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铁灰色商务套装的靓丽女郎，出现在门口。
季序瞬间回神，从沙发上站起身。
“黛西小姐，你来了。”
[啊？我没来啊？]
脑海内的童音响起。
季序差点一个趔趄，在心里回道：“不是指你。”
他之前居然一直忽略了外星人黛西和这位普罗维斯家大小姐，有一个相同的名字。
看了看面前的女强人，又回想起蓝粉色机械猫充着电、浑身冒烟地打游戏的画面……
同名人之间的差距或许比物种都大。
面前的黛西·普罗维斯，棕色卷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妆容精致，却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疏离和紧绷。
她随意瞥了季序一眼，没有回话，绕开他坐到另一侧沙发上。
房间门再次关闭。
空气一度沉默。
灰鸦干咳一声，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伸手。
“普罗维斯小姐，感谢您抽出时间过来。”
黛西·普罗维斯冷漠回道：“只是想一次性解决你们这些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麻烦。”
季序看向黛西·普罗维斯的目光中透着打量。
他语气如常地再次开口：
“黛西小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黛西掀起眼睑：“自称侦探的魔术师，当然记得。”
那记忆就没出错。
季序心中暗道。
他如今的脸没有易容，和初见黛西·普罗维斯时一模一样。
联邦调查局和另外一些组织，或许只对他前往普罗维斯家庄园和黛西会面有所了解。
但黛西·普罗维斯本人肯定是记得奥罗拉广场和空中花园上发生的事。
可为什么，对方的态度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话题又不知不觉冷淡下来。
灰鸦适时开口，步入正题：
“是这样的，普罗维斯小姐。”
“关于我们之前提出的，希望对您名下的‘天使幼儿园’、‘安息之家’等几处产业，进行全面、深入的异常排查和灵能探测请求，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
“联邦调查局可以保证，整个过程会尽量不影响物业主体结构，并且事后会出具详细的报告，并对可能造成的合理损失进行评估补偿……”
“我拒绝。”黛西·普罗维斯直接打断了灰鸦的话，声音斩钉截铁。
她的眼眸平静无波，双手交叉放在膝前。
“我理解联邦的担忧。但我也需要为普罗维斯集团，为这些物业中可能滞留的员工、租户或相关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负责。”
“D城的每一处产业对我们而言都格外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
“毕竟，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一沓排到50年后的报销单了！”
灰鸦哑然：“这个……”
黛西·普罗维斯咄咄逼人：
“你们对外面的浓雾并未完全掌握，在目前这种环境下，进行大规模的、未知后果的所谓‘灵能探测’，万一引发不可控的异变怎么办？”
“在获得更明确的信息之前，我不能同意这种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行动。”
“这是我作为产权所有人的责任和权利！”
灰鸦还想争辩，季序却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黛西·普罗维斯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黛西小姐似乎对‘灵能探测’的风险格外担忧？是之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还是得到了某些特别的建议？”
黛西·普罗维斯将视线转向季序，眼睛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
“魔术师先生，眼下情况不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力和判断。”
“我的地盘好好立在那，即便存在大雾也不影响它们正常运行。”
“我不可能为了未知的可能性和所谓的献身精神，让普罗维斯家蒙受损失。”
“你们调查局手里又不是没有搜查令，不如先将这两处地产中的异常之处找出来，这样更容易说服我！”
灰鸦：“可我们需要更高的搜查许可，才能找出里面存在的异常。”
黛西·普罗维斯：“没有证据，我不可能给出许可。”
灰鸦：“……”
谈判陷入僵局。
这时。
会谈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普罗维斯集团制服、神色紧张的助理推门探头，急声道：
“小姐！不好了！第七街区出现了奇怪的丧尸类生物，正好波及我们附近的写字楼产业！”
“什么？！”
黛西·普罗维斯脸色微微一变。
她立刻起身，对灰鸦和季序快速说道：
“这就是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请求的原因，普罗维斯家可没几块地能供你们糟蹋了！”
“我必须立刻处理突发状况，先失陪了！”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脚步匆匆地跟着助理离开了会谈室。
门口隐隐能听见她尚未飘远的谈话声。
“先将幸存的员工转移到其他安全产业……”
灰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到了吧？油盐不进。”
不过从黛西·普罗维斯刚才的态度来看，想通过季序谈交情的计划也失败了。
承星者也不是万能的。
原本他以为，季序敢参与格伦市的失踪案，暗地里已经和普罗维斯家有了极深的联系……
只能寄希望于之后需要会面的其他产权所有人了。
乐观点想，仪式场节点也不一定在普罗维斯家的资产里？
季序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向关闭的大门。
“你就没觉得，她的态度过于不近人情了吗？”
“有吗？”灰鸦没什么感觉，“蒙受利益损失的资本家，就是比饥肠辘辘的鬣狗还难沟通。”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鬣狗，他今天还要见两个！
每一个都是咬住肉就不会松口的主！
季序额头浮现黑线：“我的意思是，她明显从一开始就没有和调查局合作的打算。”
