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山偶遇暗恋对象后》
文/亦驰
三月最后一天。
温城栖溪茶山。
正逢多雨时节,山里的天气基本一天一变,早上还在出太阳下午可能就会下起瓢泼大雨。
这会儿远处的山尖渐渐被水雾遮挡,飘来的几顶乌云笼罩在上空,看样子雨很快就要砸下来。
邱意禾捧着相机慢悠悠地走,眼珠子就跟长在显示屏上一样,丝毫没有留意飘到她脑袋顶上的大片黑云。
她一帧一帧翻看今天在茶场拍到的成果,摇头晃脑哼着歌颇为满意,不禁感慨——
她果然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屏幕突然砸下来黄豆粒大小般的水滴,将照片某处放大变形。邱意禾无心在意,用指腹轻轻抹去,继续按着按键欣赏下一张。
直到屏幕上的水珠密密麻麻增多,雨滴瞬间变大砸在头顶,她才反应过来——
?!
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啊!
晕,明明看了天气预报显示多云才出来的。
她迅速将身上的防晒衣脱下,裹紧相机拥在怀里,往入住的民宿方向冲去。
幸好离得不远。
刚才还能瞧见的山尖现在已经被雨水浇得模糊,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哗哗的雨声。
邱意禾跑起来雨反而显得更大,身上衣物很快就被打湿,眼睛也被雨砸的几乎睁不开。
头发湿成一缕一缕搭在背上,脸颊旁还在滴着水。
跑到民宿门口时已然跟落汤鸡无疑。
但她无暇顾及自己被淋湿多少,冲进民宿第一时间就去前台抽纸巾,解开被防晒衣裹紧的相机,小心翼翼擦着那不存在的水滴。
前台传来一声轻哧,但邱意禾现在的注意力只在她的宝贝单反上,压根没听见。
下雨天再加上工作日,大堂只有邱意禾一个人。
这时,安静的空间突然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你若爱就来,不爱莫猖狂…”
邱意禾听到铃声下意识精神骤聚,把相机放在前台台面上,纸巾擦了擦手心从裤子后兜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赤裸裸显示着“皇太后”三个字。
这土味铃声是邱意禾专门给她妈妈秦雁女士设置的。
只要这个铃声响起,犹如警铃。
她擦掉脸上的雨水,脚步移到门口,态度瞬间转为谄媚:“哟娘娘,有何吩咐啊?”
邱意禾望着外面的雨,玻璃移门恰好映照出她全身。
深蓝色收腰款一字肩配牛仔喇叭裤,头发披着,耳朵上挂着一对素圈耳环。
肩颈线条利落,腰细腿长,简单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格外好看。
秦雁略带责怪又关心的语气从听筒处传来:“诶,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忘了我这个妈了啊,跑出去野几天了还不舍得回来?啊?”
最后这个“啊”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邱意禾身上湿着不少,裤腿也被雨水浸成深色。
她被穿堂风吹着打了个冷颤:“我亲爱的秦娘娘这才一周不到好吗,你怕是没见到我思念成疾了吧?”
正冷呢,身旁突然朝她递过来一条白毛巾。
之前网上有一个试验,说人在接电话的时候不管身边的人给什么都会接。
现在邱意禾也一样。
她没多看,顺手抓过那人递来的毛巾,盖在头上来回擦着,继续跟秦雁斗智斗勇:“看在你这么想我的份上,回去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答应我不再逼我考研或者考公,我立刻就启动油门飞奔回来。怎样?”
......
