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综艺的夜宵环节，节目组给NOXIRIS准备了一大桌火锅。
为了镜头好看，桌面被堆得满满当当的，锅底渐渐沸腾，菜品堆满架子，锡纸盒里还放着烤得焦黄的肉，镜头推近，香味似乎也飘出了屏幕，弹幕上很快刷过一片“馋哭了”。
裴惊翎坐在C位，微微直起身看了一眼。
位置分布一如既往。
他坐最中间，陆奕然在他右手边，秦予川在他左手边，这边是主镜头。另一侧的副镜头，祁曜庭坐在他正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谢一橙缩在角落大快朵颐，池越倚着扶手，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期待。
这是NOXIRIS的标准队形，裴惊翎对此没什么意见。
至于他为什么每次都坐C位，因为公司就这么排的。
当然，很小概率是因为他靠颜值出圈过很多次，是团里毋庸置疑的门面和视觉中心。
很大概率是因为他姓裴。
至于谁的死忠粉最多，谁的数据最漂亮，谁才是这个团真正的话题中心，这些公司不会在意，他也懒得深究。
反正他也不靠这个吃饭。
但今天这饭，他其实不太想吃。
倒不是不能吃，只是这些东西看着就很腻，整张桌子都像罩在一层油雾里，热气糊在脸上，光闻着胃里就开始不舒服。
主持人正好cue到陆奕然最近的solo舞台准备进度。
陆奕然笑了笑，回答得很轻松，从选曲聊到编舞，粉丝想听的他都照顾到了。话题结束，他又轻巧地把话递到旁边：“其实这个舞台最开始是裴哥提议的。”
他说着转过头，镜头也跟着切过去，捕捉到他眼里那点温柔笑意。
“哥，你昨天听了那个demo，觉得怎么样？”
裴惊翎抬眼。
他根本没听那个demo。
但镜头已经移过来了。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挺好听。”
弹幕立刻嗑疯。
【啊啊啊啊啊他听了！】
【双箭头的爱太棒了】
【鸟鹿永远的纯爱之神】
【明明在聊然然自己的事，但宠夫狂魔模式启动】
【裴惊翎你再装不在意试试呢】
陆奕然笑得很满足，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回应。
裴惊翎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陆奕然就是这样。他的势头一直很猛，粉丝心中最完美、最称职的ace，天选爱豆，团内CP中心。这种人但凡有意引导，一整期节目的主题都可以围着他转。
但每次综艺、每个采访、每条物料，他都能找到办法把关于自己的话题转到裴惊翎身上。
粉丝以为是纯爱，是营业，是照顾成员。
但具体是什么，裴惊翎懒得分辨。
反正陆奕然做事不会出岔子，识趣，不烦人，挺好。
果不其然，他刚把筷子拿起来，迟疑了一秒，旁边的陆奕然立刻就注意到了。
“哥一向不爱吃辣吧？”他语气自然，“我让他们拿点清淡的中和一下？”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既不显得裴惊翎挑剔，也能让镜头前的人觉得亲近。陆奕然一向很会做这种事，温柔，妥帖，把所有可能难看的地方都提前铺平。
秦予川正帮谢一橙卷袖子，闻言看向导播，也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惊翎最近胃确实不太好，麻烦给他拿杯温水。”
队长开口，场面一下就温馨起来，因为秦予川一向是这个角色。团里的实权队长，实际上更像管理员，操心每个人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受委屈、镜头前有没有失态。
这种人设很大程度上会降低他的苏感，对爱豆来说算不上好事，但秦予川本人没什么意见，甚至乐此不疲。
毕竟他比其他人更清楚NOXIRIS这个团是怎么搭起来的。
主持人立刻笑道：“哎呀，看来我们秦队和奕然平时都很操心惊翎呢。”
谢一橙已经开吃，含糊不清地开口：“我作证，秦队每天操心我们所有人，尤其操心裴哥。”
谢一橙是团里最小的，主唱，长着一张没什么攻击性的脸。看起来没有坏心思，也没什么心机，粉丝最爱逗他。
裴惊翎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
