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唤抱上小念辰带他去内殿午睡。
小念辰的小手一直抱着沈之唤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扣沈之唤的指关节。
“不开心?”
沈之唤摸了摸小念辰的头问。
小念辰没回答,放开沈之唤的手,拉起被子罩住自己的头。
沈之唤早就留意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将人抱进怀里,坐在床上让小念辰看着自己。
“跟爹爹说说好吗?”沈之唤的嗓音低醇柔和。
小念辰将目光停留在沈之唤脸上,半晌才开口:“母后什么时候才会对您好一点?”
沈之唤指尖一顿,心中五味杂陈,但也只能苦笑着安慰道:“辰儿,母后现在这样不好吗?”
沈之唤耐心地告诉他:“母后没有对父皇不好,母后如今住在宫里,对辰儿很好,还送了辰儿礼物,母后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不是吗?”
“是。”
小念辰低下头,父皇说的都对。
相比从前,现在的母后对他看可以用“宠爱”两个字来形容。
他每日在母后跟前表现得听话乖巧并不是为了在母后面前争宠,他是想让母后知道这些年父皇把他教养得很好。
希望母后可以看到父皇这么多年的付出与忍让。
盼望母后可以对父皇好一点。
沈之唤拍拍小念辰的后背:“我们再给母后一点时间好不好,母后这些年......一定也很不容易。”
小念辰的小脸埋在沈之唤怀中,良久才道了一声:“好。”
傍晚时分,沈之唤派人来了趟凤栖阁,来人说长乐宫走水一案有了眉目,让陈瑶筝过去一趟。
陈瑶筝到的时候,御书房的大殿内还站着两个身着官袍的男人,见陈瑶筝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沈之唤将供词递给陈瑶筝,陈瑶筝看完后大理寺卿钱绍文主动开口:
“回禀皇后娘娘,长乐宫走水一案中,纵火之人是宫中洒扫的小太监不假。但经内务府与大理寺查证,那小太监是受人指使的,幕后之人,幕后之人乃兵部库部司主事王平安。”
钱绍文话音一落,他身旁的紫袍男人接上: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臣是兵部尚书贾正。火油属军械,归兵部四司库部司管辖,臣已带人肃清内壁,清点出火油丢失数量严查偷盗之人。”
陈瑶筝抬眸:“库部司主事,区区九品小官,哪来的胆子敢窃火油,烧本宫的寝殿?”
贾正一把年纪见惯了大场面,今日仍被陈瑶筝的气场震慑到:“皇后娘娘息怒,这王平安......有些来头。”
贾正侧目一个劲的朝钱绍文使眼色,钱绍文硬着头皮解释道:“据大理寺调查,这王平安有一远房表妹,是京都李大人的续弦。”
沈之唤正襟危坐在龙椅上,时刻观察着陈瑶筝的一举一动。
有些话他不好直接对她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些东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和从外人嘴里说出来结果是不一样的。
“光禄大夫李家?”陈瑶筝问。
“正是。”钱绍文恭敬道。
陈瑶筝收了卷轴,光禄大夫李氏,是沈书的亲舅舅。
沈之唤挥手让两人退下,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满室寂静。
沈之唤在等陈瑶筝的质问。
陈瑶筝的大脑疯狂运转,看来她所了解到的信息还太过浅显。
离间她身边的宫女,这种称不上谋略的手段只浮于表面,相比将手伸进兵部,伸进朝堂,之前的种种就好像是沈书在陪她玩过家家。
既如此,不如她陪他好好玩玩。
“陛下,”陈瑶筝转身,“案情明朗,您打算如何处理王平安与光禄大夫李氏。”
沈之唤沉声道:“谋杀当朝皇后、储君,视同谋反,王平安按律当斩。三代内年十六以上男丁处以绞刑,余下皆没官为奴,王氏旁支流三千里。至于李氏,尚且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走水一案有关联。”
“臣妾明白了。”陈瑶筝有心想问沈之唤对沈书的亲舅舅毫无防备之心吗,话说出口问的却是,“火油神不知鬼不觉被运进宫,御林军陛下可有查?”
她总觉得沈之唤对待政务有些懒散,此番是没出大事,若让沈书得逞,后果将不堪设想。
有些事她都能考虑到,身为一国之君的沈之唤却未曾察觉,还有这些朝臣,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大燕才过了几年太平盛世,一国之主带头懒政怠政,国将危矣。
“还未,朕这就命人去查。”沈之唤说罢就要喊人。
“陛下。”陈瑶筝面上带了几分不耐,“陛下是想将此事交由大理寺还是刑部?”
沈之唤沉吟片刻,道:“不如交给御林军统领,先由内部查起,筝儿觉得如何?”
