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月坐在一棵古树下闭目养神，刚吸收了修为，有些吃力，额前渗出汗珠，似是觉察到什么，她猛地睁开眼，看到一脸天真的沈清，正笑着望着她
“随便杀人可不太礼貌”
芷月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惊讶了一瞬，便又似笑非笑，语气轻缓，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修为没了，强行施展内力会灰飞烟灭哦”
沈清学着她的语气：“打你，用不着内力哦”
三招都不到，芷月便躲闪倒地，沈清把刀抵在她脖间，笑得一脸邪气，她俯下身，一脸关切道：“怎么回事，抢了修为不会用啊”
芷月跌坐在地，眼泪裹满眼眶：“求你，不要杀我，我可以把修为还你”
沈清倒是很好说话：“好啊，你还我吧”
芷月楚楚可怜，小声道：“你自己取走吧，我不知道怎么还”
沈清不说话了，她也不会怎么取，师傅没教…
“你教我怎么取”
芷月怔了怔：“我不知道怎么教，这是师傅强行渡给我的功法，我不会”
完蛋，她师傅也没教
沈清将刀收回，苦恼了好一会儿，问道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快五年了”
“好，带路”
“去哪儿？”
“我现在没修为，出不了屋山，你给我带出去”
就这样，半瓶子咣当的芷月领着修为尽损的沈清，开始闯屋山
按芷月的路线，她们绕了很大的远，路痴沈清都觉得不对劲了，芷月说是为了避开厉害的异怪。
第九天时，她们来到一个村庄，刚进村子就被一帮村民追着打，芷月说，这些都是困在幻境中的人，时间久了，便在这里安了家，早已忘了自己的来处，见到外来者，便一路追杀，追到后便烧了，吃了。
“吃了？！”
这不是野人吗？！
沈清一边跑一边震惊。
这些村民都是人，打也提升不了修为，而且他们实在人多，跟一群丧尸一样，只好跑为上策。
芷月阴阳道
“你不是很厉害吗，跑什么？”
“你不也在跑吗！”
跑了一会儿，沈清问道
“往那儿跑啊！”
“我怎么知道，我这样看不了地图”
在屋山待了快五年的芷月，依旧靠地图认路，接触几天，也不装可怜了，也不柔弱了，非常不客气
沈清嘴上也不饶人
“打架不怎么地，跑的倒是挺快啊”
“你自己跑得慢！”
“我这是饿了”
“不是给你饼了吗？”
“你那破饼不好吃！”
“那就是不饿！”
芷月很有钱，衣服里藏着一大沓银票，沈清要她拿钱抵修为，芷月扯了几张，沈清又多拽走了几张。
沈清觉得，就是从那时候，芷月开始对她不客气的。
两人跑出村子后，来到一个院子跟前，这院子没有门，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院内三间破旧的屋子，四周雾气围绕，看来这幻境的破绽在这院子内，得把这阵破了，才能继续向前走。
推开那破旧的房门，正中间的屋子什么都没有，右边的屋内有一张床，墙上挂着大大的蜘蛛网，床前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立着一个圆木板，上面刻着几个圆圈，像是树的年轮。
沈清拿起来，问道
“这是什么？”
芷月拿过那木板，只见那几个圆圈渐渐淡去，木板变得光滑可见，幻成了一面镜子，镜中照应出芷月的脸，随后便出现了一个数字：17
“年轮镜，可以照出人的年岁”
她语气平静
芷月，只有十七岁，她之前说她在这屋山待了快五年，那她十二岁就在这里了？
沈清看向芷月，见她神情淡漠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最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她
“谁看你，该我了”
沈清刚拿过镜子，屋子突然摇晃起来
芷月喊道：“不好，快出去！”
出去倒是出去了，被扔出去的
树妖居高临下，弯了弯树身，整个院子都阴了下来，呜呜哇哇听不懂说什么
芷月嘴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指着沈清说道：“吃她，她内力雄厚”
沈清都气笑了：“你能听懂它说什么？”
芷月摇头：“听不懂”
“……”
沈清看着这树妖虽力大无穷，但根部深深扎在底下，行动并不便利
她冲芷月说道：“你从它后面走走试试”
“你怎么不试”
虽是这么说，她还是老实爬了几步
树妖刚有察觉，沈清便弄出些动静吸引它注意，被树枝卷起摔下去，浑身剧痛，吐了好几口血，不知怎么，在这院子里，内力被压制，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沈清捂着肚子：“你出去了要敢自己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的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芷月，跑了。
沈清被树妖狂揍了半个时辰后，她又回来了
手里生出几根红绳飞到枝条上，卯着劲儿往外拽，脸都憋红了，犹如给树挠痒痒。
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不小，暴戾的树妖将那红线拽断，红线反而越拽越多，弯弯绕绕的缠在纸条上，叶子哗啦啦响着。