谢一橙立刻老实坐好。
裴惊翎对这个小孩没什么感觉——他对所有人都没什么感觉——但谢一橙是这个团里唯一一个真心怕他的人。
不是怕他的家世，是怕他的冷脸。
这种纯粹的、不掺任何利益计算的怕，在裴惊翎眼里反倒有点可爱。
池越坐在另一边挑挑拣拣，没找到几样能入口的，随口接话：“操心有用的话，我们公主大人上个月就不会连续三次被拍到上班迟到了。”
公主其实是裴惊翎的黑称，暗讽他脾气大公主病，但因为他本人表现出来的性格太过于巨婴，再加上捉摸不透的来头，反而被粉丝内部消化了。
裴惊翎不爽地“啧”了一声，抄起一个抱枕砸到他怀里。
池越接得很顺手，甚至没躲。
他是队里的rapper兼舞蹈，综艺梗王，公认的毒舌。刚出道那会，粉丝嗑裴惊翎和他的CP磕得很疯，但官方一次都没营业过，私底下也没什么明显互动，渐渐也就半温不火了，现在嗑他和陆奕然的反而更多，毕竟两人不久前有过一个合作舞台。
弹幕笑疯了。
【池越你又补刀！】
【一开口就是翻旧账，怀念刚出道时的俩人】
【团里有这么个巨婴，迟早把秦予川累死】
【池越都看不下去了吧】
【裴惊翎砸队友好熟练，平时没少这么干吧】
眼看弹幕有点失控，陆奕然适时开口：“要不先吃点解腻的果盘？”
裴惊翎心情还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陆奕然笑起来，起身去找工作人员。
弹幕里立刻又开始刷。
【救命他真的好懂他哥】
【陆奕然你不要太爱】
【鸟只要坐在那里，然然就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我会永远嗑纯爱】
【鹿塑好伟大，温柔得我想死】
裴惊翎扫了一眼直播间屏幕，又收回视线，没什么意思。
但也不算烦。
陆奕然想要这个，他看得出来。想要镜头，想发糖，想要观众觉得他们关系亲近。
裴惊翎并不介意偶尔给一点，反正也不费什么事。他甚至伸手，把陆奕然刚倒好的果汁拿过来喝了一口，顺便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陆奕然微微一顿，笑容更温柔了。
谢一橙在旁边小声“哇”了一下。
秦予川咳了一声，谢一橙立刻低头吃菜，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节目效果一下就出来了。
直到桌对面传来一道声音。
“不喜欢就别吃。”
裴惊翎抬眼。
祁曜庭坐在火锅热气后面，既没看陆奕然，也没看镜头，只盯着裴惊翎。
语气硬，脸也臭，不像是同事之间的关心，反而更像嘲讽。
桌上有一瞬间的安静。
祁曜庭是NOXIRIS的另一个全能ace。实力强，但性格差，能走到今天主要是硬帅。
他和陆奕然是团内公认的双核心，舞台上最有表现力的两个人。最近他俩的CP爆火出圈，区别于陆奕然和裴惊翎那种所谓“纯爱”，粉丝更爱嗑他们俩的势均力敌、爱恨交织、恨海情天。
只不过祁曜庭最近路人缘下降得有点厉害。再帅的脸也架不住唯粉一次次拉踩辱骂cp粉和路过嗑一口的路人。
况且祁曜庭本人既不澄清反驳，也不安抚粉丝，只是冷着脸继续上班，全然不顾满天乱飞的黑通稿。
裴惊翎倒不是关心队友的精神状态和私人关系。
他只是觉得，祁曜庭最近越来越神经了。
比如现在。
主持人那边反应很快，立刻笑着圆场：“曜庭这是在关心惊翎吗？哎呀，这确实是节目组的问题，不过我们霓夜队内关系真好呢。”
弹幕比主持人懂得多。
?【祁狗又开始了】
【笑死，看到然然照顾公主坐不住了吧？】
【纯恨党狂喜】
【鸟：你们吵什么？好烦】
【池越表情真的很微妙，有没有人懂？】
【等等我怎么觉得鸟和狗也有点……怪怪的】
裴惊翎瞥了一眼祁曜庭，他本来确实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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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但祁曜庭这样看着他，倒像他不吃就是输了什么东西一样。
很莫名其妙。
也很烦。
裴惊翎最讨厌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陆奕然轻声说：“哥，不想吃就别勉强。”
