严肃道:“是,她是我的人了,也是你未来的婶婶。”
曹随目光立刻追随素乌的眼睛,投来追根究底的目光。素乌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她躲开曹随的眼神,低头不语。
“你们……你们两个……”曹随见素乌不肯辩驳,知道木已成舟,顿时被一股强大的无力感所包裹。
他早知道素乌搬到了曹淇家,还以为曹淇是在收买她做机关师,让她为他效力,来对付自己。
他觉得,素乌或许会被他的表象所迷惑,可那只是暂时的,他完全没想到,他们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曹随一脸失落,曹淇则直勾勾地盯着曹随,没有半分退让。
素乌见局面僵持,连忙拉了拉曹淇的袖子,小声说道:“阿淇,先别说这些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曹随瞥见素乌看曹淇的眼神,以及他们之间的那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一脸不可置信。
“你刚才叫他什么?难听死了。”曹随气鼓鼓问道。
素乌不明所以,瞥了曹随一眼后,默念了几遍曹淇的称呼,一脸疑惑的看向曹淇,笑着说:“是阿淇,我觉得很好听啊。”
曹淇回了素乌一个温柔的微笑。
“哼!”曹随撇了撇嘴,十分不服气,“像染了风寒的人打喷嚏。”
素乌意识到他是故意的了,有些不满地转头看向他:“喂!你会不会说话!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阿淇收留你,你怎么连个谢谢也不说。”
“好,我谢!我谢他祖宗十八代!”曹随听到这话更加生气,大声赌气道。
曹淇看他气急败坏,反而做出温和的样子:“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素乌吧。是她救了你,也是她说服我让你留在兴王府。”
曹随目光仅仅追随素乌,执意要捕捉她的视线,想要有一点交汇,可素乌却偏过头去,故意躲开他的目光。
“你想让我怎么谢你?给你磕一个如何!”曹随轻嗤一声,语气轻佻。
素乌听到这话,忍无可忍,“你太过分了!一句正经话也没有!下次你再被谁抓起来,我们才不多管闲事!”
听见素乌用了“我们”一词,曹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又没有求他收留我,更没有求谁去救我,我就算死在大街上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素乌站起身来,指着曹随的鼻子,想要说些更过分的话,但看曹随虚弱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口。
“好了好了。”曹淇拦下素乌,“他才死里逃生,脑子还不清楚,不要和他计较这些了,咱们也不是为了让他感谢才做这些的。”
素乌压下心中的怒火,向曹淇挤出一个微笑。
“随儿,一会儿自己吃药,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丫头们,我晚些再来看你。”曹淇说完这话,给素乌了一个眼神,“先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素乌点点头,偷偷向曹随翻了个白眼,便随曹淇一起离开了。
“曹淇……混蛋……”
他们走后,曹随越想越气,他猛地攥紧拳头,混合着满腔的怒意,对着床榻用力一锤。
手上的力道震到到胸口,牵拉到了锁骨的肌肉,伤口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瘫倒在床,大口呼吸。
曹随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她以为素乌会是他的人,以为她的离开是件好事,等他把真相查清楚了、等他处理好和师父的事,再请她回来就会没事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会把她推到曹淇的身边。
*
离开曹随的房间,素乌还是气鼓鼓的,“他的态度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好了小乌,别和他计较了,你今天火气格外大呢。”曹淇摸了摸素乌的头,温柔道。
素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方才发生什么事?看穆义很着急的样子。”
曹淇的脸色严肃起来,“今天佛晓的时候,随儿的别院被烧了!”
“什么!”素乌大吃一惊,“烧了!怎么会这样,火势如何!情况如何!”
