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少爷为何又在罢工? > 14.第 14 章
    【异常项目阶段性收容报告】

    项目代号:NOXIRIS

    记录员:裴惊翎

    状态:阶段性收容完毕

    提交时间:凌晨不知道几点

    提交地点:临时安全点,位置暂不记录。祁曜庭坚持认为这里应该叫私奔第一站,为了防止该个体继续发表不必要言论,暂时不予纠正。

    祁曜庭把我带出来之后,我问过他接下来去哪,他说彻底失踪。

    语气随意,像这不是一起计划周密的非法逃离,而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兜风。

    时间回到祁曜庭根据我的指引来到精神病院时,他问了我一句话:

    “这次要发声明吗?”

    我说随便。

    他说,那我就告诉他们,我把你带走了。

    我点了点头。

    他又说,告诉他们我俩私奔了。

    我思考了一会,但最终默许了。

    因为这声明很蠢。

    但确实有用。

    祁曜庭误打误撞,完成了一次有效干扰。

    需要记录。

    但不建议表扬。

    他会当真。

    以下为本项目回溯报告。

    NOXIRIS的诞生不仅仅依托于单纯的娱乐工业。

    它更根植于一套高度完整的系统:男团生态、粉丝爱意、CP关系、资源分配、舆论修正,并借由成员关系层层传播。

    我早期曾将其误判为叙事感染,但这个判断并不完整。

    它真正要做的,是将一切可被分配的资源向中心聚拢。

    它要世界不断证明,它理应站在世界中心,理应得到最好的。

    这一点很重要。

    因为这决定了本次收容不能采用常规隔离、焚毁、抹除或强制切断方式。

    那会导致宿主崩溃,异常失去稳定容器,反而进入无差别扩散。

    换句话说。

    不能把它关进笼子。

    得给它一个足够亮的地方坐下。

    陆奕然不是普通宿主,也不是被感染源完全吞噬后的空壳。

    更准确的描述是:宿主人格与异常污染的嵌合体。

    异常放大他的欲望,他的欲望又反过来为异常提供稳定结构。

    陆奕然一直很努力,有野心。他想要成功,想要挣脱死亡的阴影,想要成为最无所不能的人,想要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这些欲望并不是异常凭空制造出来的,它们本来就是陆奕然的一部分,所以异常和他不谋而合。

    以上的观察加上我调查出来的陆奕然的隐秘过往,就是异常会找上他的最主要原因。

    因此可以得出:陆奕然越接近话题中心,越受瞩目,异常反而越稳定。

    异常想得到我,陆奕然本人也喜欢我。所以它没有制造另一个陆奕然,而是把陆奕然原有的、对我的温柔缓慢放大,直到它从照顾变成控制,变成一座无法逃离的笼子。

    而陆奕然本人的行为向来得体,所以污染很难被识别。

    至于我在团里的定位:门面,花瓶,巨婴。

    这些并非异常制造的错误。把它们全部归因于异常,是一种并不完整的解读。

    我确实是个脾气很差、很难伺候、很不适合当团队成员的人。

    这一点不需要异常负责。

    请勿在后续复盘中将我的性格缺陷完全归因于污染,那是在替我本人推卸责任,也是在侮辱我的自我认知能力。

    我本来就这样。

    异常只是让我忘记了另一件事。

    我从来不是为了当爱豆进入NOXIRIS。

    我是为了记录异常。

    关于本人入场原因,简单说明如下。

    我从小对解密结构类游戏和异常叙事小说具有高度兴趣。

    密室逃脱,时间循环,暴雪山庄,孤岛求生,神秘山难等等,我喜欢观察一个系统如何建立规则,诱导参与者走进陷阱,又偷偷留下出口。

    小时候我哥问过我,为什么不喜欢直接看通关攻略。

    我说那还有什么意思。

    后来我发现,现实里也有类似东西。

    只不过现实不能读档,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会把任何关于线索的提示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所以我进入了这个项目。这是我给自己挑选的第一个一命通关的挑战。

    对父母的说法是:我去工作。当然,能进入这个项目,这确实也是我的工作。

    我妈大概以为我终于想认真经营一项事业,我爸很高兴,立刻安排好团队和公司。

    我哥问我,工作内容是什么。

    我说,玩游戏。

    他问,玩什么游戏。

    我说,不能说。

    他不以为意,甚至开玩笑说那你别把自己玩死了。(注:因为我向来是靠堆尸达成游戏目的的玩家,故而他会开这个不吉利的玩笑。)

