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喷出的热水淋到邱意禾身上冲去了她的疲惫和冷意,同时浇得她脑子也越发清醒。
脑中闪过刚才的画面,她抬起手连打自己的嘴。
想到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就想撞墙。
什么叫跟邻居家的狗长得很像?邱意禾,亏你说的出口。
这回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生出个想法。
要不把他打失忆?
被水蒸气覆上一层薄膜的镜里透出少女曼妙的身姿,栗色长发贴在脊背。
邱意禾裹上浴袍擦去镜子的雾气,被热气烘得带点粉的面颊在镜中显现出来。
她吹着头发若有所思。
在这住了快一周,怎么从来没发现过这个人的存在,真的是她没看见吗?
而且他现在是...在这上班?
她眉头不自觉拧紧,曾经这么耀眼的人怎么现在甘于做一名民宿前台呢?
不该是这样的吧……
……
席樾看着地上的湿脚印,刚才还在的人瞬间消失不见,他无奈摇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说长得像狗。
也是有够新奇。
这时外出去吃饭的员工回来了。
一个是民宿的经理,一个是前台,二人是情侣,席樾便让他们一块去吃饭了。
恰逢有两个员工请假,人手不够席樾就在前台帮忙顶一会班。
男经理收起伞,在门口地毯抹了抹鞋底的雨水,边走进来边打趣:“辛苦啊老板,当前台的感觉怎么样?”
女前台见到席樾的时间不多,她拍了一下男经理的手臂,示意他注意点分寸别乱开玩笑。
男经理知道席樾是个随和的人,并没有觉得越界。
席樾也的确如此,淡淡接话:“还不错,要不我给你降个级,你也来体验体验?”
女前台憋着笑回到工作岗位,男经理连忙摆手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呢,谢谢老板但是不用了哈。”
席樾离开前跟女前台交代:“下雨我就先让阿姨回去了,你找个闲人把地上的水拖一下。要是有什么需要清理的垃圾,也找个闲人办了就行。”
虽没指名道姓,但暗示意味明显。
女前台心领神会:“好的席总。”她推了一把男友,“快去呀。”
男经理:......
谁是闲人?
……
楼上。
邱意禾四仰八叉摊在床上,发丝铺在白色的被,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
能在这见到席樾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惊讶,酸涩,百感交集等等情绪毫无保留地侵蚀着她。
可唯独没有当初那股心动了。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只是见到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而已,而且对对方来说,自己也只是个陌生的住客。
她连打了几个喷嚏竟迷迷糊糊伴着雨声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
凌晨被喉咙的一阵干痛疼醒,她闭着眼拧开床边的矿泉水疯狂灌进几口。
几个小时之后鼻子不通气又把她憋醒。
邱意禾强撑着头疼睁开眼随便下单几款药,还没等到外卖送来又睡去。
……
席樾刚从外面回来准备上去办公室被前台喊住。
前台说这袋药由机器人送上去又送回来,一直没人认领。都一两个小时了,也没人下来拿,外卖单上是虚拟号码,只显示是邱女士,问怎么处理。
席樾本想让前台根据房间号送上去,奈何前台手上有事走不开,反正他要上楼,只好顺便送一趟。
邱意禾居然梦到许久未见那抹身影。
时间回到高二,她打算跟席樾表白的那个时候。
她还是站在墙根后面,小心翼翼偷听着他和级花女生的对话。
可下一秒席樾却出现在她眼前。
他低头轻拂着邱意禾的面颊,声音自带磁性。
“偷听够了么?”
邱意禾被吓到簌地一下睁开眼。
房间的顶灯照得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眉间,渐渐适应着。
还没从梦里缓过劲来就听见敲门声,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脖间隐隐泛出的汗粘住她的发丝,好不舒服。
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挂满了铅一样重。
直到敲门声频繁起来,邱意禾才不耐撑起身体缓慢挪步去开。
席樾以为里面没人在,刚想转身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邱意禾靠着唯一一点力气倚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出了神。
这是第二个梦吗?