这话漂亮，体贴，能顺理成章地把他从这个难看的场面里拉出来，也能把锅甩给祁曜庭。
但莫名其妙的是，裴惊翎忽然不太想顺着这个台阶下。
“不用。”
他懒散地伸出筷子，从锅里夹起一片裹满辣油的肉。
镜头立刻推进，怼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得不说，裴惊翎确实有张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帅脸，很难被简单归类，他眉眼秾丽，鼻梁挺拔，唇色被热气蒸得比平时深一点，漂亮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镜头离得越近，那点天生的骄矜和漫不经心就越明显。
陆奕然拉住他衣摆的手轻微地停了一下，祁曜庭依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怔了一瞬。
秦予川刚要开口，谢一橙已经忍不住小声说：“裴哥，你真吃啊？”
裴惊翎垂着眼，把那片肉放进嘴里。
油腻的味道很快从舌尖蔓延到口腔。
难吃。
香料味盖住了食材本身，热度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胃里也跟着拧了一下。
但裴惊翎面不改色，还顺手给秦予川来了一筷子。
秦予川：“……”
主持人立刻夸张地说：“哇，惊翎今天很给面子啊！还知道照顾队长！”
秦予川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粘满辣椒粒的肉，沉默片刻，很配合地吃了。
谢一橙立刻鼓掌：“秦队好伟大。”
池越说：“这就叫职业素养。”。
陆奕然低声问：“还好吗？”
裴惊翎没接话，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祁曜庭，笑了一下。
“还行。”
祁曜庭的脸色却突然冷了下来。
裴惊翎轻哼一声。
这人果然有病。
明明是他先莫名其妙地挑衅，自己吃了，他又摆出这么一副死人脸。
直播间弹幕已经乱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狗鹿是不是对视了？】
【鸟是不是故意吃给狗看的？】
【狗脸色好难看，输得太狼狈了】
【狗绝对是吃醋，鸟绝对是挑衅】
【然然表情不对，难以抉择了吗！】
【霓夜你们真是好多人啊……这修罗场都看不过来了】
很离奇，很能脑补，于是裴惊翎没再看屏幕。
后半段录制，他的参与度少了很多。
主持人cue他，他只随口接两句，但陆奕然把话递过来，他也不排斥，谢一橙胆战心惊地问他能不能把那盘烤肉移近一点，他甚至还真伸手帮忙推了过去。
祁曜庭也没怎么说话。镜头也识趣，除了必要的全景，基本不再往他脸上切。毕竟他那张脸再帅，冷成这样，也不像来吃夜宵的，更像是讨债鬼。
但裴惊翎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很强烈。
但不明显。
祁曜庭很会把目光藏在热气和镜头移开的空隙里。裴惊翎低头喝水时，他看过来，裴惊翎闭目养神时，他也会看过来，等裴惊翎抬眼想抓个正着，那人又已经垂下眼，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次两次还好。
次数多了，就很烦。
裴惊翎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祁曜庭反而莫名其妙笑了。
裴惊翎：“……”
行，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故意找他不痛快。
他不怎么友善地把杯子放下，起身，抬手——
直接拎住了谢一橙的衣领。
“嗯？”谢一橙嘴里塞着一小块苹果，茫然抬头。
裴惊翎面无表情看他：“你坐那边。”
没等谢一橙反应，他把人轻轻巧巧地往旁边一拎，自己顺势坐在祁曜庭旁边，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得不像话。
感受到身旁的人僵硬了一瞬，绕在心头的烦躁终于消散了些。
坐在这，这人总不能再把那种偷偷摸摸的视线放他身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