陈瑶筝蹙起眉:“陛下,御林军的职责是守卫皇城,镇守宫禁,护卫皇室安危。若御林军从内部开始腐烂,则皇城危矣,陛下危矣,还请陛下将此事交由亲近之人盘查为上。”
今日陈瑶筝跟他说过的话比往日加起来都要多。
沈之唤起初是不可思议的,渐渐发现她不过是心系皇城安危,对朝堂之事似乎分外关照,甚至对他的作为也颇有微词。
睿智如沈之唤,他很快便调整过来,顺着陈瑶筝的话道:“筝儿可有人选?”
“靖王殿下。”陈瑶筝说。
“小璟?”沈之唤预料未及。
她不是一向与小璟不和,怎会提出让小璟来查。
“对,”陈瑶筝站累了,走到一旁的坐下,“整个大燕,没有哪个人比靖王殿下更让陛下放心了吧。”
“可是小璟......”
陈瑶筝打断他:“陛下不妨将此事交给靖王殿下先查,实在不行您再派人协助,靖王殿下也不小了,您不能再放纵他继续逍遥下去了。”
沈之璟并不笨,如果沈之璟能快速成长起来,将会是沈之唤的一大助力。
沈之璟的能力沈之唤最清楚,他说“可是”并非质疑沈之璟的能力,只是有些看不透陈瑶筝内心的打算。
最后沈之唤说:“筝儿言之有理,朕会将此事安排妥当,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嗯。”
陈瑶筝轻点下颌,时辰不早了,小念辰快下学了。
临走前陈瑶筝欲言又止:“陛下的手臂......”
沈之唤眸底含笑:“半个时辰前才刚换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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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筝身边的人早、中各来了一趟,一次给他送药膳,一次送来了上好的烧伤膏。
没有感受过关心的时候,沈之唤心中抱有期盼。
现如今关心过剩,沈之唤打心底觉得其实这些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变过。
陈瑶筝只是在他们一同前行的路上短暂迷了路。
他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陈瑶筝最懂得如何表达爱,只是这种直接的、无时无刻的爱已经很久没有给过沈之唤了。
一日之内接连两次的探望,是她笨拙的、鼓起巨大勇气迈出的一大步。
陈瑶筝离开后,江寒飞身而下:“主子,起火那日巡查的御林军已逐一排查,那日当值的禁军被王平安收买,他们称并不知王平安有谋逆之心,一时见钱眼开酿成了大错。”
“李怀守近日可有动静?”
沈之唤问,李怀守是沈书的亲舅舅,光禄大夫李怀守。
江寒摇头:“回主子,没有,李怀守最近在京郊的庄子上举办读书会,接连两天城中的读书人都在京郊城外凑热闹。”
“嗯,把御林军细作之事告知靖王,让他明日来宫里一趟。”沈之唤吩咐。
“是。”江寒领命退下。
殿外,陈瑶筝左脚刚迈出御书房宫门,远远就看见小念辰已经散学正往这边走来。
看见陈瑶筝,小念辰飞奔而来:“母后!”
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含笑道:“今日怎么下学这么早?”
“太傅心情好。”小念辰说。
陈瑶筝不问还好,一问小念辰的嘴角明显弯了下去。
有了昨日之事,陈瑶筝面对小念辰时比往日还多了十二分的耐心,见他蔫蔫的,耐着性子蹲下来问他:“怎么了,跟母后说说?”
说出来无法被满足的事小念辰不愿浪费口舌去做无用功。
他垂着眼眸,两条小胳膊搂住陈瑶筝的脖颈。
陈瑶筝在带孩子这方面需要进步的地方太多了,一时竟有些不知道哪怀中这小家伙怎么办才好。
跟在小念辰身后伺候的小太监看着干着急,咬咬牙跪在地上多嘴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傅说今日城内有花灯节,便放公子小姐们早日回家去街上赏灯。”
陈瑶筝心下会意,轻声问小家伙:“辰儿想去看花灯吗?”
小念辰摇头,小声讷讷开口:“没有,辰儿只想陪着母后。”
孩子的想法太难猜了,陈瑶筝在心中重重喟叹一声,抱着小家伙站起来折返回御书房。
小念辰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虽然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舍,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问道:“母后,您下午一直在御书房陪父皇吗?”
“母后有事跟父皇相商。”陈瑶筝道。
小念辰抬起头:“那我们现在要去陪父皇用膳吗?”
林德海上前小心地为陈瑶筝母子二人掀开御帘,陈瑶筝拍了拍小念辰的后背没说要不要用膳。
沈之唤起身来迎,陈瑶筝提议:“陛下,今夜城中有花灯节,不如我们一同带小念辰到宫外赏灯吧,醉云楼的醉香酥鸭臣妾想念已久。”
小念辰闻言眼波一闪,从陈瑶筝肩头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