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楼,小念辰挨着沈之唤坐,陈瑶筝坐在父子俩对面。
看着沈之唤为小念辰夹菜、擦手擦嘴,一顿饭下来不仅无微不至地照顾小念辰,还不忘照顾她。
陈瑶筝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带小念辰出宫玩过,小念辰吃着沈之唤刚卷好的鸭饼,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窗外热闹额人影。
从醉云楼出来,沈之唤负责牵着小念辰防止他走丢,小念辰回头望了眼陈瑶筝,伸出小手:“娘亲~”
陈瑶筝拉上小念辰,一家三口手牵手往人群中走去。
一路上,小念辰对路边的小摊充满好奇。
才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小念辰已经买了两大包的吃食和玩物。
“辰儿想要这个小兔子?”陈瑶筝见他一直盯着摊上的兔子木雕看便问道。
小念辰爱不释手:“我属兔,娘亲不知道吗?”
“这......”陈瑶筝一时语塞,她的确不知。
“摊主,这木雕怎么卖?”陈瑶筝问道。
收到小兔子木雕,小念辰没有着急离开,他指了指一旁放着的竹箫:“娘亲,爹爹也会吹箫,您买来送爹爹可好?”
一支竹箫不值多少钱,陈瑶筝弯腰低声在小念辰耳边解释:“你爹爹有一支上好的竹箫,不缺这一支。”
小念辰语气执拗道:“可如果是娘亲送的就不一样,爹爹会很高兴的。”
陈瑶筝问沈之唤:“你喜欢?”
她认为沈之唤是不会看得上这等市井风物的。
谁承想,沈之唤竟然对着她点头。
陈瑶筝大手一挥:“摊主,这两个我都要了。”
“娘亲爹爹,你们快看,好大的花灯船!”小念辰拽着陈瑶筝和沈之唤往前跑。
燕河之上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只花灯船,其中最大、最亮的一艘停在最中央,四周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永安桥旁设有参赛席,猜灯谜,猜中最多的人可获得最中央的花灯船。
小念辰被沈之唤抱起来坐到他的肩头,举着胳膊跃跃欲试。
“娘亲爹爹,你们要帮我!”
陈瑶筝担心沈之唤胳膊上的伤,想把小念辰接过来,沈之唤冲她无声地摇摇头,告诉她不碍事的。
十一年前,沈之唤参加过京都城举办的灯谜秀,那年他们一举夺魁,有幸获到了最大的那艘花灯船。
沈之唤偏头看了一眼正认真思考的陈瑶筝,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
周围几乎都是家庭“作战”,父母孩子齐上阵争夺最亮眼的花灯船。
有陈瑶筝和沈之唤这两位昔日“战神”的协助,小念辰毫无悬念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花灯船。
“娘亲爹爹,今晚我们可以睡在船上吗?”小念辰天真地问。
人群散去,陈瑶筝笑道:“当然不可以啦,这船很小的,而且船身布满了花灯,一不注意很容易失火的。”
“好吧......”小念辰有点小遗憾。
不过没关系,今天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了,他很知足。
见小念辰有点失望,陈瑶筝看了眼沈之唤,对小念辰道:“不过,可以让爹爹带你到船上逛逛,但不可以在船上待太长时间知道吗?”
小念辰握着陈瑶筝的手不放开:“娘亲一起。”
“娘亲在岸边等你,乖啊。”
小念辰不敢再多问原因,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开陈瑶筝的手。
“我带小念辰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沈之唤道,他知道她不上船的原因,只不过现在不想再提那件事。
如果可以,那天他绝对不会让意外发生。
十一年前,花灯节。
陈瑶筝和沈之唤联手打败了所有选手,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璧人并肩登上小船,处处都觉得稀奇。
砰!
砰砰!
岸边的烟花轰然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年少的沈之唤和陈瑶筝。
烟花声震耳,人声鼎沸,京都城内分外热闹。
船的另一边,陈瑶筝一时不查失足掉入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的烟花,任凭她的呼叫声多大,也没有人注意到。
可就在这时,沈书发现了她,毅然跳入水中将陈瑶筝救上岸。
事后,沈之唤懊悔不已,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在陈瑶筝跟前连话都插不上的沈书,一夜之间成了陈家大小姐的座上宾,在文华殿,沈书也逐渐有越过沈之唤、沈之璟的苗头。
回去的马车上,小念辰累得在沈之唤怀里睡着了。
陈瑶筝拿着手帕坐在沈之唤身旁为他怀里的小念辰擦鬓角的汗。
“这些年可还是会怕水?”
