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本体是一条龙,生于没有生息的虚渊之境,那里,本是上古兽族的栖息之地,如今只剩无尽萧条,剧毒,诡异,随便一块青苔便可夺人性命,至于在水是怎么存活下来的,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幼龙时,便承受万籁俱静,危机重重的孤寂。
所以,他没有情绪
不知挣扎了多少时日,他飞出虚渊,被帝君指引去了天界,一战成神,上来就是七阶,在一众神官的惊叹中,帝君三言两语,顷刻间又升到九阶,初来乍到,原来是没懂规则,好在悟性极高,稍微点拨就成了天界最年轻的武神。
一个强悍、无情的神,若入了魔,将是无比恐怖的存在,于是,需要一场抽筋剥骨的考验。
“享无尽香火,就该经受一切考验,这是他的使命”
历劫失败后,他提前归位,对于沈清,感情重归淡漠,历劫时生出的那些情愫,归位后便不存在了,甚至疑惑,自己为何如此脆弱。
只是偶尔见到她,不由想起一些过往,产生一种,很陌生的情绪,这让他很疑惑。在她慌张躲开时,觉得她有些夸张。后来,她来找他,将自己的修为,和那少得可怜的功德抵给他,他要她那修为功德做什么?他从来不觉得她做错什么,是他自己心志不坚。
接着,便是第二次历劫
竹林镇那场浩劫里,他短暂地清醒过,所以,才准确无误地将沈清推回了天界,后来记忆重新断掉,他又变回什么都不记得的小狼妖,傻傻地,站在约定的地方等她
等着等着,又记了起来,看着鬼差和神官在他面前来回走着,想起了自己下凡的目的
大战后,他肉身不稳,需下凡投胎重固肉身,大概是觉得此番历劫太没挑战性,领了秘旨,投去了神川,以身为饵,引无念入局。
年少轻狂,未尝败绩,直到法力尽失,清醒着,被魔物吞噬,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咬殆尽,血一点点流干…
若没有竹林镇那段时光,没有沈清的记忆支撑,也许,他就是第二个无疆,一个卧底失败,堕魔的神。
无念将他的记忆抹掉,好让他重新醒来,为他所用,毕竟这么好的利器,得之,便是无敌的存在,他也的确不负所望,将魔物全部抹杀干净
他看着被扔进兽池的无念,笑容极淡
“实在抱歉,我没有失忆”
是的,他从来没有忘记,他叫叶景,家在神川,有一位刻在心上的人,叫沈清。
但他也确实忘了,忘了自己是在水。
在水仅凭意念,就将无念巩固了无数次的术法攻破,醒来后,跟在无念身边,将修为一点点修了回来,不过,无念生性多疑,将同归决早早埋在他身体里,只要在水还活着,他就永远不会死
是啊,在水怎么会死呢?只要他想活,即便沈清拿诛魔剑将他捅成筛子,也是徒劳,但他竟毫无反抗,任凭自己消逝在她怀中。
……
空远:“天界想借此,考验他一下”
沈清喃喃道:“考验?”
“一个险些累死的武神,让人生了忌惮之心”
“真是好可笑”
归位后,在水没有立刻醒来,妖魔两界若不是有梦西镇守,估计,她也无法安生待在幽山,尤其魔界,整齐装备,放出狠话,誓要将她挫骨扬灰
直到,在水醒来
幽山能拦住大部分妖魔,但有些是拦不住的,比如苏木,难得的严肃,木着一张脸
“你知道吗?”
“叶景就是在水这件事,你提前知道,才杀了他,是吗?”
沈清坐在木椅上,自下而上,看着门口站着的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
苏木冷冷笑了一声:“是吗?你这么绝情,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哭了多久了?”
“别以为你哭,这事就过去了”
“你不厚道,沈清,你太不厚道了”
接下来的话,随着绵延的眼泪,越发没有士气
“你若不知道,就死定了,他为了你,都卑微成什么样了”
“起码知会我一声,你知道这半年我怎么过的吗?”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可不是来哄你的”
……
沈清在幽山待了两年多,她立了大功,阶品重新升回了五阶,按理说是要回天界领封的,她以养伤为由回绝了。天界有一点好,只要不影响大局,天高任鸟飞,关于神官的情绪问题,大多不会在意,除非,这个人是在水。
在水归位后,可以说是毫无顾忌,魔界想回就回,神界想走就走,神官想打就打,甚至还回了虚渊,每次出来,都是一身肃杀气,魔气比当魔尊时还要重。
梦西:“真较起真来,他也没什么错处可说,虽是我行我素,但没触犯任何一条法令,毕竟,魔界本就是他的,至于那虚渊,天界也没有规定不许踏入,本来,他就生于那里”
苏南风:“我一直想问,不是说那虚渊之境没有生灵吗,在水是怎么出来的?”
梦西:“不知,未解之谜,那地界连帝君都甚少踏入,里面错综复杂,也许在我们尚未发掘的地方,别有洞天呢,发什么呆呢?”
沈清被梦西推了一把,缓缓回过神
“困”
“困?你睡了多少日了?逃避问题就睡觉,多少年的毛病了”
说话间,卿瑶急慌慌赶来
“收到诏令了吗?”
