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宁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塞进一团杂乱无章的报纸团,根本读取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望向地上那张青紫色的脸,巴掌大的脸蛋上有着嫩嫩的婴儿肥,下唇红痣小小一颗,身子很短很小,应该也就三尺高。
后脖那条裂缝无法黏上,开展到前脖喉咙处,只剩下薄薄的皮肤连接着脖子和脑袋,只要被风一吹或者没扶稳,脑袋就会滚到地上。
伏麟强装镇定地走向死掉的自己,握住尸体的右手,掰开他的指尖,果然发现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小小的青色疤痕。
这是小时候他偷偷把剑塞进芥子里,在上课时长老要求把笔拿出来记下讲的重点,他直接伸手进去掏,全然没注意迷你小剑和笔混在一起,于是被剑割掉了食指上截的肉,等掏出来时芥子外部已经溢出一条长长的血迹。他也不啃声,等长老发现的时候伏麟脸色白的像是要死了。
止住血回长玉殿给师父报备,师父心疼不已,亲自煮了一锅灵鸡煲汤给他喝水。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游枕玉却偶尔会在教他握剑时提起来,用他那种很淡很淡,听起来满不在乎的声音说道:“阿麟这里伤过,要小心些发力。”
如果说刚才说自己怎么死了是下意识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小孩就自动带入自己了,可指尖的伤痕不会骗人,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伏麟声音发紧,说着违心的话,道:“这绝对是假的,有人故意做出来吓唬我们。”
游枕玉保持一种极差的脸色盯着地上的尸体,缓缓道:“是真的。”
伏麟的脸色瞬间白了,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旋即他转头对着鹿言月道:“是不是你恶搞我?”
鹿言月攥紧了清音剑,本来有些紧张的心被伏麟搞得瞬间无语,道:“都这种时候了我捉弄你做什么。”
伏麟道:“搜魂。师父,你搜他魂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枕玉有些犹豫,道:“阿麟,这是你。”
“我还活着,搜他的魂。反正他都死了,随便搜。”
游枕玉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
他的指尖凝气一道淡金色的光,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具幼小尸体的眉心,嘴里念叨着:“神光普照万物显,魂归来兮。”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眼前场景。
幼小的尸体慢慢悬浮在空中,白色阴风袭来,汇聚成了一小坨快成样的人形。
正当人形将成,风“啪嗒”一声四处散开,悬在空中的尸体坠回地上,头颅彻底断裂,滚到伏麟脚边。
游枕玉的眼睛猛地一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后退半步。
绥宁眼疾手快扶住他,道:“师父?”
伏麟一把提起自己的脑袋,面对幼时自己青紫的面容胃里一阵泛呕,但还是优先关注道游枕玉虚弱的状态,道:“师父你没事吧?”
游枕玉闭着眼睛摇头,哑着声音道:“没有灵魂。”
绥宁大惊,道:“什么?那刚刚那一团是什么?”
鹿言月皱眉,小声道:“按理来说阴风聚魂,白色为魄,都快汇聚成了才散开,这不太像是没有灵魂的样子。”
游枕玉道:“招来的是其他小魂,留了一句没见过就走了。”
伏麟提着头颅,声音有些变调,道:“没见过?什么叫没见过?死后的灵魂不应该互相认识吗?”
“正因如此。招来的魂魄是药谷里游荡的散灵,从未见过这具尸体的灵魂主人。每个魂魄都认识其他魂魄,唯有鬼不识。”
绥宁大脑宕机一瞬,立刻在颅内理通思绪,道:“所以这小伏麟没有灵魂有一种可能是死后,灵魂怨念化为鬼,导致众魂不识。刚好鬼界不被包含在三界内,无法通灵无人能找。”
多亏了鹿言月推荐的那本《成为茅厕后我学会了微笑》,里面各种三界发展史都包含在内,也包括了三界开外的第四界鬼界。虽然零星点点的内容,但用处也非常大。
游枕玉从伏麟手里要过那颗头颅,对着倒在地上的小身子脖颈处摆放好。他伸手用虎口丈量小伏麟的脖子粗细,再用指甲盖翘起一小坨颈椎肉反在鼻子下闻了闻,道:“新鲜出炉的。”
伏麟:“……师父。”
鹿言月低声偷笑,清了清嗓子又摆回正色。
绥宁忍不住吐槽:“你这说的什么话,和蒸包子一样。”
游枕玉收回手,把小伏麟的身子和头颅缩小塞入袖子里,顺便加了个清凉咒保证不会发臭。
他捡起洒落在地上的药丸,捏了捏,伸出两只手把它撕扯拉远,药丸被拉扁后慢慢复原。
“凶手是女子。”
绥宁疑惑不解,道:“怎么那么快就分辨出来了?为什么会是女子?”