沈之唤知道他现在不该问这个,但他还是问了。有些话或许说开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忌讳。
陈瑶筝收起手帕:“还好,在船上会头晕。”
“当年......”沈之唤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直发闷,“可怨过我?”
是怨过的吧。
那天她被救上岸后连着一个月都没有进宫,他多次登门得到的回复都是“太子殿下请回吧,小姐在休息,不想见客。”
“都过去了。”
陈瑶筝看向窗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和沈之唤应该会一直走下去。
其实当年她没有理由怪他,是她自己不小心落入水中,沈之唤并没有见死不救,只是当时周围太吵了,他没听到,事后他也找自己道过歉。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了,陈瑶筝当时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她认为沈之唤没第一时间发现她落水,没有第一时间救她上岸,就将两个人之前所有的美好回忆一笔勾销,造成后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她要负全部责任。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时隔多年,再次收到他的抱歉,陈瑶筝羞愧难当。
她已经忘了自己上次哭是在什么时候,今夜,她悄悄红了眼眶。
翌日,当朝休沐。
长乐宫的工程紧锣密鼓,前后数十名宫人手里捧着食案从御膳房鱼贯而出,尚衣宫为陈瑶筝赶制的秋装也陆续送到了长定殿,皇宫内一片安详。
京都城外的鱼市刚刚收摊,街上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车送货的,有驻足观赏河边景色的,城内各早茶摊子上坐满了人,讨论着昨日谁家公子娶了新妇,前日谁家又抱了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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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欢声笑语中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徐徐驶过。
与此同时,大燕朝境内的一处密林里。
清晨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去,一身材曼妙的身影在大雾中愈来愈清晰。
走近后只见该女子身着黑衣,以黑纱负面,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脚下的步伐极为谨慎,她不断转头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寻什么人。
晨间的露水晶莹剔透,顺着树梢,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一时不察正正掉在了路过女子的发间,只见女子的手腕微动,只听“铮”的一声,剑光一闪,胳膊粗的树梢应声而落。
女子丝毫没有停留,抬脚继续前行,直到与一白袍男子相遇。
白袍男子身姿挺拔,只看背影的话也是文质彬彬,气宇轩昂,但他偏偏带了一乌黑面具将整个面容遮住,很是突兀。
见到来人,黑衣女子眸光一亮,惊喜出声:“师傅!”
“如何了?”白袍男子的声音经过刻意伪装,声调嘶哑粗涩。
“辽国皇帝昏晕无能,朝中大臣也尽是酒囊饭袋,朝野上下仅靠护国大将军慕清河苦苦支撑,但徒儿听闻这慕清河在近日的齐辽之战中重伤昏迷,几万精锐全军覆没,狗皇帝被逼无奈只得割了十座城池予齐国,坊间纷纷流传,辽国有寻求大燕庇佑之心。”
黑衣女子将这几日亲自探来的消息悉数告知。
白袍男子细细琢磨着这几句话中的信息,黑衣女子都已经习惯了他沉默寡言,又吐槽了一句:“这辽国干脆让女人当家算了,一群沐猴而冠,狗彘不若的东西还不如慕大将军一女子有气节!”
白袍男子横眼扫过来,黑衣女子敛了敛眉闭了嘴。
“对了师傅,徒儿在辽国的时候听说大燕皇宫失火了真的假的?”
白袍男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过是沈书的一点小聪明,偷鸡不成蚀把米,愚蠢!”
黑衣女子还想继续说,但听闻对方这话只好悻悻的闭上嘴。
“护国将军府有任何动静及时传信。”灰袍男子撂下话转身不见了踪影。
白袍女子砸吧了两下嘴,随意踢了两下脚下的枯枝也消失在了密林中。
早上还风和日暄的天气,临近晌午竟下起了蒙蒙细雨,沈之唤的马车在郊外的一处的庄园外停下。
“荼蘼水榭......”
陈瑶筝下了马车,只见高台之上一座宽阔雅致的院落坐落于此,匾额之上写了四个鎏金大字,正是:荼蘼水榭。
荼蘼,她在佛经中见过此花。
佛经写,荼蘼——天上之花,见此花者,邪恶自处。
既已是天上之花了,世间自然从未有人见过。
“这是......”陈瑶筝接着道。
怕小念辰淋了雨,沈之唤单手抱着他。
陈瑶筝深深看了沈之唤一眼,冲小念辰道:“下来,自己走。”
在外人跟前还好,私下相处时沈之唤对小小念辰不是抱着就是牵着,陈瑶筝觉得沈之唤对小念辰有些过分宠爱了。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总这样下去手臂恐会落下旧疾。
“是。”
小念辰对陈瑶筝的情绪最是敏感,一刻都不敢犹豫麻溜地从沈之唤身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