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普罗维斯重重点头。
“当然可以，我深知敌人的狡猾，理解联邦调查局的难处。”
不是难处，是草台班子的通病。
季序在心里纠正道。
不过面上，他依旧表现出一副耐心倾听的表情，等着黛西·普罗维斯细碎的诉说。
从她来到D城，到被仓库管理员霍恩抓住。
八天以来，黛西·普罗维斯都保持了理智清醒，但身体无可奈何的提线木偶状态。
明明能看见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无法进行呼救。
那种绝望感，就算只是诉说回忆一遍，依旧让她感到窒息。
“……难以想象，我第一次接触到童年时幻想的超凡力量，居然是这么恐怖的场景！”
季序平静道：“这也是你的天赋，普通人可没法靠自己的力量保持清醒，并强行挣脱控制。”
原本季序还担心对方醒来后，会重新回到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态度上面。
为此还犹豫过要不要动用白光的力量。
但考虑到白光和污染世界的联系，季序还是忍住了。
好在黛西·普罗维斯自己争气，成功清醒。
这也体现出她在精神领域的绝佳天赋。
黛西·普罗维斯苦笑道：“或许吧。”
“比起天赋，我更希望世界还是半个月以前的样子。”
她不需要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残暴恐怖。
和平安宁的日子，果然要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她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明明在来到D城前，我什么天赋、梦境都没见过，命运还真会跟人开玩笑！”
季序讶然：“你以前没见过这些力量？比如街边像海市蜃楼一样违和的建筑？”
“没有。”黛西·普罗维斯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下飞机后倒是立马在D城见到了一座监狱。”
季序解释道：“那东西叫异象，一般像你这样对精神力很敏感的人很容易撞见。”
“至于你说的，机场附近的监狱，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处能被所有人看见的怪物巢穴，机场已经封闭了。”
“原来如此。”黛西·普罗维斯低着头。
“我那同父异母的大姐倒是跟我说过这种特殊幻觉，然后还给我念叨什么星座……”
想起失踪的大姐，黛西·普罗维斯的精神又低沉了几分。
“原来……征兆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失踪案。
对市长施压的普罗维斯家主。
格伦市市长遇刺案。
……父亲，你到底想干什么？
黛西·普罗维斯望着虚空，心中五味杂陈。
季序摸索着下巴，则是在思索另一件事。
他和黛西·普罗维斯见过好几面，确定对方的确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对污染世界释放的信号不敏感了几十年的人，怎么突然天赋强到能自主挣脱缄默之眼的控制了？
对于一个能拖着一个国家下水的邪神教会，季序对他们的能力表示认可。
因此，也更显得黛西·普罗维斯身上存在秘密。
叫名字才能挣脱束缚……
名字的问题？
这个世界和名字有关的一切都非常敏感。
比如，星座邪神会因为被叫名字，哪怕是代称，就投下目光。
比如，以现实为蓝本形成的异域消失后，会反过来影响名字身份相似的正常世界普通人……
难道黛西·普罗维斯和某个擅长精神力领域的邪神有部分同名？
总不能是和他家打游戏的外星水母同名的影响力吧？
季序为自己过于大胆的思路感到头皮发麻。
考虑到小水母黛西来到这个星球的时间可能很早，又的确具有强大的精神力天赋，两者之间不是不能联系在一起……
但黛西·普罗维斯受到名字的影响非常明显。
这种程度的影响怎么也要是半步邪神的层级才能做到吧？
一只没心没肺还贪玩的小水母是半步邪神……那季序感觉这个世界没救了。
回到正题。
季序追问：“也就是说，你知道缄默之眼的人藏在哪儿？还知道他们最近在进行什么计划？”
黛西·普罗维斯点点头，又迟疑了一瞬。
“算是吧……我的作用只是阻碍联邦调查局的行动，和出钱买卖人口支撑他们的计划，和那名叫霍恩的核心教徒见面的时间不多。”
说起霍恩的名字，她恨得咬牙切齿。
“但从那名假助理偶尔的自言自语里，我大概知道联邦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制造了一场大雾，准备用一场仪式迎接他们的神明，把整个自由联邦变成邪神的国土！”
季序点头：“足够聪明且善于接受现实的女士，那我就不做多余的解释了。”
“我想知道你对仪式场了解多少？”