席樾也有一丝意外。
他注意到邱意禾凌乱的发丝粘在额头,脸上透出不自然的红,显而易见的病态。
“病了?”
邱意禾听见面前的人跟自己讲话,拍了拍自己的脸,嘴里支支吾吾念叨:“我这是...醒了还...还是还在做梦呢...”
如果是梦的话,是不是大胆一点也没关系啊...?
席樾把两指之间夹着的纸袋往她面前一递,略带疑问:“邱小姐?”
邱意禾点点头:“谢谢。”
抬起手接过那袋药,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皮肤。
他刚准备走,就听见邱意禾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跟谁说。
“其实我以前...可喜欢你了...”
“但是你不认识我...”
席樾觉得奇怪,眼神移回来看她:“梦话?”
下一秒邱意禾被房间的回弹门打了出来,差点要摔的时候他迅速把人扶住。
脖侧皮肤感觉到有烫人的温度,是邱意禾额头传来的。
席樾微蹙着眉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扶还是放下。
就这么站的笔直,任由那人靠着自己。
他无奈掏出手机联系前台,让她们安排一个女员工上来。
......
邱意禾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被窝里,四肢因为发烧而导致的疼痛褪去,轻松了不少。
她揉揉后脑勺坐起,身上因为出过汗感觉到黏腻。准备去洗澡发现桌上有板拆开的药和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她完全没印象了,难道是迷迷糊糊的时候吃的?
洗完澡感觉饿了,下楼拿外卖的时候前台把她喊住。
交谈间得知是前台刚才照顾她吃的药,她谢过后回到房间,想到刚才做的那个梦。
也就在梦里她才敢这样大大方方的表白了,也算弥补个遗憾吧。
“啊——”
她仰起头叹了声长长的气。
-
邱意禾病的快好的也快,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装备又跑去茶场。
她在茶田里挑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面支起三脚架,将镜头对着正在采茶的茶农,不断调试位置和角度。
才四月份就已经有些热了,阳光洒在邱意禾脑袋顶上直发烫。
她倒是带的有防晒装备,墨镜戴着防晒衣也穿着,可唯独忘记带帽子来。
好心的茶农借了她一顶,邱意禾连连谢过安在脑袋上,从外表看起来跟茶农无疑。
茶农阿姨们还调侃她人漂亮带起这种普通的草帽来也很洋气。
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传遍茶田。
席樾外出办事,开车经过时在后视镜注意到一个熟悉身影。
他停车降下窗望去。
邱意禾正有样学样跟着茶农阿姨采茶,还时不时拉她们对着镜头比耶打招呼,很是愉快。
他指尖点着方向盘,突然有点好奇她是来做什么的,单纯的旅游?
倒也皮实,昨儿还病着,今天就活蹦乱跳。
昨天让前台把邱意禾扶进去时,他在进门处捡起张身份证。
……
邱意禾把相机从三脚架卸下,对着每一棵茶树进行细致入微的拍摄。
拍完采茶她跟着茶农来到炒茶间。
这刚摘下来的茶得先在阴凉处摊放四到六个小时,让叶片失去部分水分,变软发蔫才能下到铁锅里炒,俗称,摊青。
邱意禾把竹匾上正在摊放的茶叶一一收入镜头,缓慢又稳固地移到铁锅处,正好有师傅需要炒茶,时机恰当的给她提供了素材。
这炒茶也叫杀青。
热锅之后小火保温,倒入茶叶后需要用双手快速翻炒,炒至叶色转为暗绿,让它变软有韧性,等到茶香初显时就可以起锅了。
“唔~真的好香啊!”邱意禾举着相机感叹。
茶农憨厚笑笑,继续给她介绍。
刚把炒茶拍完,邱意禾站在一边复盘观看,检查有没有拍的不到位的地方,好及时重拍。
这时屁兜里的手机震动。
她单手拿着相机掏出手机,发现是她的好龟龟阮枝枝的视频通话。
邱意禾清清嗓子接通,她的茶农造型让阮枝枝一时没认出来。
“我滴个乖乖你这是啥欧欧踢地啊?”