一周前。
邱意禾因为考研没上榜在家被秦雁唠叨了一个多月。
但她心情并没有太大起伏,毕竟考研的专业是秦雁选的,她本人并不喜欢。
可秦雁是实打实的失望,每天邱意禾还没睡醒,眼睛都没睁开就听见她在客厅跟她爹一顿埋怨。
说起来邱意禾对摄影的着迷还真就源于她爹。
邱绍钧是个资深的摄影爱好者,邱意禾从小就爱摆弄那些相机,从她还不知道相机有多少种类的时候,就着迷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这项爱好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她不想跟邱绍钧一样只做个爱好者,她想做专业的。
当时还因为高考报志愿选什么专业跟秦雁吵得不可开交。
邱绍钧和秦雁都是老师,秦雁自然就希望自己女儿能从事个有编制的职业。哪怕不做老师,最起码也得是半个吃国家饭的。
可邱意禾这个心就锁摄影上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报秦雁替她选的那几个专业。
后来彼此各退一步,邱意禾选秦雁定的金融,秦雁也不能再干涉邱意禾玩摄影。
二人达成共识,就这样,邱意禾成绩并不拔尖地拿到了本科毕业证书。
可她大学时期创建的摄影自媒体账号却不知不觉有了二十几万粉丝,以为毕业终于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了,还没兴奋几天秦雁便让邱意禾考研。
虽心有不服,但也照做,一直以来她就不是什么叛逆的小孩。
特别是每每跟秦雁争吵过后,脑中就闪过自己妈妈是难产,且冒着生命危险将她生下来这件事。
邱意禾考研没上岸秦雁也就明白她不是读书这块料,便托人打点,安排了个财务助理的职位,想让她先进去学习着。
可邱意禾并不想去,23年来第一次反抗了秦雁的安排,她不喜欢这种每一步都已经被定好的感觉,像个被提前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俩人大吵一架后邱意禾生气的“离家出走”。
她自驾来到温城,想找个安静人少的地方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来了之后在网上找了间符合自己审美的民宿便住下。瞎逛瞎拍时发现民宿不远处有一大片茶田,零星的几个茶农有说有笑的采着茶。
邱意禾将这一幕用镜头定格,发到自己的摄影账号上,仅是几张图就反响颇丰。
大部分网友都是夸拍的好拍的美,也有一部分网友问这是哪里,一一回复完后邱意禾捕捉到最不起眼的一条。
【这什么茶,卖吗?】
第二天她就去茶田问那些茶农,茶农说现在的好茶名茶都太多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买出名的,而他们这里的本土茶一直处于滞销状态,除了自己人基本没人喝,茶场也面临倒闭。
邱意禾共情能力很强。看着质朴的茶农们脸上流露出来的忧愁,她心里冒出个念头,想帮她们一把。
这里的本土茶就是以这座茶山命名的,叫栖溪茶。
茶农给邱意禾尝过一杯,这茶入口丝滑带着清香,咽下去还有回甘,一点都不苦涩。
她觉得这是一款年轻人都会爱喝的茶。
当下立即就买下一箱寄回家,叫邱绍钧给亲戚邻居都尝尝。
可滞销情况光靠她一个人也很难扭转,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到那条评论,灵感爆发从床上蹭地坐起。
次日她熟门熟路找到茶农问能不能把她们的采茶日常发到网上,说自己自媒体平台上有点粉丝,想试试拍个纪录片。
茶农们没有意见,觉得死马当活马医吧,有曝光总归是好的。
今天刚拍到一组不错的作品,返程时就下起了雨。
......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几秒,邱意禾嘴角渐渐勾起,以为谈判有望时,耳边下一秒瞬间炸开。
“邱意禾!!!!!”
秦雁发动大嗓门功力。
这音量不减当年,震得邱意禾下意识拿开手机,五官拧紧。
这一刻她好像感觉自己聋了。
“妈妈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呢,就你现在这区区一个本科学历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啊,天天就摆弄你那照相机能有什么用啊……”
秦雁的碎碎念一经开启就很难停下,邱意禾现在听不进去念叨,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躺下,于是使出惯用伎俩。
“哔——咝——咔——信号不好啊妈先不说了,咝咔——”邱意禾用嘴制造噪音,手上赶紧按下挂断。
所谓京中有善口技者,嗯。
邱意禾吐出更深的一口气,反应过来手上的毛巾,猜测应该是民宿的工作人员给的。
她被这种服务暖到,转身刚要对着前台的方向道谢。
可谢字还没说出口,环境就突然陷入漆黑。
停电了?