“正常商人只谈利益，不应该趁机从调查局手里咬下一块更有价值的产权来交换吗？”
“交易从来不只有调查局帮忙承担灾后损失这一项选择。”
灰鸦沉默得更久了。
“……D城寸土寸金，在确认节点之前，我们暂时无法调用这种级别的资产，只能走后续报销流程。”
季序：“……”
黛西·普罗维斯对联邦官方补偿报销流程的不信任，居然是有依据的？？？
不是？？？
眼下的情况真的是大敌当前吗？
季序回忆着路上看见的大雾。
这种周围随时会出现怪物的灾难，还存在一部分正常工作的打工人就算了，连联邦调查局的资金调用流程也这么写实？？？
“下个游戏离这里远一点吧……”季序感慨道。
灰鸦：“什么？”
季序：“只是在称赞你们在灾难中展现出来的乐观。”
这已经不知道是自己第几次出现这个想法了。
平时自由联邦人又没生活在末日里，怎么对灾难接受度这么高且稳定？
季序赞叹他们的顽强，并且由衷地希望下个游戏可以换个国家。
灰鸦笑了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是，普罗维斯小姐背景干净，和‘缄默之眼’没有任何明面上的瓜葛，这几处产权的购入时间也都在数十年前，手续合法。”
“最关键的是，从我们掌握的情报和刚才的接触来看，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被精神控制、污染侵蚀或者邪神蛊惑的迹象。”
“会谈室我们也提前检查过，没有处于任何已知的异象影响范围内。”
“她只是单纯地在商言商，利益至上，并非阻碍调查。”
季序不敢苟同。
“我很早之前就说了，邪神教会专攻神秘学领域，缄默之眼手里未必没有绕过你们侦查的特殊手段。”
灰鸦愣了一下，迟疑道：
“既然是能绕过我们防范的手段，我们又怎么预防呢？”
季序：“……有道理。”
恰好他在这方面也没什么造诣。
不过，黛西·普罗维斯的异常肉眼可见。
一个原本热情大胆，敢于冒险，追求刺激的女性，突然保守苛刻成这样。
用“守财奴”三个字来解释太过牵强了。
两人正说着，门再次被推开。
黛西·普罗维斯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冰冷，眉头紧锁，显然新的突发状况让她心情非常糟糕。
她走到会谈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了上面放的手提包：
“灰鸦探员，我的态度已经表现得足够明确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这次会谈，你觉得呢？”
黛西·普罗维斯想要赶紧远离目前这场烂摊子的态度，根本毫不掩饰。
“先等一下。”
季序拦在了她面前，目光探究，进行最后一次试探。
“黛西小姐，你还想再来一次星象占卜吗？上次占卜的白羊座似乎有点问题。”
星座的名讳自带一部分力量。
尽管白羊座只是一个代称，但万一对方真的对此有反应呢？
黛西·普罗维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魔术师先生，我现在对这种无聊的消遣没有兴趣。”
她看着季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
“这是谈正事的场所，不要说这些无关的话题。”
她走到季序面前，礼貌但毫无感情道：“请让开。”
没用？
季序皱眉。
“黛西，你真的没看出来她被精神控制的痕迹？”
[哦哦！这次是叫我对吧！]
黛西活泼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后变得疑惑。
[没有诶，暂停，你会不会真的多心了？]
黛西·普罗维斯已经绕过季序，大步走向大门，高跟鞋的声音在房间里有节奏地踏动。
季序目送她远离，轻声道：“或许吧……”
比起这边，他其实对金州的仪式场节点也很感兴趣。
剩下的事还是全权交给联邦调查局吧。
一旦想通这点，季序一下子放松起来。
对啊！最近吃联邦调查局的食堂都吃出习惯来了。
他本就不需要为调查局工作。
他发自内心地向离开的黛西·普罗维斯打招呼：
“下次再见，黛西·普罗维斯。”
然而。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黛西·普罗维斯脸上冰冷如面具的神情，像玻璃一样出现了无数裂痕！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双手猛地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
“呃啊——！！！”
她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猛然转头，抓住季序的手！
“小……心……他……”
黛西·普罗维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痛苦。
“戒指……猫眼石……安息之家……仓库……”
她的眼睛时而空洞，时而充满挣扎的痛苦。
蓝色的虹膜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在疯狂蠕动、又不断被某种力量逼退！
灰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前扶住黛西·普罗维斯：
“普罗维斯小姐！你见过缄默之眼的教徒？！”
可黛西·普罗维斯眼中的清明已经如同潮水般褪去，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季序及时接住了她，心中同样不可思议。
“是名字？”
黛西·普罗维斯的全名，居然能抵抗她身上的特殊力量？
“咚！！！”
突然，会谈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部狠狠撞开！
木屑纷飞，门锁扭曲崩断！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
对着依靠季序的黛西·普罗维斯就是一枪——
“噗！！！”
季序瞬间带着人躲开！
“这种地方怎么会？！”灰鸦震惊无比。
会谈室的地点重重封锁，怎么会有明显是杀手的人找到这里来？
而且是在黛西·普罗维斯展现异常的第一时间！
联邦调查局内部有内鬼！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翻过沙发冲向门口。
“敌袭！来人抓住他！”
对方的杀手明显训练有素，开完一枪不得手后，转身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季序看了看怀里昏迷的黛西·普罗维斯。
“看来第三个节点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