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群幽灵正漫无目的地来回走着,前后不过十几丈,到头了折回来继续走,而道路另一边,白天,有太阳照着,夜晚,有月亮照着,就像现在,月色下,能看到抱团取暖的一群影子,隐隐能听到细碎的哭声,和急促的走路声,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因此,这条路又称晨昏路,阴阳相交,活人看不见暗界的鬼魂,同一条路,被光线分成两部分,一阴一阳,一生一死,若有人不小心踏入阴面一边,便被那些幽灵拖去。
这里,便是暗界入口。
暗界,不同于冥界,没有孟婆汤,没有奈何桥,有的全是执念太深的灵魂,像是被天地遗忘了,这里本来是魔界的一部分,一些罪孽深重的妖魔关押在此,更像是怨气戾气的淬炼场。
沈清继续说道
“从屋山坠落到暗界的灵魂太多,很多都不知道自己死掉了,只以为还在幻境之中,他们终日徘徊在这条暗河之中,时间长了,便变成怨鬼,拽路过的生灵一起堕落,去不了地府,入不了轮回,几十年,几百年,直到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鹊安听着,踮起脚望了望
“师姐,我好像看到叶大人了”
沈清抬眼望去,往活人堆死人堆里都扫了一遍
“哪儿呢?”
鹊安揉了揉眼,又瞅了瞅,说道:“我看错了”
两人继续走着,鹊安看了看阳面的人
“师姐,不救吗?”
沈清转了弯:“有人管”
鹊安跟着转弯,又看了一眼,见人群中有几个道士装扮的人,正指引大家往外走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怨魂呢?”
沈清咳了一声,说道:“救不过来,太多了,为名,为利,为得道成仙,执念一深,人就偏激,心存侥幸,上赶着寻死”
说罢,她提醒道
“屏气,有毒”
鹊安用袖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会儿,递给沈清一个药盒子
“师姐,师兄给的,你看看,吃哪个?”
沈清接过一看,全是解毒的,冲鹊安问道
“你还有吗?”
“还有一盒”
沈清将整盒药丸捂在嘴里,全吃了
“管他呢,让它们自己在肚子里分配吧”
鹊安也跟着一把倒在嘴里,咽下去后,由衷夸赞
“师姐你可真聪明”
远在启国的青山心中生出几分不妙,又不知是哪里不妙。
“说到叶大人,今天你见他,好像生分了许多,那日在塔里被他吓到了?”
鹊安点点头,闷了一会儿,说道:“因为太厉害了”
“因为厉害?不是因为可怕吗?”
“太厉害,厉害得有些可怕”
沈清笑笑:“那就先离他远一些,等你也变厉害了,就不觉得他厉害得可怕了”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咣当一声落下,堵住了两人的路
一个摔翻了面的蜘蛛,正狼狈地翻正…
沈清和鹊安静静地等着,等它终于翻过来,脚扎在地上,气势汹汹,盯着两人凶狠地嗷呜了一声
沈清有些嫌弃,问鹊安:“蜘蛛是这样叫吗?”
鹊安:“这是狗叫,师姐”
蜘蛛抖了抖身体,绒毛乍起,身体大了一圈,恶狠狠吼道
“这儿不样进!!”
沈清入乡随俗,问道:“为什么不样?”
“白学我!”
说罢朝两人奔来,浓烈的绿雾升起,四下什么都看不清
几秒后,咣当一声,又有什么东西弹到石壁上,落了地,雾气渐渐消散,沈清和鹊安还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翻着面的蜘蛛。
这次不急着起来了,仰面躺着,有些惆怅。
沈清走过去蹲在他跟前,问道
“你叫什么?”
倒是回答的挺快:“黑咋”
沈清再次嫌弃:“不好听”
黑咋听闻,更惆怅了,从圆圆的眼睛里滑出一行清泪
鹊安雪上加霜,问道:“师姐,这就是守关兽吗,怎么这么弱?”
沈清起身:“暗界没什么好东西,不是鬼就是毒,要么就是封印的魔兽,没什么好闯的,这些守关的大多是自封的,那暗界王不管”
说罢,用脚踢了踢道心破碎的黑咋
“认识路吗,帮我找个人”
不动
“你找到了,我带你出去”
挣扎翻身中
过了一会儿,蜘蛛再次立正,体面地抖了抖毛发
“周吧”
沈清跟在后面:“谁教的你说话?”
“师虎们”
“几个师虎?”
黑咋伸出三只腿:“拔个”
鹊安嘿嘿笑了两声:“拔个还这么笨,比我还笨”
蜘蛛不走了,留下一个破碎的背影
沈清拍了拍他的背,还有些毛茸茸的,开始念咒:“你不笨,这里你最熟了,你最会认路了,找人一找一个准”
蜘蛛快速移动中
沈清跟着:“你还没问我找谁,就这么闷头走,是要把我们领去见你师虎吗?”