窗外闪电劈下伴随着轰轰雷声,震得玻璃门窗抖动。
邱意禾被吓到惊呼一声。
“稍等,应该是跳闸了。”
乌黑的环境响起一平静又低沉的嗓音,仿佛对这种情况很是了解。
邱意禾稳住心跳点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但是有一半的注意力都落在刚才说话的人身上。
好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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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闪过一个身影。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黑暗的环境骤然点亮,邱意禾眯起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亮光。
男人淡淡解释:“这边山里电路有点老化,打雷下雨就容易这样。”
他看了邱意禾一眼便收回,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恢复到正常询问状态。
“躲雨还是住店?”
邱意禾转过身正打算回应,擦着头发的手突然僵住。
眉眼不受控制拧紧。
慢着,这人是...
男人一双桃花眼,瞳仁像颗清透的黑曜石。个子高挑,整体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说话平缓疏离反而增添了几分松弛的韵味。
发梢轻轻落在眉间,像是刚洗完头随便吹了一下的状态。
蓬松又慵懒。
仿佛能看到他身上留存的一丝少年气。
邱意禾多眨了几下眼睛辨认。
没错,眼前这个人是席樾。
席樾跟邱意禾一个高中,比她大一届,自从他高中毕业后,邱意禾没有再遇到过他一次,就连梦里也没有。
一过去就是六年。
她以为眼前的也是梦境,邱意禾连呼吸都变慢了,可嘴里还是下意识喊他的名字——
“席…”
算了,她还是不敢。
即使这是梦她也不敢。
邱意禾声音不大,可环境太过安静,席樾耳尖瞬间捕捉到。
他眼神离开电脑,落在那个湿漉漉的身影上,眉眼一挑带着疑问。
“认识我?”
其实席樾高考后回校领成绩单那次,邱意禾就打算鼓起勇气将那封深藏已久的情书送出,可当她做好心理建设要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却意外撞见级花跟席樾表白。
她攥紧手里的粉色信封,带有私心的听了墙角。
席樾得体又礼貌地谢过级花女生的喜欢,同时也拒绝了她的心意。
级花女生失落跑走,那一刻,邱意禾好像也能预测出自己的下场。
邱意禾高中的时候十分不起眼,算是那种在路上擦肩而过都不会回头看一眼的女生,常年的乖乖女形象也在她身上烙了印。
她太过普通,席樾太过耀眼。
邱意禾觉得他是一个顶顶好的人,成绩、家境、外貌都只是他的加分项。
少女时期的心里总是会有那么一个人。
而她最终还是没把手里攥皱的粉色信封送出。
爱是勇敢者的游戏,不巧,她是胆小鬼。
上了大学,邱意禾参加摄影社团认识不少朋友后性格才渐渐打开,甚至开的太多,从以前的安静温吞变得开朗自信,整个人打眼起来。
大学有更多的时间接触摄影,她的审美也渐渐提高。
瘦了白了还懂得开始打扮自己,每次放假回家邻居都说邱意禾脱胎换骨。
因此,自然也有不少追求者。
一个好的榜样会根深蒂固的影响着自己的言行,邱意禾每次遇到这些,也都是先感谢对方的喜欢,再礼貌委婉拒绝。
其实她很怕被人表白,因为她不能回馈给对方同样的心意,经常会觉得有点压力。
就是因为自己暗恋过,所以更能明白这份心意有多重要。
但也不是还惦记着席樾,只是没遇到更喜欢的。
席樾被她盯着不禁失笑,语气带点玩味:“我脸上有东西?”
邱意禾心里除了重逢的惊讶外,还涌起一股失落。
酸酸麻麻的。
席樾对她完全陌生的状态撞进她眼眸,隐隐泛点酸涩。
但她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毕竟都过去六年了,不认识很正常,况且他们从来就没认识过。
在他的视角里,压根就没有出现过自己这个人。
邱意禾发懵的脑袋被他这句话敲醒,她掩饰内心的慌乱,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水珠,疯狂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额,没...没有。”
她抓抓脖子,想着该怎样解释自己刚才没礼貌的直盯:“那个...我就是觉得,你…..”
席樾脸上摆出一副等待她回答的表情,邱意禾情急之下脑子一跳。
她掌心合起,语气里不含半分虚假:“我就是觉得你长得跟我家邻居养的那条酒红色的阿拉斯加很像。”
“他叫嘻嘻,我刚才是叫他呢......”
说完,邱意禾目光坚定以及肯定:“嗯!”
席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