阮枝枝穿着酒店前台的工作服正在食堂吃饭,跟邱大摄影师好几天没联系,特地来问问。
邱意禾每天不是跑到茶场就是跟着病了两天,还真不是故意消失的。
她把手抬高让自己全身都出现在屏幕里,好让阮枝枝看清楚。
还把头往后一摆来了个空气甩发,话腔还带着鼻音:“怎么样阮经理,帅吧?未来几天我打算都这么穿。”
邱意禾和阮枝枝俩人从小学起就是邻居,除了大学也都同校,这一玩就是十几年。
好到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
“你又打趣我!我才刚入职一个月距离经理还差十万八千里呢……”阮枝枝郁闷的撅了下嘴,带着点埋怨,“倒是你,这两天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你那助农的事怎么样了现在?”
邱意禾把相机放在桌上一处,并不打算告诉阮枝枝这两天自己病了,免得她担心起来啰嗦个没完。
“哎呀我这两天太忙啦,不过你来的正好,我带你看看我们茶茶的生产过程!”
邱意禾将镜头反转,从茶叶的摊放、杀青到最后一步的过程都大致的讲给阮枝枝听,她听完投来羡慕的目光。
“还是你爽啊,又能休息还能做这么有意义的事…”
邱意禾赞同:“是还不错啦,我是想多享受几天快活日子,等我回家还不知道秦娘娘要把我剁了炖汤呢还是上锅给我蒸了。”
“俗话说,逃避可耻但有用。”
阮枝枝被她的形容逗笑,想起来一件重要事:“对了,你让我问我们酒店需不需要茶叶供应这块,我问过我们产品经理了,像这种没怎么听过的本土茶,可能不太考虑…”
阮枝枝的回答在邱意禾的意料之内,她工作的酒店算不上五星级也有个四星,定不会这么选这种比较小众的茶类。
邱意禾摆摆手,反而安慰起她来:“没关系啦,我也就是让你随便问问的。”
阮枝枝点点头若有所思,犹豫讲出:“你能想到让我问我们酒店,怎么不问问你现在住的民宿?”
“听你说过不是挨的很近吗,干嘛舍近求远啊?”
阮枝枝一语惊醒梦中禾。
她拍了把大腿,恍然大悟,语调不自觉拔高:“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啊啊啊真是人头猪脑!!!”
为了这茶叶的推广她几乎问遍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却没想到商机就摆在自己眼前。
“对呀,现在出行选择住民宿的人也挺多的,流量不一定就比酒店差的。”阮枝枝说。
邱意禾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是刚冒出来的一头火热在想到某个人时又被浇灭。
心里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没跟阮枝枝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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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自己在这遇到席樾的事。
只是遇见而已,这两件事相比,她还是觉得助农的事更重要。
无暇顾及那么多,跟阮枝枝挂断视频后她就背起相机跑回民宿。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问前台,而且先在大堂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着,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张桌子,发现桌上除了纸巾和一块欢迎入住的小牌子就没别的。
邱意禾托着下巴思考,要是这每张桌子上面都摆上一小罐茶叶,客人在等待或者休息的时候说不定就会留意且品尝到。
而且这民宿说不定也能成为她的素材。
如果把客人们喝过茶之后的感受拍进纪录片,说不定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也更令人信服这就是一款健康的好茶。
但同时苦恼也袭来,她只是一个普通住客,人老板能听她的吗……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邱意禾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迈步到前台。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产品经理在吗?”她低声轻问。
今天前台是另一个女生值班,回答她:“您好,我们产品经理暂时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邱意禾略带一丝失望:“啊,不在啊?那…那你们老板在吗?”