三人连掏牌子的动作都没有
“时机到了,全力斩除魔物,天界命与之有干系的一众神官下凡诛杀”
卿瑶说这句话时,沈清渐渐闭上眼睛,被抓住手臂摇了摇
“别睡了,有你”
沈清睁开眼:“关我何事?”
“你还不知道呢?无念取过你的血”
自塑造神物的事情暴露,天界争吵不休,一时搁置,无念便悄无声息的跟在历练的神官后面,取血…
跟有病似的
苏南风:“没搞错吧,她才多大?”
卿瑶:“应该没有,也有几个年轻仙官被取了血,估计藏匿的那段时日,又干起了老本行”
苏南风和沈清齐齐叹了口气
“别的不说,他眼倒是挺毒”
说着,梦西打了个响指,传唤牌回到手里,点开看了看,脸上浮现出几分诡异的笑容,他笑着,递到沈清手里
沈清盯着看了一会儿,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召唤牌又闪了闪,四人一齐点开
“无念已灰飞烟灭”
那日沈清将斩魔剑插入无念眉心时,无念金蝉脱壳,溜出几缕神丝,跑了,只剩下一条命,格外珍惜,藏得很是严实,天上地下,查不到一丝气息。不成想,诏令还热乎,无念就先死一步了
梦西:“呦,老大先交待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卿瑶:“有意思,接下来才有意思,大人,还记得第一批叛逃那群宫主吗?为首的那两个,可是年轻气盛,杀气腾腾啊”
“被抹杀后,他们便没了踪影,七万年了,像是再没重生一般,据说是被无念绑了生死契,精得很,不想给无念卖苦力,如今无念死了,最大的顾虑没了,到了他们现身的时候了”
南风:“不一定吧,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找死”
卿瑶摇摇头:“不得不出来,上神归位,无念又死了,维系他们命脉的两道法罩都没有了,不仅重生之术没有了,修为也会日渐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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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快回到寄生之地,重固根基,这也是天界还将神殿放在神川的原因”
为了方便魔物回到神殿,神川特意撤了三道结界,魔物们进入神殿的方式可谓是形态各异,一缕风,一片叶,一滴雨…
进去后,还需等他们修炼一些时日,塑回本体,这样,才能彻底地抹杀掉,这个节点,神官们都在神川待着,掩了气息,隐了修为,眼巴巴看着一个个奇怪的东西往神殿飘
谨慎起见,各个神官住得很分散,沈清本来住在苏木居处,安置妥当后,去医馆找鹤昭,到了医馆门口,看着屋内鹤昭忙忙碌碌,突然近乡情怯,不敢进去,老实巴交,抱着柱子转圈
她跟鹤昭,已有两年多没见
沈清小心翼翼问:“谁受伤了吗?”
“给自己熬的,养了两白眼狼,心绞疼”
鹤昭早就看到了她,就等她何时开口
“别转悠了,进来给我分药”
“哦”
沈清进了屋,按照鹤昭的指示,手脚麻利,干起了活儿
“听苏木说,你一直没回天界,心里有愧?”
沈清避重就轻:“本来也不怎么回去,以前大多在师傅封地待着,反正都是山,没什么区别”
“是吗?不是因为你师傅的封地在神界吗?”
沈清抖了抖药渣,嘴硬:“不是”
鹤昭忙活一番,在沈清旁边坐下,自进了屋,第一次正眼看她
“你一直知道?”
沈清摇头:“不知道”
天界并没有提前告知沈清的意思,考验嘛,一个也是考验,两个也是考验,没什么差别,空远终究是护短的,怕自己的傻徒弟行差踏错,提前透了底,这属于泄露天机了,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实情,但无论是鹤昭,还是苏木,自动认定她是知情的,这份信任,让她更愧疚。
沉默了一会儿,鹤昭又开口道
“你离开的那七个月里,他也在找破解之法,并且,有了眉目”
在沈清的错愕中,鹤昭起身将熬好的药罐端下来
“那时我们都不知道他就是在水,想着,只要将无念硬渡上去的神丝,重新抽出,就和神殿没有任何关联了,他刮毒,一是怕伤到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此做准备”
“他说,他身上那神丝的主人长得和他一样,他记忆断了,但我记得,他自小就长那样,本来我想等你回来,问问你的,还没来及”
“他等着无念苏醒,是想动手的,不过,还好你去了,否则,他可就彻底回不去天界了”
“只是,那无念应该是知道真相的,那段时日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明知他死了就归位了,还要冒这份险呢?”
“后来,才想明白了”
鹤昭的目光很平静,沈清却不太敢直视
“没有人能杀掉他,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
“沈清,我不觉得,归位了就真的将前尘往事彻底了断了,你该见见他”
沈清垂着眼眸,定了好一会儿:“我现在没有信心面对他,他应该也不想见我”
谁愿意见坑了自己两次的人呢,不管目的如何,伤害是真实的,疼痛是真实的,他恨她是应该的
鹤昭笑笑:“早晚得见,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不过,你犯怵也能理解,归位后,这小子一靠近,我都觉得冻得慌,这就是天界想要的结果吗?那还真有意思”
“你住在我这医馆吧,帮我分药,马上要打了,这些可能用得到,得提前做好准备”
见沈清有些犹豫
鹤昭刺激道:“怎么,这么怂,怕住我这儿,他回来了碰到他?”
沈清闷闷回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