芷月站得老远，树妖够不着，又呜呜哇哇说着什么，终于被惹急，树根动了动，张开手去攥芷月，就要碰到时，突然怒吼一声，枝条迅速收回，弯着腰身往下瞅
沈清一刀扎进他露出的树根处，手上没停，两刀，三刀…黑色的血水咕嘟咕嘟冒出来，树干上生出一只血红的眼睛，怒目而视，嘶吼一声，将沈清卷起来甩了出去
张牙舞爪的枝条收了回来，乌云散开，烟雾消散，小院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小院外面呆呆站着的芷月
……
芷月：“你和你那位妖官大人怎么认识的？”
“被那树妖甩出去后，我捡到了他”
芷月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找了你大半日，实在找不到”
沈清：“你就庆幸我命大，不然，我变成鬼也会找你的”
芷月岔开话题：“后来呢，你一直在凡间吗？”
“我也是刚下来”
“他呢？近四百年就干等着？”
沈清笑笑：“你也挺八卦啊”
“无聊嘛，我的事都跟你说了，问问你怎么了，你中间肯定也常下来吧？”
“没有，他挺忙的，不会干等我”
“幽怨”
沈清无语，一字一顿问道：“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我幽怨了？”
“旁观者清，人家一走，你就六神无主，跑来找我喝酒”
“他在时我找你喝酒，你喝吗？”
芷月切了一声，低头往下瞅着
“京城还真是繁华啊”
她们坐在外面的阁楼处，能看到下面来往的人群
看了一会儿，沈清站起来
“我看你也吃饱了，走吧，逛街去”
京城的夜市很热闹，逛了大半天，脂粉钗环买了一堆，又开始挑选各种别致的瓷器茶具，花瓶摆件，芷月对这些格外感兴趣，这个想要，那个也舍不得，便统统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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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月：“你也挑几个吧，你请我吃饭，我送你”
见沈清笑而不语，声音洪亮：“放心，我这钱不是偷来的，干净的”
来往的路人纷纷驻足，沈清咬着牙：“你可以声音再大点儿，咱们还能逛逛大狱”
她笑而不语只是在选款式，选了十几个，选得芷月脸色越来越黑，拉着她去了别处，很敷衍地给狸泽买了一些小食
沈清看着小摊上挂着的绣球问道
“吃的就能哄好吗？他喜欢球吗？”
“先生？”
沈清回头，见谢琰正笑着望着她
“四殿下”
谢琰笑笑：“万幸，我还怕先生不记得我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先生”
沈清平淡道：“陪小妹出来玩，四殿下不必如此称呼，愧不敢当”
正想着用什么借口摆脱，只见芷月趴在她的肩头上软声道
“姐姐，我困了”
沈清心里笑着，面上严肃道：“抱歉殿下，小妹顽劣，我们就先回了”
“学生送先生回去吧”
他看向她们手里还来及收回收纳袋里的几包吃食，又说道
“我让轿子过来”
沈清抖了抖袖子，手中空空如也，笑得疏离客气：“不必麻烦”
说罢，拉着芷月消失在闹市中
连着三日，谢琰每日准时来幽山等沈清，直到第三日，她才露面
“先生，国师死了”
沈清端坐着，神色平淡：“殿下，朝堂之事，我不关心”
谢琰长袍一掀，朝沈清跪了下去
“先生，请救大昭子民于水火”
沈清一动未动，问道：“殿下何出此言呢？”
“先生可听过神殿？”
沈清不动声色，谢琰继续说道
“太子与魔族勾结，在凡间建了一座庙，名曰神殿，以助信徒实现愿望为名，引凡人进塔，摄其魂魄，尽管我想了不少法子阻止，但那魔头最善蛊惑人心，还是有不少百姓趋之若鹜”
“学生势单力薄，恐不能抗衡，恳请先生，助我毁掉那神殿”
沈清：“然后呢？”
谢琰倒是不避讳：“太子性情暴虐，若他上位，必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沈清漫不经心地盘着手里的珠子：“废太子简单，那这高位谁坐得呢？”
谢琰望着沈清，目光坚定：“我”
沈清静了片刻，走向谢琰，向他伸出一只手
“但愿，四殿下不会让我失望”
谢琰迅速扶住，站了起来，颔首道：“学生万死不辞”
谢琰走后，沈清将串珠仍在桌子上，端正的坐姿也变得松松垮垮，一旁站得笔直的鹊安也放松下来，走到沈清跟前，问道
“师姐，四殿下为什么找你进那神殿？”
沈清活动了活动僵掉的脖子：“他觉得我是神仙，能帮他的忙”
“十年前，我去宫里找寒镜时，撞到了谢琰，他那时还小，躲在后山听太子墙角，不小心被发现了，我救了他，后来又见了一次，他缩在角落里哭，膝盖都被血浸透，那双腿不及时救治怕是要废，我用法术帮他疗了伤，他便认定，我是神仙”
最近的一次，是她杀寒镜前，当年那个怯弱的小孩儿已脱胎换骨，天皇贵胄的气场袒露无遗，他们只打了个照面，谁也没说话。
东宫失火时，他在后面又添了一把火，险些烧死那醉的不省人事的太子。
谢琰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狠绝，他要借她上位，不过也好，她正好也需要他这个契机。
至于谁算计谁，沈清笑笑，她倒是有些兴趣，和他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