    我说我尽量。

    他骂我脑子有病。

    从结果看,他的警告是具有前瞻性的。

    我对于编号NOXIRIS的项目早期进展相当顺利,我只用让我哥给我打造一个最豪华最引人注目的配置,污染物就会被引导过来。

    陆奕然作为中心传播源,确实具备高度适配镜头的外显人格。他温和体面,懂得制造关系,也懂得控制距离,却足够努力,从队内很普通的成员逐渐变成讨论中心。

    而且抛开关于异常的一切,他确实是个靠谱的队友朋友。

    祁曜庭则是另一类个体。

    他对异常的适配度并不高。

    他应该和团队内其他人一样,对陆奕然产生敬佩,畏惧,尊重,再不济也是友好。

    而祁曜庭注意力长期偏移,并且对陆奕然保持恶意态度。

    偏移对象:我。

    偏移方式:注视,靠近,不合时宜的保护欲,以及在多次疑似重置后仍保留的趋向本能。

    当时我将其标注为:高耐受异常变量。

    潜在用途:边界试探。

    备注:性格很差,有失控风险,不建议使用。

    经过复盘,该备注不够准确。

    祁曜庭虽然性格很差。

    但好用。

    他是唯一一个能从异常感染中反复挣脱的个体,也是我唯一能选择的个体。

    至于异常的污染能力,我只能解释,本项目的第一次严重失控,就发生在我本人身上。

    异常污染并非以强制命令形式进入,而是以合理化形式覆盖我的思考能力。

    它没有告诉我你必须成为陆奕然或者它的所有物。

    它只是不断告诉我:

    你本来就是裴惊翎,你本来就讨厌麻烦。

    你本来就不在意队友不在意粉丝。

    你本来就该是公主,是依赖陆奕然照顾的那个人。

    这些判断单独拎出来我不会在意,所以它们才危险。

    真正有效的污染从来不是凭空捏造一个谎言,而是把真相切掉一部分,再把剩下的部分反复递给你看。

    于是我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进入项目。

    我开始相信,我只是NOXIRIS里那个不敬业的门面花瓶。

    一个漂亮的、懒惰的、被镜头和粉丝烦恼的爱豆。

    这听起来和我最开始对自己的定义不谋而合。

    所以我真的开始觉得没什么问题。

    在污染加深期间,我出现过多次生理性排异反应。

    表现为:

    恶心。

    眩晕。

    洁癖加重。

    对空间不对称的强迫性不适。

    对过度完美物件的本能排斥。

    对自我产生短暂陌生感。

    当时我将上述症状归因于睡眠不足、前庭紊乱、颈椎问题、工作环境恶劣、队友有病。

    此结论并不完整,因为这些症状本质上是记录员人格残留对污染源的抵抗。

    好在我的脑子没有完全坏掉。

    这还算幸运。

    讨论完污染源本身,接下来则是处理办法。

    陆奕然本人究竟还剩下多少自己,是整个方案能否成立的关键。

    在封闭病区的最后一次接触中,我得到了答案。

    那一次,陆奕然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轻。

    他说,哥,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如果只看那一瞬间,他只是一个担心我的人。

    可地上的影子告诉我,不是。

    影子从他脚下延伸出来,形状模糊,边缘不断闪动,这是一团被暂时命名为NOXIRIS的东西。

    它抱住了我的腰。

    很紧。

    它想是要把我重新拖回一个温暖、安全、永远不会被允许离开的地方。

    陆奕然低头看了一眼。

    我不确定他那时看见了什么。

    但他松开了我的手。

    影子没有松。

    他又退了一步。

    影子被拉长,撕裂,那层黑色的黏膜从我身上剥下去。

    那一刻,我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陆奕然本人仍具备保护我的倾向。

    第二,异常想要彻底占有我。

    第三,异常嵌合体并不能控制陆奕然本人意愿。

    如果换一个精神状态更弱的宿主,该异常早已完成吞噬。

    但陆奕然没有。

    他始终保留了自己。哪怕保留得不完整,在本次收容中也足够关键。

    因此,后续收容策略成立。

    第一,将我从异常最想占有的位置中移除。

    第二,将陆奕然推向足够稳定、足够明亮、足够持续的中心位置。

    第三,让异常将欲望从单点占有转向可持续供给。

    简单说。

    它不能再把我当作所谓的“最好”的证明。

    它必须接受陆奕然自己就是中心,必须接受陆奕然能成为最好的那个事实。

    这也是为什么,给陆奕然投喂资源、引导粉圈舆论,不是副作用,而是收容结构的一部分。

    他的成功不仅是对异常的安抚。

    更是对异常的安置。

    但该方案风险极高,任何一步失败,都会造成不可控扩散。

    好在都成功了。

    这说明我判断没错。

    也说明我哥给我挑选的这群队友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也无法避免被感染,但还不算完全没用。

