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五年以前,父皇准备收复忻州到代北的故地,欲与狝狄开战,让我去并州边地驻扎,打探情报。谁知我刚到并州,父皇忽然病危……”
“等一下。”素乌打断他,“我们不要用狝狄这个名字好不好?他们叫做骁风部落,咱们不应随便给他们起名字。”
“嗯,你说的有道理。”曹淇虚心地点点头,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得到随儿传来的消息后,我日夜兼程赶回京城看望父皇,可父皇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病重的迹象。他见我私自回京,龙颜大怒,痛斥了我一番,随后便立了曹随为太子,罚我去看守城外的校场,不再让我插手狝……骁风的事务。”
素乌一边听他说,一边把曹随对立太子一事的说法联系起来,他们说的时间先后似乎略有不同。
“然后呢?”
“我看守的校场并非禁军的操练之地,而是抱木堂放置机关的地方,里面排列了好多好多机关人,令我大开眼界。”曹淇说到这里,坐了起来,“后来我才得知,父皇打算用机关人对付骁风部落的人,抱木堂的一位老者为我演示了机关人的操控,我当下就被震撼了!”
素乌心想,这位老者,大概就是自己的师父吧,原来那么早的时候,曹淇就与抱木堂有了渊源。
“所以,你是见到了机关兵人的精妙,才决定要学习机关术的吗?”素乌顺着话问道。
曹淇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并非如此,而是另外一件很小的事,但对我而言却十分重要。”
素乌好奇心被勾起,她向曹淇的身边凑近了些,仔细听他说下去。
“我知道父皇根本就没有生病,是随儿他故意凭此引我回来的,他成了太子,而我却被斥责,当时我的心情十分低落。”曹淇长叹一声。
“等一下,你是说曹随用皇帝病重的消息引你回来的?”素乌越听越不对劲,打断问道。
曹淇有些疑惑的看向素乌,“是啊,他给我亲笔书信一封,还是阿义亲手递到我的手上,断然不会有错。我与随儿感情一向极好,我认得他的笔迹,从未想到他会如此算计我。”
“听你的口气,似乎早已知道穆义是曹随的人?”素乌又问道。
曹淇笑容散去,换上了严肃的模样,“嗯,我确实早就知道,不过那时候的知道,和现在的知道,也有些不同。你若是对随儿给我传信有疑,大可找穆义求证。”
“不对不对!”素乌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来,她捂住头部来回踱步。
如果曹淇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曹随就在说谎。
曹淇思虑片刻,也站了起来,他伸手想要拍拍素乌的肩膀,但手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怎么了?是不是从前随儿和你说过什么?”
“嗯。”素乌转过身来,正对曹淇,看着曹淇急切的目光,她也不觉得曹淇会说谎。
“曹随对我说过这件事,他说老东西立他为太子是因为……”
“老东西?”曹淇听到这个称呼,面露愠色,“曹随私下这样称呼父皇?”
素乌这才意识到自己随口就把这个称呼说了出来,有些后悔。
她从未见过曹淇生气的样子,刚想说句话补救一下,曹淇却先开了口,“虽然你是我的师父,但我还是想请你尊重一下我的父皇,不管你怎么想他,不要这样称呼他。”
“抱歉,是我的错。”素乌低头致歉。
见曹淇神色略有缓和,素乌抬头问道:“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我听曹随叫你叔叔,可是你又称呼陛下他为父皇,你的年岁似乎与曹随无差,你们到底是叔侄还是兄弟呢?”
曹淇抱紧双臂,微微偏头,悲伤在眼中翻涌。素乌连忙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
“没事的。”曹淇摇摇头,但声音却有些颤抖,“其实,我与陛下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父亲在前朝高居丞相之位,晚年病危时欲立陛下为世子,但陛下无子,太医诊断他先天不足,难以有后。为保基业不绝,父亲便做主将他的幼子,也就是襁褓中的我过继给了陛下。”
曹淇叹了一口气,“陛下收养我以后,为我改名曹阶,立为嗣子。可是第二年随儿他就出生了,同年陛下接受了前朝天子的禅让,成为了循国的皇帝。按照规则我应当是太子,但陛下将我的名字改回了曹淇,又将我重新归还原来的宗室分支。”
素乌大惊,“所以,你和曹随只差一岁?”
