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乌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脚下的地变软了看向前方,发现看不到头的全是软烂的泥地,上面覆着一层刺鼻的液体。
连山使疑惑道:“这个密道大概是地下水道改造的,好多积水。”
素乌蹲下来,在裙摆上私下一块布料,在水中浸湿,再提起来,隔着几寸嗅了嗅,又腥又苦,但十分熟悉。
“这是漆汁和草乌头混在一起的汁液。”
素乌想起前几日在抱木堂典籍之中看到《陷阱篇》,就有以机关暗刺铺底,再灌入毒汁来阻挡别人行走的封路法,看来铺设这处陷阱的人也知道这个方法。
“漆汁、草乌头?有毒吗?”连山使完全听不懂。
“把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连山使连忙接下腰间的剑递给素乌。素乌拔出剑,插入泥水中,轻轻搅动来测试深度。
方入水中,剑身搅动的位置便冒起一串串的泡泡,翻腾起黄黑色的汁水,素乌连忙拔出剑来,后退了几步。
“下面铺了石灰和刺粉,刺粉阻隔了石灰和上面的汁,人走上去,脚底会被石灰灼烧,而漆汁和草乌头都有剧毒,踩下去皮肤溃烂刺痛,加上刚才还有机关鼠造成的外伤,贸然走上去,腿就废了,如果底部还有暗刺,人就活不成了。”素乌冷静的分析道。
一想到制造陷阱的人可能是抱木堂的人,素乌心乱如麻。
连山使骇然,“那我们现下怎么办?”
素乌沉思片刻后说:“连山使,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趟过去看看,如果还有更危险的机关,我们只好先折返回去。”
“你要从这片毒沼上走过去?”连山使大惊。
“嗯,你忘记了,我的腿不是血肉之躯啊,刚才我已经拿你的剑试了深度,深度大概只是到我的这个位置。”素乌弯下身子,指了指机关腿暗格上下的一个位置,“这些东西伤不到木料和金属,我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等我。”
连山使深感无能为力,只好点点头,“好,素乌姑娘,我在这里等你……这把剑你带着,保重自己为先。”
说完,他把佩剑收回剑鞘,连同绑带一同交给素乌。素乌点点头,一脚踩进泥沼中,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将石灰与漆汁叫搅在一起,不断冒泡,虽然并非血肉之躯,但机关腿还是能将不适的灼热感传导到肌肤上。
连山使只能满目担忧的注视她的背影。
往前走了十几步,素乌才结结实实的踩到了普通的地面,穿过一个弧形的通道后,面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黑暗的密室,顶部还在往下滴水,密室的中央赫然坐着一个黑衣人,那人四肢被绑起,头耷拉在胸前,凌乱的头发如藤条般垂在一旁,一动不动,看上去绵软无力,不知道是死是活。
素乌强压下心中恐惧,一步步朝着他挪过去。
她咬紧牙关拨开他冰凉的发丝,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托起他的脸颊。
“曹随!曹随!”素乌认出他的模样,大声喊他。
他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灰紫。双手被绑缚在两侧的桩上,虽然是坐着的姿势,但上半身也直不起来。
连山使在远处遥遥听见素乌喊曹随的名字,心中一沉,但却无法过去帮忙,只能在原地不断踱步。
素乌立刻伸手探了探曹随的鼻息,指尖感受到微弱的热气,她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素乌立刻拔出连山使的剑,对着曹随手脚上的铁链猛地砍去,手腕被剑柄震得发麻,素乌也顾不得了。
斩断四肢的绑缚,曹随的身子软了下来,向前趴倒,素乌连忙扔下剑去扶他,曹随却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闷哼。
“曹随,曹随!”素乌的呼喊声更大。
曹随听到她的声音,慢慢有了点意识,他用十分虚弱的生意喃喃自语:“素乌……是你吗……”
“是我,是我啊,你不要死啊,我马上救你出去。”素乌一手扶住曹随,一手掰过他的头,让他的头扬起。
曹随用力睁开眼睛,看到素乌模糊的身影,又猛然低下头去。
曹随咬着牙,吐出几个不连贯的字:“不要……不要……疼……”
“哪里疼啊,哪里疼!”素乌慌乱问道。
曹随却没有力气回答。
素乌不知道曹随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暗伤,只能自己检查,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扫过他的脖子、双臂,顺着一点点检查他,就在手指划过他的锁骨时,他忽然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唧声。
素乌仔细摸了一下,他肩膀和胸口的布料上有不少血渍,都已干涸,只是衣服太黑看不出来,而锁骨被尖锐的钩子穿透皮肉,钩子下面栓了铁绳,一样挂在石柱上,只是比较细,灯光昏暗看不太清。
伤口上的血痂层层叠叠,一动还会渗血。
看到触目惊心的场面,素乌浑身发毛,“怎么会……”
素乌伸手碰了一下钩子,曹随就疼的满头大汗。
“你忍一下,我们必须赶紧离开。”
素乌说完,从机关腿暗格取出一把尖刀,撕开曹随的衣服,挑起嵌入皮肉的布料,用刀把伤口两侧划开一点扣子,然后转动铁钩。
曹随疼的龇牙咧嘴,颤抖不止,他费力抬起手想要推开素乌。
素乌不敢停下,用力转动铁钩,把铁钩拧了下来。
看曹随痛苦的样子,素乌也十分不忍,她顿了片刻,主动搂住曹随的头,用自己的脸贴了贴他冰凉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松开曹随后,她快速用同样的办法取下了他另一侧的钩子,曹随忍着疼痛,把头扬起,脖子上的筋紧紧地绷着,但手上不再推开素乌。
处理完铁钩后,素乌附身站在曹随的身前,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试图把他背起。
曹随没有力气,而且长得比她高很多,重心不稳,素乌只好解开他的腰带绑住他的双手,让他环住自己的脖子,自己则控住他的双腿,不至于掉下去。
素乌看了一眼的密室的深处,应该还有其他的出口或者道路,但她必须原路返回与连山使汇合。
曹随很重,素乌只好贴着墙缓解他的重量,跌跌撞撞的走回了毒沼的,连山使远远看到了素乌,急切不已。
素乌踩进沼地,艰难的走到了连山使的身边,她再也支持不住,趴倒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呼吸。
曹随也从她的背上滚倒在地上。连山使扶起素乌,又背起曹随,来不及犹豫,“走!”