黑咋眼睛滴溜溜儿转,站在原地,一只脚扭捏着踢了踢地
沈清笑了笑,问道:”你们暗界有女官吗?”
黑咋眨眨眼:“有!”
“那这几天你有没有见过外出办事回来的女官?”
黑咋想了想:“有!”
“你!”
沈清:“……”
“除了我呢?”
黑咋学着人摊开两条腿:“没了”
沈清直起身子:“那按照你的原计划,带我们去找你师傅们吧”
黑咋又开始转眼睛
被鹊安推了一把:“快走吧!”
黑咋被推的踉跄了一下,倒腾了几下才重新走正,鹊安小声跟沈清说道
“师姐,它眼神好像不好使”
沈清也小声:“他那是在算计”
鹊安瞪大眼睛,将声音压得更低:“那咱们怎么办,将错就错吗?”
“…那叫将计就计”
蜘蛛越走越快,越走越兴奋,眼睛滴溜溜转,时不时还扭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着
沈清对鹊安实时教学:“这就叫藏不住事儿”
跟着转了好几个弯后,来到一个黑色的大门前
黑咋扯着嘴角:“亲!“
鹊安伸着脖子看着大门问道:“亲哪儿?”
沈清将鸟脑袋扒拉开,大门随之打开,抬脚迈了进去,进了门是一个大殿,桌椅摆放整齐,像是学堂,又像是戏台,正前方一张大桌子,正看着,吱纽一声,门关上了,沈清看向挑着嘴角,昂着头啪嗒腿的黑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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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美了,你那师傅们呢?”
“谁找我?”
一道空灵的声音传来,阴风吹过,烟雾缭绕,后面的门被吹得吱吱作响,模糊中看到几个五颜六色的东西在圆台上跳跃,鹊安将烟雾打散后,沈清看清前方的东西,笑了一下。
是几个花里胡哨的骨妖,红黑蓝紫,一共四个。
“终于~上当了!”
中间蓝衣服的,严谨来说,是披了个蓝床单,将整个身体裹住,只露出光滑的骷髅头,只见他伸出三根手指:“两只肥羊,黑咋!干得漂亮!”
说着,和黑床单一齐朝他们扑来,鹊安迎了上去。
留在台子上的红床单轻盈一跃,飘了起来,大殿也随着忽明忽暗,显得飘在空中的红床单格外醒目,同样醒目的,还有她那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头长发,长发挡住脸,时上时下,来回飘啊飘,伴随着诡异的笑声
“孩怕了吧桀桀桀桀桀”
沈清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干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欣赏表演,红床单又飘了一会儿,突然瞬移到她面前,一道闪电劈来,头发撩开,一个清晰的骷髅头映入眼帘,骷髅头张大嘴巴哇啦一声后,便没了动静。
啪嗒!殿内恢复光明,视线随之清晰
红床单正跪在桌子地下找掉落的骷髅头:“你介银不禁逗”
找到后按上,扭了扭脖子,确保结实后,腾一下站起来,又冲沈清扑来,故技重施
“哇…嗯??”
沈清将手伸进骷髅头空空的眼洞中,往前一拽:“怎么就你们四个,其他四个呢?”
红床单动弹不得:“别别,鼻梁骨老脆了”
沈清不耐烦:“说!”
“出去吃饭去了”
“在哪儿吃饭?”
“就入口那小路儿上,你咋进来了还有修为啊?没中毒呀?”
沈清无视她的疑问:“四个全去了?”
“嗯”
沈清又往前拽了拽:“确定?”
“别别,我的鼻梁骨!!老六没去!给领主当差呢!”
“所以,因她的关系,那小黑领了个守门的差事,将人引来,给你们吃?”
红床单点了点头
“吃了几个人啊?”
不说话了
沈清将另一只手放在她脖子上
“哎呦没吃过!哪儿有人来啊,你们是第一家!”
沈清笑的有些吓鬼:“你是在跟我不耐烦吗?”
红床单缩了缩脖子:“不敢不敢”
沈清松了手,朝鹊安喊道:“鹊安,停手吧”
蓝黑两个骨头架子松了口气,默默找掉落的手脚
“这我的”
“不一样吗,真逗儿”
“放屁!我腿比你长,你这样我不成瘸子了!”
蓝床单恼羞成怒,将刚安好的腿卸下来:“行行行给你给你!!抠门儿”
鹊安回到沈清旁边,红床单站在另一边捏鼻梁骨
沈清指着角落里的紫床单,问道:“他怎么不动?”
红床单:“他比较惆怅”
说着,往沈清耳边凑了凑,骨架子嘎巴嘎巴响,很小声地说道:“事儿事儿的,娇气得很”
沈清:“你怕她?”
“我不怕她,我怕的是老六”
沈清挑眉:“那说说你们老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