“没错。”曹淇点点头,“父皇待我极好,虽然把我的身份改了,但依旧让我称呼他为父皇。他亲自教养我,教我写字、骑马,在我生病时他衣不解带的守着我,待我极好。只是,他对随儿不太亲近,动辄责打辱骂,从不过问他的功课,也从未提及要立他为太子,大概是因为父皇对他的血缘有些存疑吧。”
听到曹随的经历,素乌的脸上还是露出难以掩盖的心疼。
“随儿身子一直不大好,我觉得父王或许有朝一日会回心转意,立我为太子,事实也确实如此,父皇那段时间确实对我明里暗里有诸多表示,或许随儿设计陷害我也是因为这件事吧,我对他也没有怨恨,只是心痛我们多年的感情……”
素乌伸手扶了一下曹淇的手臂,“原来是这样。”
“随儿也对你说过此事吗?”
素乌愣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曹淇似乎并不意外,“这等宫闱秘事,他竟然随意说与你知,可见他对你确与旁人不同啊。”
素乌回想曹随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才刚刚成为潜山使,他们之间并没有经历过什么,与其说是感情不同,不如说是别有用心。
“随儿他是怎么说的?”曹淇问道。
素乌欲言又止,她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先不提这个了。”
素乌立刻走到一旁,一手抱起雪芽,另一只手拿起机关隼,递向曹淇,“今日先到这里,明日再教你更多技法。”
回到房间后,素乌思绪万千。
关于刺杀和立太子的事情,曹随和曹淇的说法都不尽相同,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她不敢对曹淇如实相告,如果曹淇是说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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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太可怕了,不会有人演的如此逼真。但如果曹随是说谎的人,那么自己过去在他身边的那段时光又算什么呢。
而且,这样的宫廷秘闻,曹随在他们彼此还不熟悉的时候就告诉了自己。她想起曹随说那些话时的神情,他坐在雨中凉亭里,表情凝重,语气严肃,而现在的曹淇也是同样的神情。
素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中捏拿着几根干草漫无目的的编织着,一刻也停不下来。
次日清晨,她婉拒了曹淇的请安,到穆义的房间去找他了。
穆义打开房门看到是素乌来找他,不禁大吃一惊。他招呼素乌坐了下来,到了杯茶。
“素乌姑娘,若有什么吩咐你大可不必亲自来,我屋里实在很乱,无处下脚,见笑了。”穆义道。
素乌拿出几个草编递给穆义,“打扰你了,是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不打扰,不打扰。”穆义练练摇头,忽然他神色有些落寞,“我倒是一直想和姑娘说一声抱歉,那日在大殿上,我伤了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素乌笑了笑,“那件事我没有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已。”
素乌想了很久,才决定从穆义入手打探一下曹淇和曹随的事。
毕竟穆义在两个人的身边都待过,但或许他能看到曹随的另一面。而他选择了效忠曹淇,就算会为曹淇说好话,也比只听曹淇的一面之词要好一些。
素乌眼睛溜溜的转了转,思考如何开口。她拿起茶杯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你的名字是穆义,我可以叫你一声穆大哥吗?”
“当然可以!”穆义练练笑道。
素乌试探道:“从前我在太子殿下身边当差时,也有一位穆姓的哥哥对我很好,他常常和我说起你呢!”
“是阿信吧,他提起过我?”穆义忽然激动起来。
素乌心想,原来连山使的名字是穆信。她回想连山使和曹随说话中的只言片语,半蒙半猜的编道:“嗯,他经常说起啊,他说你们感情很好,可是他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曹随,选择曹淇?说实话,我也很好奇。”
穆义往后靠了靠身子,沉默不语。
半晌,他开口道:“是兴王殿下让你来试探我的吗?他说了些什么吗?”
素乌一愣,连忙摇头,“不是的,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想要问的,我有些事情一直想不明白,心里非常难受,你知道的,我从前也在太子殿下身边当差,我是潜山使。”
“我知道你是潜山使。”穆义脑海中闪回想素乌在朝堂上用袖箭对准曹淇的样子,忽然严肃起来,“虽然兴王殿下喜欢你,但如果你是他派来卧底的,要对王爷做什么不利的事情,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别乱讲啊!”素乌本就因为连欺带诈而有些慌乱,听到穆义说曹淇喜欢自己,立刻手足无措起来,“我哪里会是卧底,他……他哪里是喜欢我,我们只是师徒关系而已。”
穆义也有些懵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嘴了,悻悻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