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山主峰，大殿内的气氛变得缓和。
“噗通！”
就在赵炎打算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道观沉重的朱漆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摔倒声。
紧接着，一个衣服破烂不堪的壮汉跌跌撞撞地爬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浑身的肌肉高高贲起，显然是练就了一身极横练的外家功夫，但此刻，他的胸口却凹陷下去一大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烈的血沫。
“龟……龟宗师！救命！”
壮汉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绝望地向着大殿内的龟道人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林虎？”
鹤清定睛一看，面色微变，“你是虎道人座下的大弟子！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师父呢？！”
四大宗师之中，虎道人盘踞西岭，主修肉身杀伐，其门下的白虎堂更是汇聚了天下外家拳的精英。
作为虎道人的大弟子，林虎早已步入暗劲巅峰，寻常刀枪难伤分毫，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凄惨。
“白虎堂……塌了！”
林虎咳出一大口鲜血，虎目含泪，悲愤交加。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一个根本不是人的怪物！师父他老人家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亲自断后，现在生死未卜……求龟宗师出手相救啊！”
此话一出，桑灵儿捂住了嘴巴，鹤清也是眉头紧锁。
能把以肉身强悍著称的虎道人逼到生死未卜的境地，对方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龟道人闭上眼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西岭的白虎杀劫，终究还是应验了。可是林虎啊，老夫这双腿，早已和这太清山的地脉锁死，老夫……去不了啊。”
看着龟道人那满脸的苦涩与无奈，一旁的赵炎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几步走到龟道人面前，一脸憨直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解的质朴：
“老乌龟，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刚才把那些修仙的说得那么玄乎、那么吓人，可你不也说了吗，我也是个修仙的啊！”
赵炎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
“既然咱们都是一路人，你怕那劳什子仙人作甚？你跟我一起下山，有我护着你，要是遇到那个来砸场子的怪物，我替你把她揍回去不就行了？”
在赵炎那质朴的观念里，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就像村里两家抢水打架，你家大黑狗厉害，我家也有铁柱子，谁怕谁啊？
听着赵炎这番天真烂漫、却又霸气内敛的“豪言壮语”，鹤清和桑灵儿都愣住了。
这种视天下危机如村口约架的纯然心态，大概也只有这个当了二十年傻子、心思至纯的男人才能拥有。
龟道人看着赵炎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暖意，但他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小友，你的赤子之心老夫心领了。但老夫不走，非是惧怕仙人，而是这脚下的魔气一旦泄露，江南省便会化作人间炼狱。这西岭之行，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赵炎见老头这么轴，撇了撇嘴，也不再强求。
他转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林虎，伸手度过去一丝纯阳真气稳住他的心脉，憨憨地说道：
“行了，别嚎了。他走不开，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把你们打成这样的‘仙人’，到底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
对于赵炎来说，既然爱花嫂子没事，哪怕是被仙人带走了他也不怕，因为迟早有一天他也会走到哪一步的。
……
西岭，白虎堂总部。
曾经气势恢宏的演武广场，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
坚硬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巨大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塌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
当赵炎、鹤清、桑灵儿在林虎的带领下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百名白虎堂的精锐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而那位脾气火爆，宛如铁塔般的虎道人，此刻正单膝跪在废墟中央，浑身浴血，引以为傲的虎骨寸寸断裂，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而在虎道人身前十步之外，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让赵炎在第一眼看到时，便觉得浑身不自在的女人。
她穿着一袭繁复华丽的古式流云广袖长裙，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白色雾气，身形仿佛不沾染一丝人间的尘土。
她的容貌堪称绝色，五官精致得犹如冰雪雕琢，但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
高高在上，冷漠，空洞。
她看向地上重伤的虎道人，那眼神，就像是人类在看着一只路边挣扎的蚂蚁，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视与漠然。
察觉到赵炎等人的到来，那女人微微侧过头。
她那淡漠的目光扫过手握长剑、满脸戒备的鹤清，又扫过紧紧攥着衣角的桑灵儿。
面对一位化劲大宗师和一位名满天下的医仙子，她的眼神中不仅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不屑都懒得展露。
在隐世宗门的修仙者眼中，世俗界的武者，哪怕是登峰造极的大宗师，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凡兽。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这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俯视，远比任何傲慢的嘲讽都来得伤人。
然而，当那女人的目光最终落在站在最前面的赵炎身上时。
那犹如万载寒冰般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那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粗布短袖、浑身透着泥土气息的乡野青年，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惊疑。
“你身上的气机……”女人薄唇轻启，声音犹如空谷碎玉，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却透着一丝不解。
赵炎没有理会她的故弄玄虚。
既然确认了对方是修仙者，赵炎习惯性地在心底低喝一声。他双眸微合，猛地睁开。
破妄神瞳，开！
白金色的光芒在赵炎漆黑的瞳孔深处悄然流转，他想要看清这个女人体内的真气流转和修为深浅。
可是，下一秒，赵炎那张一向平静憨直的脸上，露出了见鬼一般的愕然表情。
在他的神瞳视界中，以往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武者，甚至是双龙谷里那头远古大妖漏出的气息，他都能看到清晰的灵力轨迹。
但是此刻，当他的神瞳看向那个女人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真气流转，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活人应有的生机气血都看不到！
在他的神识里，那个女人所站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一个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赵炎难以置信地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依然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这怎么可能……”赵炎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从小到大，他那轴得很的脑子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力量产生了无法理解的困惑。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