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晏下朝后习惯性路过国师府,偷偷寻了一无人处翻身上墙,猫在琉璃瓦檐朝里巡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
国师府庭院一尘不染,落雪拂尘,将一切都洗得恰到好处。此处分明是冷清的,瞧不出多少人气,一如院子的主人。
可就是这样一间院子,却种着几株常绿古木,其下吊着半包式秋千,秋千缀以花饰,铺以毛绒,还挂有各色的玉坠子,微一晃动,那些花里胡哨的坠子就跟着叮铃当啷,好不悦耳。
初次瞧见时,险些给楚将军惊得半空滑落下去。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今日秋千上有人。
那道熟悉身影侧枕着,修长四肢舒展,自然垂落的足尖一下又一下轻点,双目微阖,任由阳光和暖意淋满全身。
他晒得浑身暖融,偶尔伸伸懒腰,连带着身上冰冷充满棱角的气势都融了些,一丝不为人知的惫懒,正缓缓从骨子里渗出来。
楚晏眼错不眨地瞧着,心底浮起一丝细微异样,按在瓦片上的指腹微微用力,眉峰疑惑蹙起。然而不待他细思这股熟悉的异样感源自何处,就见对方好似察觉到什么,慢悠悠抬眸。
两道目光猝然对撞。
楚晏:“……”
“偷窥?”漓玉坐起来。
怎么说话的?楚晏争辩:“我只是念着同僚一场,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漓玉闻言又躺回去,懒懒打了个哈切:“放心,你坟头草木枯过几轮,我都活得好好的。”
楚晏想反驳,但祭祀时那场面给他惊得不轻,如今再看这妖道,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漓玉说,“那么大一只,趴那跟狗似的……”
我你爹!楚晏瞬间从墙头一跃而下。
漓玉淡淡撩起眼皮。
斑驳的阳光恰好透过树梢投射下来,落在他色泽浅淡的琉璃眸中,然后被修长的指节掩住,那只手骨节匀称,指尖莹莹如玉,漫不经心抬起,又随意垂落,枕在腰身玉坠时说不清哪个更清透。
楚晏轻咳一声挪开视线:“你要是个哑巴就好了,单凭这副模样,能唬不少人。”
此言正中漓玉心意,他叹了口气道:“这话楚将军还是送给自己吧。”
楚晏一句“国师”出口,其他大臣不是惊悚就是警惕,以至于外人面前楚晏有口难言,但猫就惨了,私下无人时,那叫一个絮叨。
简直不堪其扰。
漓玉觉得男人,尤其是楚晏这种品相的男人,就得是个哑巴才好。
这熟悉的语气,楚晏还以为自己是一坨,他麻木道:“你又要开始了是吧?”
漓玉:“滚。”
楚晏滚了。
哼着曲儿回家,楚晏特意转去集市溜达一圈,给鲤鱼带了两罐鹿肉糜。
彼时已经回府的漓玉视线在楚晏和那两个罐头之间来回几圈,终于确认什么似的松了口气。吃饱喝足,照例洗了把脸便叼着猫窝走到屋檐落满阳光的地方,准备晒太阳睡觉。
“大好日子睡什么觉?出来玩儿啊小鲤鱼!”楚晏热情邀请。
积雪还有没有完全化开,不少阴凉处还垒着厚厚一层,楚晏团了个雪球,随手扔在猫窝前面:“来玩儿!”
漓玉懒懒翻了个身。
这厮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他要补觉。
楚晏走近,趴在栏杆上看他,小家伙睡成一团,毛茸茸暖乎乎,低头嗅了嗅,是熟悉的小猫味道。
楚晏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放过了猫,兀自从兜里掏出那本饲养守则,自小见书就头疼的楚将军此刻逐字研读。没了楚晏的打扰,漓玉难得睡了个饱觉。
虽然不知道这厮吹的哪门子邪风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来,但此事已了,想来耳根能清静一阵子了。
不存在的。
精力充沛的楚将军成功记下了守则所有内容,纸面学习结束,接下来就剩实践。
漓玉睁开眼睛,懒腰伸到一半,对上一张无限放大的俊脸,紧接着,鼻尖被轻轻抵住蹭了蹭。
湿润小巧的鼻尖一顶一个哼唧,漓玉炸着毛一蹦三尺高,蹲在梁上垂眸朝底下望,整只猫还是懵的。
楚晏仰头笑得谄媚:“小鲤鱼,你醒啦?”
漓玉神色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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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守则里说碰鼻子在猫界是亲吻,是友好和示爱,鲤鱼,你喜欢吗?”楚晏问。
原来不是发病,漓玉闻言,炸开的毛缓缓回缩,他舔了舔爪子,蔑笑地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喜欢?脸真大。
楚晏眼睁睁看着他姿态从警惕防备到自然放松,猜想被证实,楚晏大喜过望。
他蹿进屋拿出逗猫棒,在猫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眼见猫咪瞳孔逐渐睁圆,尾巴轻甩两下,前身放低,后爪挠了挠木梁,一副捕猎的姿态。
楚晏眨眼,叼着猫棒双手张开,从头到脚连发丝都写满了喜欢就快来抱我!
漓玉纵身一扑,精准咬住翎羽,然后被一把抱住。
“守则诚不欺我。”楚晏任由他在自己颈间扑腾,颇为受用地轻拍,掌心稳稳托住毛绒。
趁猫在玩儿,他试探地伸出两根指节,指腹贴着小猫后颈摩挲片刻,而后微微用力,捏起。
怀里的猫倏然安静下来。
《狸奴饲养守则》幼猫篇第二话第一则:野外,大猫通过叼幼猫后颈转移阵地,为防止发出动静,幼猫通常都会蜷缩身体保持安静。故当人模仿此动作,会被幼猫误以为是大猫照顾自己,从而变得温顺。
(*此乃增进感情小妙招哦)
楚晏放轻呼吸:“小鲤鱼?”
漓玉莫名有些牙痒。
想咬人。
“鲤鱼应该痊愈了吧?”楚父负手溜达而来,身后跟着想念狸奴的柏叔和前院赶来的许年,“我估摸着有好些日了。”
许年答:“本是小伤,已经痊愈了。”
柏叔接话:“也不知小爪垫可会留疤。”他兜里藏着一支雪肤膏,草本精萃,干净无害,对愈合创口有奇效。
许年闻言乐了:“柏叔您就放心吧,将军每日亲八百回,肯定没留疤。”
三人聊着就到了,许年上前叩门,边回头道:“这会儿估计都在屋里歇着呢,鲤鱼近日比较嗜睡。”隐约听到屋里的细微动静,许年说了句“将军我进来了”,推门而入。
许年:“……”
许年立刻“砰”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