“火已经扑灭了,只是各处损毁严重,伤亡也多。”
素乌一阵后怕。她心想,曹随被救的消息宫里已经发现了,幸好昨日坚持把曹随带回了王府,如果送回别院,后果不堪设想。
“阿淇,我想去看看情况。”
曹淇干脆利落道:“我陪你一起去。”
*
曹淇带素乌坐马车来到了曹随的别院,下车以后,看到一片狼藉。
昔日雕梁画栋的院落,现在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摇欲坠,满地都是没有燃尽的焦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走进院落,素乌被呛的练练咳嗽,曹淇走在她的身侧,轻轻拍拍她的背。
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多,虽然得见天日的时候只有几个月,但别院的各处机关都是她亲手所搭建,如今都烧作灰烬,随风扬去,周围一片死寂。
院内摆放着一排烧焦的尸体,是从屋内移出来的,着火的时候是三更天,府上各处人都在睡梦之中,来不及逃脱,呛死烧死的有十几人。
看到面目全非的死尸,素乌胃里一阵翻涌,身体止不住的发颤。曹淇见状连忙抱住素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再看这个场面。
素乌却推开他,嘴唇颤抖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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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阿淇,我见过死人。”
说完,素乌把地上的死尸扫视了一遍,没有找到伏山使的身影,她记得叠山使安排伏山使回别院休养,他是曹随的亲人,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好。
素乌转头问穆义:“穆大哥,除了他们,还有活着的人吗?”
穆义答:“有几个活着的,但都受了伤,兴王殿下吩咐暂时把他们安置在附近的药肆。”
“带我去看看。”
素乌跟着穆义来到了药肆,在内室看到了几个在别院做工的侍者躺在病榻上。忽然,她看到一个老人背对她躺在角落,素乌连忙走了上去,看清确实是伏山使。
“伏山叔,你还好吗?”素乌轻声喊道。
伏山使听到素乌的声音,翻了个身坐起来,虽然声音沙哑,但精神还不错,“丫头,是你?我不打紧,你放宽心。”
伏山使说完,咳嗽不止,素乌帮他慢慢的顺气。
曹淇听到伏山使的声音,觉得十分熟悉,也走了上来,看清伏山使的样貌后,他心口一惊,“甄……甄老伯?”
伏山使和素乌一齐惊讶的看向曹淇,“阿淇,你认识他?”
伏山使看清曹淇的长相后,激动的握紧曹淇的手,“是淇儿吗?是淇儿?”
“老伯,这里不安全,先让素乌带你回王府,随儿也在我那里。”曹淇说道。
伏山使看向素乌,素乌微微点头。
*
素乌带着伏山使先行回到兴王府,将他安顿在厢房,安排侍者照顾。
离开房间后,曹淇正好也从外面回来了:“老伯他怎么样了?”
“已经休息了,据他所说,火是从曹随房间附近开始烧的,他的房间离得远,老人家睡觉浅,这才逃得及时,只是呛了一些烟,没有大碍。”
“那就好。”曹淇松了一口气。
“你那边情况如何?”素乌问。
曹淇缓缓道:“幸存的侍从都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也已经给了钱财,让他们养伤,死去的那些,只好通知他们的亲人来认领尸骨,也给了抚恤银,放心吧。”
素乌自然地握住曹淇的手:“嗯,阿淇最妥帖了……不过今日的事情,还是要告诉曹随一声,待会等他的药煎好了,我就给他送去,顺便说一下老伯的事情。”
曹淇抱起双臂,唇角往下扯了扯:“这些事情让丫头们去做就好了,你是长辈,哪有长辈伺候小辈的道理?”
素乌捕捉到曹淇语气中的一丝酸涩。他反复强调身份,难道是吃醋了?
素乌故意说道:“没关系啊,我并不在意辈分的,曹随是你的亲侄子,他再府上养伤让下人一直照顾不太合适吧,你总要表示一下,我去给他送药,也是代你这个叔叔尽一份心啊。”
曹淇不忿,“不行,就是不行!你这样想,曹随他可不这样想!”
素乌掩唇一笑,“阿淇,你是不是吃醋啦?”
曹淇两颊一红,自嘲而又无奈的笑了笑:“是,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就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