三人干脆利落的离开了密道,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雨还在持续倾泻,大家都在躲雨,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巡视。
素乌掩护着连山使和曹随到了掖庭附近,与连山使的接应的人碰上了面。列山使给他们准备了担架和白布,盖住曹随,让他伪装成得了瘟疫死去的宫人,素乌和连山使抬着他混出去。
*
太仓附近宫门外,兼山使穿着蓑衣,墙根下,坐着在焦躁不安的等待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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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使和素乌的消息。
忽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警惕的站起来。
穆义带着一队人马从附近经过,一眼看到了兼山使的身影,他和止侍从,自己走了上来。
“藏山使?”兼山使隔着雨帘看清了他的相貌,顿时一惊。
穆义也看清了兼山使的模样,“是你!你怎会在这里?”
二人还没有说几句话,兼山使就看到远处跑过来的素乌和连山使,连山使的背上背着曹随,他们穿着宫人的衣服,没有披蓑衣,浑身湿透,曹随身上的血迹随着雨水一起落在连山使的身上,染红了他的白衣。
众人汇合,一时面面相觑。
“阿信,你好还好吗?”穆义看到连山使浑身是血,立刻迎上来关心道。
连山使一愣,“哥哥,怎么是你……”
“你身上有好多血,哪里受伤了吗?”穆义问道。
“没事,我没事,是太子殿下他……”连山使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远处有一队视为在候着,立刻警惕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哥,是曹淇派你来的吗?”
兼山使听到这句话,立刻抽出剑来挡在连山使面前。
穆义连忙摇摇头,“你们别慌,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是来找素乌的。”
素乌闻言一愣,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好,我们先走一步,先把殿下安置在别院里吧。”兼山使收起剑来,对连山使说。
连山使点点头,转身欲走时,素乌却拦下了他。
“等一下!你们不是都怀疑是皇帝他抓了曹随吗,现在送回太子别院,等到他发现曹随不见了,肯定会控制太子别院去找他,太危险了。”素乌说道。
连山使停下脚步,觉得素乌说的不无道理。
“那我们先去客栈。”兼山使说。
“也不妥,曹随伤得太重,太引人注目了。”素乌摇摇头。
素乌说完,看了一眼穆义,穆义与她对了一个眼神,明白了素乌的意思,他走到一旁,支走了带来的侍卫。
穆义走后,素乌提议道:“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是兴王府。兴王殿下深受陛下宠爱,曹随和兴王殿下又向来不睦,带他去兴王府,是最优之选。”
连山使回道:“你也说了,太子殿下和兴王一向不睦,去兴王府才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不能在拖延了,我们杵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相信我好不好?如果我想让曹随死,我何必绕这一大圈?”素乌恳切道。
兼山使拍了拍连山使的肩膀,“快走吧,听妹子的。”
连山使无奈,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跟随素乌来到了兴王府。
王府的守卫见到素乌身后跟着这些人,想要盘问一番。穆义及时出现,呵退所有人,素乌给了他一个感谢的眼神,引着连山使他们来到自己的房间。
连山使把曹随安置在素乌的床榻上,素乌取来葛布递给连山使,又吩咐下人烧一些热水来。
穆义跟着他们走了进来,凑到她的身边,“殿下已经知道此事了,已经去请大夫了,放心吧。”
素乌有些意外,她不可置信的问:“他……他知道了?”
穆义点点头。素乌垂下眼眸,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曹淇说这件事。
有连山使和兼山使他们照顾曹随,素乌安心的离开了。
她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打着伞来到了曹淇的房门外,丫头进去为她通报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