    祁曜庭在最终阶段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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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用(这部分是否属于我污染前的预设,仍需复核)。

    目前记忆恢复不完整。我只能确定:祁曜庭早被我标记为高耐受个体、列为可用变量,至于是否从一开始就把他作为安全绳带入项目,目前证据不足。

    但从结果看,他完成了任务。

    虽然他本人并不知道任务内容。

    祁曜庭以为自己在救我。

    从他的视角看,这件事大概很简单:我被困住了,不想待在精神病院,所以他来带我走。

    逻辑相当原始。

    但在多数异常场景里,越简单的动机越难被污染重写。

    祁曜庭不需要理解收容,他只需要一次次向我走来。

    这也是他最适合被使用的原因。

    当然,这可能涉及到利用他的感情,从伦理角度讲,很糟糕。

    但从实用角度讲,很有效。

    本报告暂不展开伦理问题。

    我不想写。

    收容过程概述如下:

    我在失控殴打池越的风波后,被送入精神病区。这是主动降低反抗等级,降低污染对我的影响,但维持可被控制的精神状态。

    祁曜庭则根据我留下的暗示及自身执念,在外部为我反复试错。

    污染因为我始终表现出来的信任,放松了对我的看守,并未预料到这场逃离。

    祁曜庭抵达病房,异常嵌合体因目标逃离进入检索阶段,而陆奕然本人于关键节点选择放我离开。

    所以祁曜庭能带我出去度一个长家。

    污染源的主要欲望投射被陆奕然控制,核心舆论像陆奕然倾斜,再加上我给陆奕然喂的几个好饼,NOXIRIS内部逻辑闭环基本被破坏。

    阶段性收容成立。

    关于祁曜庭的那份声明,还需要补充。

    我原本想让他删掉私奔这个不怎么恰当的词。

    但后来想想,算了。

    让他们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表面上,私奔声明会把舆论推向我和祁曜庭,但在NOXIRIS里,他是被留下承担残局的人,是混乱中唯一体面的人。

    粉丝也好,同情也好,都会转向他,舆论发酵越快,就越容易让陆奕然获得关注。

    祁曜庭会得到一个他想象中的童话故事。

    而我会得到短暂的安静和任务成功。

    所以保留吧。

    现在,祁曜庭正坐在车外较远的地方醒神。

    他以为我在休息。

    其实我在写报告。

    他刚刚敲了一下车窗,问我冷不冷。

    我说不冷。

    他说,下一站会去另一个国家。

    我说知道。

    他说,可以下车走走,长时间呆在封闭空间对我病情恢复不太好。

    我实在受不了,问他能不能闭嘴。

    他安静了三分钟。

    然后又凑过来问我,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想我得重新评估该工具的噪音污染等级。

    报告写到这里,海边天色已经快亮了。

    我抬头时,看见车窗上隐约映出自己的脸。

    这次没有让我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迷雾。

    也没有明显的错位和异常,一切的一切都是我。

    虽然看久了依旧让人心烦,但至少不陌生。

    这很好。

    说明污染已经退到了离我足够远的位置。

    截至本报告提交前,污染源也没有出现进一步扩散的征兆。

    我想了一下,在项目备注栏里提了一句:

    【记录员主体身份稳定,阶段性收容初步成立。】

    提交。

    平板屏幕暗下去。

    车窗外,祁曜庭还站在那里。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往后扬,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还在为他那场弱智私奔计划感到满意。

    我打开一点车门,下车站了会,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清新冷空气。

    祁曜庭立刻把实现移过来。

    “写完了?”

    “嗯。”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工作报告。”

    他看着我。

    “你不是早就罢工了吗?”

    我想了想。

    “这是我的另一份工作,别多问,先走吧。”

    于是祁曜庭没再问什么。

    他拉开后座车门,把手垫在门框上,怕我撞到头,动作非常小心翼翼。

    我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现在很像什么吗?”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

    “狗?”

    其实挺像那部电影里皇帝的第一骑士。

    我没告诉他,坐进车里。

    祁曜庭关上车门,走到主驾驶位。

    远处的天边,微弱的阳光,车重新发动。

    我靠在椅背上,终于感受到一点困意。

    祁曜庭从后视镜里看我。

    “好好睡吧,没事了。”

    我懒得搭理他。

    车往地平线的尽头开去。

    山、海、城市、灯光、粉丝、镜头、舞台、精神病院、工作,全都被甩在后面。

    我闭上眼,没再去想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