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玉娟就来禀报五姑娘蒋瑜来到了揽月阁,宋宁一听还有点纳闷,她可算得上稀客了。
这位二房的五姑娘,生母是二老爷当年的大丫头,虽有情分,但也不得宠,与出身二夫人丫头深受信任的王姨娘也不同,二夫人对她只是面子上过得去。
不过,平日里姐妹们在一起,蒋瑜只是待在一旁甜甜地笑,宋宁只觉得她好相处,倒是没多少接触,不知今天怎么想起来宋宁这了。
正想着,玉蝉已经领着蒋瑜走了进来。
宋宁迎上去,招呼蒋瑜一起落座,嘴里说着“五姐姐快坐“,又吩咐“玉娟,赶紧上茶,把昨儿铺子里送来的糕点,拿来给姐姐尝尝”。
蒋瑜笑着说道“宁妹妹,别忙了,叨扰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你来我开心还来不及”宋宁说道。
蒋瑜看着宋宁屋里的摆设,还有她的穿戴,说不羡慕是假的,蒋家五姑娘说出去名头好听,可内里的难事也不是一两件能说得清的。
不过她向来不是妄自菲薄的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得失,她有她的路要走,既然风景不同,坎坷也就更不同了。
只不过接下来要说的话,确实有些难以开口。
宋宁看出蒋瑜有难言之隐,也知道她不是轻率之人,虽说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张笑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宁总觉得悲伤才是她的底色,于是主动开口道“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有什么妹妹能帮得上忙的,姐姐只管开口”。
蒋瑜听了此话,更觉自己的判断没错,宋宁此人可信,郑重开口道“那姐姐就直说了,我知如今宋家在燕京的铺子都是妹妹在打点,我这里有一些自己和姨娘的绣品,不知这里边可有绣庄?想托妹妹出手”。
宋宁当是多大的事,宋家确实在燕京有一家绣庄,这倒是好说,只是…“姐姐,可是府里…”,虽是庶女,蒋家家大业大,府里的月钱也是不少的,不至于捉襟见肘到这个地步。
蒋瑜怕是宋宁多想,急忙开口“府里不曾亏待过,实话与妹妹说,是为了我表哥。”
原来王姨娘进府前,家乡遭了大水,只剩下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可两人年龄还小,为了有口饭吃,王姨娘主动签了死契将自己卖进了蒋府。
哥哥虽在外面干苦力,但日子也算过的去,可噩耗传来,王姨娘的哥哥上工的时候突发急症,只留下妻子和三岁的孩子,蒋瑜的这位舅母,身体一直不好,只能做点简单活计,于是少不了王姨娘母女俩的接济。
原本蒋瑜母女只是偷偷让丫鬟卖了几次绣活儿,可这位表哥也是争气,在读书上有些天赋,以后少不了花销,于是两人商议,找一个长久的渠道,总让丫头去,早晚会被发现,传出去也不好听。
蒋瑜说完叫身边丫鬟芍药呈上来几件绣活,宋宁看了,暗自称叹,竟是双面绣,绣成这样绝非凡品,没想到蒋瑜有这样的绝活儿。
说实话,此事虽不算大事,也有风险,毕竟是二房的事,可既然求到宋宁头上,同是女子,宋宁不忍心不帮。
掂量着开口道“承蒙姐姐信任,宋家确实名下有一家绣庄,以后可以让芍药直接找玉娟,剩下的事我会吩咐下去。”
蒋瑜听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平日里觉得宋宁此人可交,但没想到答应得如此痛快,她也知道此事不算简单,“那姐姐在此谢过了”。
说完就要向宋宁行礼,宋宁赶紧双手拖住蒋瑜,急忙开口“五姐姐,何至于如此,谁还没有些难事,别折煞我了。”
通过此事,二人在一起比之前更觉得亲近多了,解决完正事,正在闲聊,三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宋宁的弟弟宋亦行到了。
前几日宋云那边就派人传过信儿,宋宁的弟弟宋亦行不日就要来到燕京。
宋宁自穿越过来简直是看着宋亦行长大,不仅是姐姐,对这个自幼失去母亲的人类幼崽有着慈母般的感情,好久不见,说实话宋宁是很惦记这个弟弟的。
没想到这么快,宋亦行便来到了蒋府,宋瑜见状也赶紧告辞,宋宁带着即将见到弟弟的喜悦,赶紧准备要赶去蒋云那。
男客与女客不同,宋亦行是在前院由姑父蒋三老爷领着拜见过几位蒋府男性长辈,又同几位表兄见过面,这才来到蒋三夫人这来的。
这几日老夫人去了庄子里,不然也是要见过蒋老夫人的。
一进门,宋亦行就看见了久未见面的姐姐,姐弟俩对视了一瞬。
而后宋亦行上前拜见宋云,宋宁容貌娇媚,大部分还是随了柳氏,宋亦行却是和父亲宋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珠,眉毛凌厉,说实话竟也和宋云的儿子四爷蒋名简有几分相像。
蒋三夫人久未见自己的长兄,看见外甥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哥哥,更是稀罕的不得了,嘘寒问暖,聊了许久,天色渐晚才放了兄妹俩离去,叫他们在一起说说话。
姐弟俩离开宋氏的院子,来到了宋宁的揽月阁,宋宁问了一些家里的事,宋亦行一一作答了,又关心了一大通姐姐在蒋府的事情。
“阿姐,来的时候父亲说有一封信让我带给你”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封宋父的亲笔信。
宋宁读了,信上自是一番嘘寒问暖,又说孙家那边自从知道宋宁来了燕京蒋家,没了什么动静,便是孙少言,也是许久未曾见过像以前那样出府玩乐。
