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在一个江烨从来没有去过的位置，军部大楼地下一层，沿着森冷的走廊进到最里面。
亲卫在前面带路，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空悠悠的在四周回响。
“我在审讯室外面等他吧，他平常一般什么时间下班？”
亲卫心说地位到裴述这么高，内部其实已经不存在严格的上下班时间了，毕竟谁敢抓联盟议长出勤？
“裴总督休息时间不固定，今天估计......快了。”
地下一层的通风系统非常发达，在曲折幽长的廊道尽头，有一扇类似保险库的重工金属门，亲卫在金属门右侧仪器上扫描虹膜。
随即滴的一声轻响，大门向两侧打开。
内部空间更大，中央区域镂空，四边墙壁有用楼梯连接的下层通道，放眼望去有很多扇造型压抑的铁门。
“这边是暂时收押特殊人物的场所，现在很多房间其实都是用来储物用的。”
亲卫侧身，“裴总督在这个房间里面，你可以等他一下。”
这层人很少，却也不是什么秘密位置，相关人员扫一下虹膜就都能进来。
裴述不在的话，那扇金属门一般都会开着。
只是今天被审讯的角色身份比较受重视，需要更谨慎一些，尽管如此联盟的巡逻兵看到江烨也基本没有要查他的意思。
大家都是熟人，空闲时他们还想和江烨打招呼呢。
总督老婆，太吸引人了。
江烨很快发现这里没信号，于是点开储存在文件夹里的知识文章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裴述摘了黑色手套扔进垃圾桶，身上有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他穿着宽大的联盟军军服，肩章在赤白灯光下闪着寒光，他身型太高，骤然闯入视线中压迫感非常强。
裴述冷着脸，整理衣袖时不甚在意的露出手腕侧面一道伤疤，发现江烨时，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杀伐冷漠的眼神。
江烨动作缓慢站起来：“......裴述。”
“谁把你带到这种地方的？”裴述皱眉。
“我没去看别处，下楼后一直在这里等你，我来看看你......他们说你最近不舒服。”
“谁？”
裴述那语气像谁说的他就要把谁弄死。
江烨：“......”
凶。
他就说他来了裴述也不会有变化，易感期的Alpha需要信息素安抚，而他是个根本没腺体的Beta......
江烨低声说：“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裴述闭了闭眼，语气缓和了些，“别多想，等我换件衣服。”
他又进去，带上门，把外套随手挂在架子上。
审讯室里面的墙壁是黑色的，有个鬓发微白的中年男人被锁在最中央的椅子上。
他双手血肉模糊，指节因疼痛剧烈的痉挛发抖，这个男人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始终垂着头。
裴述一眼都没看他，把军装外套脱了，扔在架子上。
男人喉咙深处发出模糊沙哑的怪笑，他抬头，用毒蛇蝎子般阴冷的目光望向他。
“裴述，你为联盟卖命......想过以后会遭报应吗......？”
“为一群不在乎群众死活的...高高在上的联盟官......你变成他们的帮凶，也会被所有人憎恨。”
裴述随手拿了一件实验服，步履沉稳的走过来：“比报应更先到的，是你的死期。”
“死期......？哈哈哈哈哈......”
政反联首脑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一字一顿道：“我的钉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裴述没有再说话，径直离开了。
他带江烨回办公室，进门后先去洗手，又找出抑制剂打上，期间江烨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他。
裴述抽纸巾擦手，坐在江烨身旁的位置，沙发往下陷了一大截。
正常谈事情得搭配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或者去茶楼定一间包厢，在安静也不那么安静的氛围下放松的进行沟通。
但江烨感觉现在时候不对。
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
外面完全天黑，街边行人都变少了，裴述办公室里静的落针可闻，江烨尴尬纠结犹豫着开口：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裴述倒是很放松，江烨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
“好。”
他看出江烨不自在，就给他倒一杯温水，托起江烨的手腕，放在他掌心。
“我先说，记得我最开始从联盟总部回来时，打算约你出来见面么？”
“记得。”
“第一，我想邀请你来联盟挂职，但最近形势不稳定，就不想让你和联盟扯上关系了。”
江烨皱眉：“形势不稳定，是因为政反联吗？”
“是。”
政反联首脑被抓之后，残党行事更加猖獗，几乎在周边几个城市制造出大大小小的恐慌。
在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之前，那个想法暂时搁置。
裴述说：“第二，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江烨：“你问吧。”
裴述双手压住江烨肩膀，垂眸与他对视，“你是怎么知道政反联袭击边境时间的？”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江烨如果自己解释不清楚，那么在国家安全和联盟权能的范围之下，裴述会不会也把他归类于叛乱可疑分子？
这和他以往经历的那些大事都不同，那些漩涡的中心往往是别人，而他游走在边缘，究其本质只是一个旁观者。
现在他成了可能被怀疑的人。
一个提早半个月知道政反联内部最机密信息的人。
江烨遵纪守法大几十年，也就在联盟海会动乱用枪自保的时候崩过别人脑袋，现在，他深呼吸好几轮，张开嘴，嗓子哑的像是病重多年。
“因为......我知道五年后的事，也知道你可能会在那里重伤，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所以他几乎冲动的告诉了裴述。
裴述右手探向江烨后脑，五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低声问：“哪怕可能被当成间谍抓起来，也要告诉我？”
江烨低头：“我觉得......你很大概率不会抓我。”
那也只是很大概率，不是百分百。
“如果真被抓进监狱怎么办？”
江烨很苦恼：“那我就会有案底了，就算被刑讯逼供，最后可能也只会被按照精神失常处置。”
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系统模拟出来的，没有任何物证能说明他是个间谍，他却也完全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裴述笑了，“如果有人抓你，你就来躲在我这。”
这话的意思好像为江烨以公谋私是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