“后颈划开最开始的地方,是一道极小的细口子。女子和男子的剑不一样,剑头细小的绝大部分是女子的剑,男子爱用大头剑。”
“谁说得?为什么女子的剑大部分是细小的?”
游枕玉淡淡瞥了她一眼,道:“百剑册上都有记录下来每一位有剑的修士,有门派师父就按师父第几位徒弟记录,无门派的散修便以得剑顺序按男女为两派分开。”
“那能通过百剑册查到凶手大概会是谁吗?”
“只能推测到是女子。”
伏麟蹲在地上,用指腹蹭着木柜门边缘的缝隙,脸色越发难看,道:“凶手是怎么做到我们在门外就把尸体塞入柜子里的?还能在丢出尸体后瞬间消失。”
鹿言月走到木柜前,伸手在柜门内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一道极其细微的凹陷,道:“这里刻了字。”
众人凑过去,齐着脑袋挤在木柜门前,看见一行极浅极淡的刻痕:
我在一直注视着你。
绥宁感觉后脑勺发麻,脱口而出:“还是个病娇?”
伏麟睨了她一眼,道:“杀我的人在一直注视着我,还是我们其他人?”
游枕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很久,慢慢收回目光,看向门外那些蜷缩的小斛生,道:“先把它们安顿好。”
四人分头行动。
绥宁清点着小斛生幸存者的数量,鹿言月则是寻找废墟里还有没有能够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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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和丹药,伏麟把倒塌的屋舍强行用灵力复原,游枕玉蹲在那些不动的小斛生身边,一个接着一个的给它们渡灵力续命。
绥宁数到一半,感觉到自己的屁股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她转着上半身低头一看,发现是先前抱着游枕玉靴子的那只胆大斛生正拽着她的衣服往上爬。
“诶诶欸!你干什么,我肩上这只是你的好朋友吗?”
小斛生被她一喊,吓得松开了手,整个身子往后仰,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
但它很快又爬起来,揪住绥宁的裤脚把她往木屋后面拖。
绥宁见它如此努力却拉不动自己一丝一毫,便心下好奇的跟着它绕过倒塌的木屋后墙,看见了一片被烧焦的菜圃。
焦土中间有一个很浅的小坑,坑里埋着半块玉佩。
绥宁捡起来,金色玉佩冰凉透骨,触感滑嫩。玉面上刻着一个“谢”字,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她摸着下巴仔细思考,总觉很熟悉。
谢……
谢什么呢?
“你从哪找到这个的?”
小斛生急得手舞足蹈,指着坑又指着木屋,然后做了个刨土的动作。
绥宁蹲下身子用手剥开土,刨到深处时指尖摸到一块硬物。她揪着硬物头头用力往外一拔,一截白色的剑柄露出来。
剑柄上缠着早已腐烂不堪的布条,被抖筛几下就随着泥土掉落,又露出一个小篆体的“谢”字。
绥宁拿着剑柄和玉佩比对,对着两个“谢”字百思不得其解,很熟悉但就是忘记了。
到底是谢什么?
“谢灵松的剑。”
游枕玉站在绥宁身后,神色更加凝重。
绥宁恍然大悟,难怪这么熟悉,鹿言月先前和她谈起仙界历史就说过谢灵松和裴楠这对眷侣。
“不是说当年妖兽暴乱的时候她死在外面了吗?为什么她的剑还会埋在药谷的菜圃里?”
游枕玉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接过那边剑,翻转后看了背面。
剑的背面还刻了一小行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绥宁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道:“是在告诉我们小伏麟的尸体是假的吗?可你不是测过了这是真实的吗?”
她摸了摸那一小行字,黑色污垢藏在字体凹陷里,显然刻的有些年头了。
“如果这是她生前所刻,那与现在时间对不上。但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们发现这把剑,师父,你别怪我多想,我是真觉得有些不对劲。”
游枕玉把剑收到袖子里,声音很低,道:“快走,有人在故意骗我们来这。”
原本蜷缩在绥宁肩上的两只小斛生忽然全部站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指令般齐刷刷的望向同一个地方。
鹿言月也绕到了屋后,脸色发白,道:“师父,那些小斛生,它们全都不动了。”
伏麟急匆匆跑来,手里攥紧一把灵草,道:“外面那些幸存的斛生全都像中邪了一样,只会盯着一个地方看,动都不动!我去戳了它们好几下都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