又说让宋宁不必委屈自己,若是无合适人选,在燕京待上一段时间,便回徐州也不妨事。
最后说了宋亦行此行的缘由,到燕京是为了求学,虽然岳麓书院已然不错,但是当时宋宁便是用宋亦行的名字在那求学,未免节外生枝,正好让宋亦行来燕京读书,还能同宋宁作伴。
宋亦行看宋宁读完了信,两眼发愣,于是问道“姐,你在蒋府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若你不喜欢,我们回徐州好了”。
宋宁猛然回过神,拍拍弟弟的头,朝他笑道“胡说些什么,蒋府书香门第,姑母又十分关照,兄弟姐妹也都是好相处的,往后见着了你就知道了”。
宋亦行摸摸脑袋,看看宋宁这才笑着说“那就好”。
说完又想起一桩事来,看着眼前的宋宁,皱起眉,哭丧着脸,不知该不该说。
宋宁一下就看出来眼前这小子,有话要说,于是打趣着问道“跟姐姐怎么还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就说好了”。
“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得挺住”,宋亦行一边说着,一边握着宋宁的手,好像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
宋宁可是被弟弟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忙问道“什么事你快说啊,是不是爹出了什么事”。
宋亦行知道姐姐误会了忙安抚道“那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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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松一口气,娇嗔道“你这孩子,那是什么事?”除了宋父有事,还有什么事值得他这副样子。
“是…是陆远哥哥去了”,说完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把宋宁和玉娟吓了一大跳。
宋宁当真是哭笑不得,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原来是陆远死了,死就死了呗。
想起前些日子活蹦乱跳的傅锦恒,宋宁冷笑道“去了就去了,也值得你这么伤心”。
宋亦行眨了一下自己的大眼睛,眼角还有一滴泪要掉不掉,大张着得嘴,都合不上了,一下就愣住了。
宋亦行怀疑他没听错吧,这还是他那个亲姐姐吗?
这燕京是吃人的地方不成,怎么姐姐说出这么冷漠的话,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姐,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是,是陆远哥哥死了”。
宋宁这才反应过来,宋亦行并不知道陆远并没死,人家现在啊反而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只能干巴巴说道“我说,人都死了,你也别太伤心了”。
说完再看看宋亦行的那双疑惑不解的大眼睛,又开口补充道“可惜了,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朝玉娟使了个眼色背过身去,又拿着手绢擦了擦眼角,玉娟赶紧说道“公子,奴婢送您出去吧,让小姐自己待会儿”。
宋亦行虽然奇怪阿姐就这么接受了这个消息,连问都不问死因什么的,但他也不是傻子,也能看出阿姐一定是太伤心了,此时不便再多说,于是赶紧出了门。
“小姐,公子回去了”没一会儿功夫,玉娟走进来说道。
“你多留心着点,行儿在燕京多半是不会碰见傅锦恒,万一要是碰见了…”宋宁想了想,宋亦行虽然知道陆远这个人,却是并没有见过面的,“见机行事吧”,玉娟应下。
因着宋亦行的到来,宋宁躺在床上不禁回忆起旧事来。
宋亦行是知道陆远的,宋宁和陆远在一起时没少提到过自己的这个弟弟。
当年从书院回家时,陆远没少给宋宁这个弟弟送东西,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宋亦行也是知道姐姐在书院有个鼎鼎厉害的同窗叫陆远,而且陆远哥哥经常会给他带些小礼物。
别看宋亦行岁数小,在读书方面也是有几分天赋的,宋父知道后,也是大力支持培养的。
因着之前宋宁跟陆远要来的一些书上有陆远的一些注释和见解,宋亦行偶然看见后,对这个总是给自己送东西的大哥哥更是佩服的不得了,尤其在知道,陆远是书院魁首时,对他的崇拜更是达到了巅峰。
此后更是缠着宋宁跟陆远要了许多他之前的一些类似于读书笔记的东西,竟是成了他的小迷弟,所以宋亦行知道陆远去了的消息之后才这么伤心。
宋宁对于陆远讨好宋亦行的行为是喜闻乐见的,但是嘴上总是打趣陆远。
说什么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陆远也会干出讨好未来小舅子的事,陆远简直想捂住宋宁的嘴,未出阁的小娘子什么话都敢说。
两人的回忆在宋宁的脑子里转了一晚上,第二天早起宋宁简直头痛欲裂。
但是昨晚已答应弟弟去燕京逛逛,尤其是最有名的书店晓璃书斋,宋亦行可是向往了好久。
只好上了些妆,身穿了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同色莲纹罩衣,腰系粉色腰带,赶紧出门去,今日同行的还有表兄蒋名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