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过戏瘾 > 34. 就这般,望着你
    无念缓缓笑出声

    “丫头,做了这么久的戏,还是舍不得杀他吗?”

    沈清冷声道:“杀你就够了”

    “是吗?”

    无念摊开手,一把冰剑显现出来,他微笑着,将那剑缓慢地,扎进胸膛,沈清皱起眉,见剑已将他扎穿,却没有一滴血

    倏地,她回过头,叶景胸前,蔓延而出的红,扎得眼疼。

    “听说过同归决吗?简单来讲,就是给自己添层屏障,你瞧,我这屏障,够不够结实?若想杀我,得先杀掉他”

    无念悠然一笑,看向叶景:“你应该知道啊,不是试过吗”

    又转向沈清:“如何?要杀掉他吗?”

    “丫头,苍生,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这句话,在很久之前,她曾听到过一次

    那时,她正在一片落败里,急切地,寻找尚有气息的人,来渡送灵气

    “别费力了,我教过你的,这个脉象,谁都救不了”

    “没关系,投胎回来,十成新”

    “我等不到他回来了,如果可以,帮我告诉他,让他…好好活着”

    一个牵黄牛的老头走来

    “沈清丫头,别哭,你看,我能看到了”

    “没见着那小子,是好事”

    万念俱灰间,一个接一个魂魄从废墟里站起来,周身戾气,满脸怨恨,盯着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她整个罩住

    “为什么救他不救我?!!”

    “你是神仙啊!!却连我们这些凡人都救不了”

    “香火受尽,关键时刻,却跑得无影无踪!要你们有什么用!”

    “她身上有灵气,吃掉她,咱们就能活!!”

    “你最该死!!!”

    怨气冲天,怨灵不知受什么驱使,如箭一般,成群结队,飞速地,恶狠狠地,穿透了她的身体…

    混乱中,她听到一声:值得吗?

    ……

    无念始终是平静的,胸有成竹的,他比寻茵镇定多了,似局外人一般,看着他们,包括自己

    直到,诛魔剑扎进叶景的身体里,她能清晰地听到,利剑穿入血肉的声音

    沈清面色平淡:“现在,屏障没了”

    无念的笑容还没来及收回,凝在脸上

    叶景低下头,看了看胸前流淌的血,又缓缓抬头,看向沈清,不解,茫然,悲伤…

    这些情绪,沈清没有看到,她连头都不敢转过去

    她僵硬地站着,深吸一口气,抬起有些抖的手,忽地一收,诛魔剑从叶景身体里飞出,穿进无念眉心

    血流如注,将他整张脸都盖住,无念伸出手,摸了把血,看了看,以一种震惊的姿势,头朝下,栽了下去…

    沈清定在原地,背对着叶景站着,下了无数次决心后,终于转过身

    呼吸一窒,心被猛烈揪起

    雾气弥漫,寒风刺骨,叶景孤零零站在那里,心口处破了一个很大的洞,血不停地往外涌着,大半个身子都被浸透,他似是毫不在意一般,正静静地,望着她

    明明几步远的距离,却觉得,好远好远,他就要消弭在雾气中

    正望着,叶景忽然身形一动,像一个残破的布袋,风一吹,便跪了下去

    沈清快速过去接住,胸腔剧痛,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快死了,有三个问题,问你”

    沈清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轻声回道:“好”

    “当年,为什么救我?”

    “一时兴起”

    叶景缓了一下,又问道

    “再遇见,从始至终,你对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杀掉我,是吗?”

    停顿片刻,喉咙发腥,她挤出一个字:“是”

    七个月前,天界下达了新的诏令:抹杀叶景,复活在水

    “只有他死了,在水才能活,只要他死了,魔物的永生之术便可断绝”

    “一个是镇守一方的神,一个是万人唾骂的魔,很好抉择”

    是,她做好了抉择

    叶景笑了,血也跟着涌出来,眉目反而更加柔和

    “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心疼我要死了,还是在惋惜,他最后那缕神丝呢?”

