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鹤清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惊骇与恍然大悟。
“这本是古武界极为古老的一段辛秘传闻，连我都以为那只是神话志异，没想到……竟然全是真的！”
鹤清看着端坐在蒲团上、仿佛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的龟道人，声音干涩地向赵炎和桑灵儿解释道：
“传闻中，华夏古武界的四大宗师，并非仅仅是武道绝顶的象征。他们四人所在的传承一脉，其实更是这世俗界四大‘凶阵’的镇守者！”
“镇守者？”赵炎眉头挑得更高了。
“没错。传闻这四处凶阵下，皆封印着极其恐怖的怪物或者灾厄。”
鹤清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四处封印的牢固程度各有不同。
其中，龙、鹤两脉的封印最为稳固。
那龙道人常年盘踞天蕴山脉双龙谷，而我鸣鹤台亦是清净祥和。
因为封印牢固，所以我们两脉的镇守宗师可以随意出没世俗，不受羁绊。”
说到这里，鹤清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前些时日，赵炎等人在双龙谷深处破开的那道连她都跪伏吐血的恐怖封印。
难怪！
难怪龙道人会守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深谷里！
原来那里面泄露出的远古大妖气息，就是他这一脉世代镇守的怪物！
“可是龟、虎两脉就不同了。”
鹤清看向龟道人，眼中多了一丝深深的敬意。
“龟脉的封印早已松动，龟道人只能常年枯坐太清山主峰，以自身百年的气运与生机死死压制阵眼。
只要他半步不下山，魔气便不会泄露遗祸人间。
而虎道人那一脉的封印则最为凶险，那头暴脾气的老虎，甚至每天都要往封印里输送自身海量的血气，才能勉强维持大阵不崩！”
“轰！”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桑灵儿的心尖上。
“父亲……”
桑灵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扑到龟道人膝前，泣不成声。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何江东省瘟疫肆虐、满城百姓乃至徐家都命悬一线时，父亲宁愿背负着见死不救的千古骂名，宁愿被薛阴那个叛徒指着鼻子骂作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死活不肯踏出太清山半步！
他不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女儿攒什么功德，更不是视凡人性命如草芥！
若是他为了救江东一省而下了山，脚下的秽土魔气一旦彻底爆发，只怕整个江南、江东两省，都要瞬间化作死气沉沉的修罗炼狱！
这是以一人之躯，扛下了苍生之劫啊！
赵炎站在原地，原本因为王爱花失踪而狂暴的心绪，在此刻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那个轴脑筋虽然不擅长弯弯绕绕的算计，但他懂得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好歹。
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将一生都耗在这孤山冷庙里的老头，赵炎眼中的怒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敬重。
“龟前辈。”赵炎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地问道，“那封印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龟道人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随后对着赵炎缓缓摇了摇头。
“老夫不知道。”
看着众人惊愕的目光，龟道人苦笑了一声：
“那封印存在的岁月太过古老，远超我等凡人的认知。
老夫只知道，那下面透出的气息，充满了毁灭、贪婪与不可名状的混沌。它一旦出世，绝非世俗武力所能抗衡。”
龟道人顿了顿，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既有屈辱，又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小友，你还记得老夫刚才提到的那位踏空而来的‘仙人’吗？”
龟道人叹息道。
“他来这太清山，并非是为了传道解惑，而是专门为了这封印而来。他施展了惊天动地的仙家术法，为老夫脚下的封印加固了阵纹。但同时……”
龟道人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
“他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看着老夫，命令我——对，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他命令老夫寸步不离地死守此地。
若敢有违，便要将我龟脉一门，甚至整个江南省的生灵，尽数抹除！”
“嘶——”
大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命令？！他一个修仙者，凭什么把世俗的宗师当狗一样使唤？！”
桑灵儿抬起头，绝美的脸上满是愤怒与屈辱。
鹤清也是脸色铁青。
身为高高在上的大宗师，何曾受过这等被人颐指气使的屈辱？
但一想到对方是能御空飞行的修仙者，那股屈辱又化作了深深的绝望。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四大宗师，不过是给那些隐世宗门看守牢笼的狱卒罢了。”
鹤清自嘲地笑了笑。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鹤前辈，怎么了？”
赵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鸣鹤台……我鸣鹤台百年来从未有过什么异变或者魔气外泄……”
鹤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后怕。
“但我突然想起来，我宗门后山有一处历代掌门才能踏足的传承禁地！
那里常年被白雾笼罩，任何弟子只要靠近便会气血逆流……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传承试炼，而是我鹤脉镇守的封印结界！”
一想到自己常年在那种恐怖怪物的头顶上练剑闭关，鹤清便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尊泥塑的道祖像在袅袅青烟中，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龟道人看着面色沉静的赵炎，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赵小友。”
龟道人拖着病骨支离的身躯，竟然在蒲团上对着赵炎深深地拜了下去。
“前辈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赵炎大惊，连忙上前一把托住龟道人的双臂。
他骨子里带着直率，但对这种真正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一辈子的人，却是打心眼里敬重，哪里受得起这样的大礼。
“小友，你听老夫说。”
龟道人反手死死抓住赵炎的手腕，那枯槁的手指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突然现世加固封印；隐世宗门的人又不惜代价地带走怀着仙胎的王爱花；甚至连双龙谷的封印也出现了松动……”
龟道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凝重而变得有些嘶哑：
“这一切的一切，绝非偶然！老夫夜观天象，那命盘中隐隐透着一股足以倾覆天地的血光。这些种种迹象，都指向了某种即将在修仙界与世俗界同时爆发的……滔天灾厄！”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里，我们这些世俗的武者和凡人，不过是随时可以用来填阵的炮灰，是随手可弃的杂草。”
龟道人仰起头，看着赵炎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庞，眼中满是托付的决绝：
“但你不同！你是合欢圣宗的传人，你是真正的修仙者，你更是那条能搅动风云的真龙！老夫恳请你，探究这封印背后的奥秘，找出那隐世宗门的所在！无论是为了找回你的女人和孩子，还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你都必须去争这一线生机啊！”
赵炎静静地听着，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白金色的纯阳真气缓缓流转。
他并不在乎什么天下大劫，也不懂那些拯救苍生的大道理。他脑子里那根筋轴得很，他的逻辑很简单——那些隐世宗门的修仙者，高高在上地把人当狗使唤，还一声不吭地掳走了他赵炎的女人和亲骨肉。
这就足够了。
“老头，你不用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
赵炎反手握住龟道人的手腕，将他从蒲团上拉了起来。
“我赵炎就是个村里种地的村医。他们既然敢动我的女人，那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什么隐世宗仙，我都得打上门去，把他们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再把我的老婆孩子安安稳稳地接回家！”
“至于那些封印里的怪物，或者是他们谋划的什么狗屁灾厄……”
赵炎目光如电，看向殿外无垠的云海，“若是敢挡我的路，我赵炎，一拳轰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