“仪式场？”黛西·普罗维斯眼中浮现出迷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头。
“我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苏醒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她居然一点儿也没回想起这个明确带有特殊含义的名词！
被控制那段时间的恐惧重新涌上胸腔，让人呼吸困难。
这时，一张纸笔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即将溢出的负面情绪瞬间被打破。
黛西·普罗维斯低头：“？”
季序淡淡笑道：“不介意的话，就把知道的内容全写下来吧，仪式场应该是一个阵法图纸，对吧？”
黛西·普罗维斯思索了许久。
主要是她完全不明白面前的人怎么会突然掏出一个笔记本？
这东西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过于迷惑的进展反而让她遗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黛西·普罗维斯将手里的苹果垫放在床头柜的纸巾上，接过纸笔。
半刻钟后。
她将纸笔还给季序。
季序当场便拿起来，神色认真。
黛西·普罗维斯解释道：“我这几天的行动范围实在受限，而且霍恩很谨慎，每次会谈都会提前驱散无关人员。”
“我只能记录下一些感觉有用的词汇，和一部分图画。”
“抱歉，我真的没见过他们将完整的仪式场节点画下来。”
季序点头表示理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个邪神组织的来源远超你曾经的想象，如果是一般人，别说抽空记住日常中零碎的信息，光是恐惧就会要了人的命。”
“你很了不起。”
黛西·普罗维斯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
她轻笑：“你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会夸人。”
“不过，既然这里是联邦调查局的地盘，迟早会有探员来找我调查这部分资料。”
“还是说，魔术师先生隐藏的身份，就是联邦调查局的探员？”
季序眉头一挑：“听上去你很失望？”
黛西·普罗维斯的笑容更明显了几分：
“或许吧，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会有更加传奇的经历——虽然现在就很传奇了。”
“当时你从一百多楼往下跳，其实不是借助风力和气球，而是真的能做到吧？”
季序将笔记上的最后一笔牢牢记在脑海里，平静回道：
“很高兴看到你在遭遇巨大打击后，依旧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抱有期待。”
“可惜又要让你失望了，当时的我做不到。”
黛西·普罗维斯诧异极了。
难道她的猜测是错的？
对方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联邦探员？
既然如此，前不久季序和那名叫灰鸦的联邦探员待在一起时，对方为什么没有呼唤他“季序”这个名字，而是宽泛的“旅行家”这个代称？
从小在贵族圈子长大的黛西·普罗维斯，最擅长察言观色。
所以她默契地在清醒后也将他称作“魔术师”，配合地提供了邪神教会的情报。
这是她在表达自己的信任，并抛出同谋的橄榄枝。
“意思是现在……”黛西·普罗维斯迫不及待地追问。
“现在我可以向你表演另一种特殊的魔术。”季序回答道。
他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现在，魔术开始！”
同时，他用意念打开【游戏存档】。
读档！
……
画面开始往后褪去。
黛西·普罗维斯疲惫地靠着床头，语气咬牙切齿：
“他们制造了一场大雾，准备用一场仪式迎接他们的神明，把整个自由联邦变成邪神的国土！”
季序像刚才一样点头：
“足够聪明且善于接受现实的女士，我就不做多余的解释了。”
“既然成功获救，你想好接下来的打算了么？”
“啊？”黛西·普罗维斯的眼中露出惊讶，似乎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跳转这么快。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询问情报。
能在联邦调查局手忙脚乱时专门探望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伤员，对方不就是想知道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