前台女生面容略带吃惊,邱意禾赶紧解释:“我不是要投诉啊,就是有点事情或者说有笔生意,想跟他先沟通一下。”
前台女生松了一口气:“啊好的,但是我们老板外出办事了,您可以留下名片或者电话号码,我们帮您转交。”
邱意禾犹豫住了,万一这个老板觉得她是推销的置之不理怎么办。
“那算了,我在这边等他吧,他回来你喊我一下,可以吗?”
前台女生看出邱意禾不像带有恶意的人,便应下。
邱意禾不知道这位老板到底多久回来,点了外卖也直接在休息区吃,势必守株待兔。
大堂人来人往,就邱意禾一直坐着没走。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见到这所谓的老板身影。
甚至在手机端看完一部电影加眯了一会都还是没听见前台叫她。
不会是回来了故意没叫她吧?
她又不认识老板长什么样子……
带着满脑壳的疑问又等了一个小时,她p股都坐麻了。
太阳逐渐落山,即将夜幕降临。
邱意禾从午饭时间一直等到现在快晚饭的时间,剩的最后一丝耐心眼看就要磨没了。
在打第n个哈欠的时候,终于听到前台说出类似于“女士”、“等”的字眼,她蹭地一下站起,满眼期待看到的却又是席樾的脸。
不过三秒,邱意禾移开视线,重启大脑,眨两下眼试图更清醒一点,再次往大门方向望过去。
还是他。
她带着疑问挪步过去,前台给她介绍:“你好女士,这就是我们老板,席总。”
邱意禾咬紧唇内软肉,手上抓着防晒衣的力度加强。
靠!
就是说嘛...他怎么可能是前台...
可也没想到他就是老板啊!
邱意禾心里一堆小人在打架。
在处于说还是不说之间纠结。
席樾看她还是白天茶田里的装扮,问:“找我?什么事?”
邱意禾被一句话拉回思绪,组织着语言:“额,你、你真是老板?”
席樾被她的问话挑起几分兴趣,似笑非笑夹着点反问:“怎么,我不像?”
“不像老板的话难道像,你家邻居的那个...”
他还没讲完就被邱意禾打断,腔调带着埋怨:“我那次又没有恶意,你怎么这么记仇?”
旁边看戏的两个前台你看我我看你。
一副表面看似工作实际上竖着耳朵随时吃瓜的状态。
邱意禾表明来意:“既然你真是老板,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你有时间吗?”
席樾靠在前台,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语气闲散:“很重要?”
她露出认真表情:“嗯,很重要。”
席樾挑眉似乎想到什么,“行,跟我来。”
邱意禾就真的像被他下了蛊似得跟在他身后。
其实重逢之后,她还是有点恍惚。
目光落在他背上,莫名有种自己好像一直这样,从没被他回头看过一眼的感觉。
就像主角世界里的npc。
邱意禾迈进电梯,发丝擦过席樾短袖边的一瞬间,他竟在她脸上看出点低落。
“在想什么?”他问。
邱意禾低垂的眸一闪,掩饰:“没想什么。”
“你很紧张?”席樾追问。
邱意禾感觉四肢被定住,呼吸一滞顿时有些词穷,尾音渐渐听不见:“没有啊。”
口不对心小声道,“我紧张什么...”
席樾视线赤裸裸落在邱意禾身上,像是故意逗她:“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邱意禾被他问得后背浸出层虚汗,语无伦次:“我干嘛要一直看你啊,你..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啊。”
她抬眼死死盯着电梯上升的楼层,怎么这么慢啊!!
席樾深处那股恶劣因子莫名被挑起,他盘起手顺势侧靠在电梯墙上,更方便把邱意禾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拖腔拿调地“啊”了声,有意无意给她挖坑:“怎么,有胆子说我是狗没胆子看着我说话?”
邱意禾瞳孔骤缩,发丝下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连心跳也凑热闹的不断加速。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发飘:“我那又不是骂你的意思...就不能不提了...”
席樾势必要把话题进行下去的摸样。
“占了我便宜还想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