    关于在水,沈清有意解释,他拒绝了,因为,他全都看到了,通过他的梦境

    刮毒那段时日,叶景总是梦到一个人,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透过他的眼睛,他看到了,沈清。

    看着她费尽心思接近他,投其所好,不厌其烦,比在竹林镇,还要明媚肆意的脸

    看着他那只有书剑的视线,渐渐被她装满

    他教她温书,练字,抑或默默站在一旁,看她打牌,逗趣

    梦中,她最怕雷声,每次雷电交加,她便格外安静,捏着他的衣角,躲在他怀里,渐渐地,他开始期待暴雨天

    可是沈清,怎么会怕打雷呢,天气越恶劣,她应该巴不得出去跑一圈才对

    真是煞费苦心

    宴席上,不知是个什么东西高谈阔论,正心烦意乱时,她悄悄递过来一张小像:锦衣华服,顶着一个猪头…他淡淡笑了笑,望过去,见她微微侧着头,转盼流光,朝他轻微又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他站在梦中,与他一般,心跳如雷

    他的确没有调查她,大概是那人的神丝作祟,通过梦境,示威一般,全部传送给他。

    像是在说:你看,我们多恩爱,你,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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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替代品…

    最煎熬的时候,梦境也最真实挖心,他看着她终于得偿所愿,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红盖头被轻轻挑起,似是连他的骨头一起挑了起来,醒来,一时,倒分不清那个更痛。

    偏偏那段时日,她看他不顺心,每每忍着疼去找她,大多不欢而散,直到,她凭空落在他身上,满脸心疼,亲他,纵容他…

    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作戏也好,替身也罢,都不重要,他可以等,等她爱他

    现在看来,好像…有些困难。

    沈清如鲠在喉,她看到,叶景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她有些慌了,无数种声音在脑海响起,她甚至开始怀疑师傅是否骗她,若骗了她,他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理智顷刻崩塌,她突然颤抖着,去握他的手腕

    “我救你…”

    红线浮现,刚缠上他的脉搏,便断了,眼泪大滴大滴掉落,手握得更紧,她不死心,动用全身灵力继续传送,眼见着,一根又一根红线断掉

    “有这工夫,还不如多看看我”

    沈清看向远处,尽是无助,四处找了找,没有人来,又看向叶景,急切地,去确认,确认了无数遍的本体,还是止不住地心慌

    叶景的目光,平静,悲怆,没有一丝留恋

    “恭喜…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仅剩的一根红线,轻轻一挑,断了,最后一道支撑他命脉的东西,也被斩断。

    沈清茫然地看着叶景,他已经不再吐血,或者说,他已经没有血可吐,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周围死一般寂静。

    梦西和南风找到沈清时,她还维持着一个姿势,看到来人,眼睛微微抬起,满目猩红,面如死灰

    南风走近,想将她拉起来,沈清应激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她看向南风,眼泪顺着眼角滑过脸颊

    “我杀了他”

    苏南风跟着红了眼眶:“他历劫结束了,归位了,我带你去见他”

    “不是了…那是在水,不是叶景,我已经”

    她皱紧眉,歪了歪头,泪水随之坠落:“我已经,将他杀掉了”

    梦西也蹲下来,正色道:“他就是在水,是历劫的在水”

    说着,伸手往那具衰败的身体上一点

    “别!”

    沈清急忙抱住,无奈怀里的身体,快速消融,化为一缕风,她扑了好几下,扑了个空,终于崩溃,起身急匆匆朝那团风奔去

    夜色里,一青衣女子,朝着一团风急促地跑着

    苏南风转过头,摸了把眼泪,说道

    “再让她哭一会儿,将这情绪发泄出来,不然会憋坏”

    沈清跟着跑啊跑,跑到悬崖处,毫不犹豫,抬脚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