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青年终于回过神，看向关闭的车门，又看向这名拦住他的陌生男人。
“你做了什么？车门怎么提前关了？？？”
季序拍了拍没有灰尘的双手：“很显然，我送了一个人下车。”
规则满足，列车自然会开始驶往下一个站点。
他将之前的规则再次重复了一遍。
“规则第三条，每停靠一站，必须有一人下车。它没说是活人，也没说是别的什么——只要有人下车就好。”
“第四条规则是假规则，它说不要回头看倒影，不是因为倒影会害你，而是因为倒影可以被用来替代你。”
“这两条规则是配套的。”
众人哗然。
旁边一个中年人回神，突然明白了。
“你是说，刚刚黑西装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后退……那东西是他的倒影？！”
季序略微颔首：“这又是另一个惩罚制度了。”
站台上的水迹、黑西装形成的水洼……都是对他们的提醒。
一切能映照出倒影的介质，都能触发第四条规则。
但当你真的触犯死亡规则，倒影便会真的钻出来替代本人。
回到正题。
水是天然的倒影媒介，只要倒影被映照出来，它就有了‘形’，可以算在第三条规则的“人”之内。
正因如此，季序才能用打湿的外套替代自己下车。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一对小情侣里的男孩忽然开口，声音发颤：
“也就是说，我们下一站也能用这种办法活下来？”
“姑且算是。”
季序回答得模棱两可。
“呼——”
闻言，周围紧张的人群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哪怕只是短时间的安全，对他们来说也是好消息！
在不知不觉中，季序已经成为了整节车厢的主心骨。
不久前同样享受万众瞩目待遇的白人青年，看向季序的眼神，有羡慕、感慨、懊恼，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看了看季序身上仅剩的短袖，又扯了扯自己的卫衣袖子。
“那……下一站用我的外套吧，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活着离开这里！”
其他人连连赞同：
“好！我也加入！”
“小哥，怎么能光让你们冒险？我也来搭一把手！”
“带我一个！”
“我身上正好有瓶水！”
有成功的例子在前，代价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很快就有不少人响应这个行动。
不过，季序立马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你们以为列车只是想要我们几件衣服吗？”
他指着车窗上的倒影：
“它们可不是在帮我们，它们只是在排队。”
“什么？”白人青年没听懂。
“每站必须下去一个人。”季序说道，“列车从一开始就不强求我们本人下车，因为站点根本不重要——”
“列车的站点数是有限的。”
他示意所有人看向地上不显眼的数字钢印。
“在上一站停靠前，我们车厢的编号是4，现在是5。”
白人青年似懂非懂：“也就是说……列车每停靠一站，我们脚下的数字都会加一？”
小情侣中的女孩捂着嘴失声尖叫：
“所以…刚刚那个男人的死……这个编号是我们的车厢编号！”
小情侣中的男孩脸色愈发难看：
“列车没有第七节车厢，但我们现在在第五节，正不断朝第七节车厢靠拢……”
“再经过两个站台，我们会怎么样？”
白人青年低着头，放在两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
没人说话，但是大家都猜到了结果——
和不久前的黑西装上班族……一样的结果！
季序在列车车厢内踱步，从车厢中央走向没有驾驶员的车厢头部，又转身走回车厢尾。
他将每个人的窗中倒影都看在眼里，语气淡定道：
“不会怎么样，因为我不打算再等两个站台。”
他重新在列车门前站定，看向走过来后一直没有返回原位的老太太。
“我猜测……终点站就是第七节车厢，你觉得如何呢？乘务员？”
乘务员？！！
众人哗然。
经过季序的提醒后，他们太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了！
出于对破解过规则的季序的信任，也出于对列车相关事物的恐惧，所有人齐刷刷远离列车门。
很快。
列车门附近只剩下了季序、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以及腿软到走不动的白人青年。
下一刻，白人青年也被那对小情侣齐心协力拖走了。
车厢的氛围安静得诡异。
老太太忽然笑了。
她松开手中的拐杖，佝偻的背慢慢挺直。
“一个遵规守矩的征召者，难怪我一开始没发现。”
远处的人窃窃私语：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
“嘘，你想死吗！”
说着，老太太耷拉的眼皮一点点掀开，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拉越大，一直咧到了耳根。
她的声音不再苍老浑浊，而是和广播里那个男声一模一样的腔调。
“你很聪明，可惜……太迟了！”
小情侣中的男孩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不好！别看她的眼睛！”
乘车规则第五条：乘务员每隔三站会巡视一次。不要直视乘务员的眼睛，低头即可。
有人连忙低头，也有原本瑟缩的乘客突然变了脸色，开始攻击其他人。
“什么东西？！”小情侣中的女孩尖叫着用手提包砸飞一个只有眼白的乘客。
“是规则五！”男孩满脸凝重，“他们在之前看见了乘务员的眼睛！”
规则只说乘务员每隔三站会巡视一次，可没人说乘务员会一直在车厢里！
这规则也太坑人了！
之前老太太主动请缨下车，不少人的视线曾落到她身上。
保不齐就在什么时候和她产生过对视！
战斗、惨叫、哀嚎、痛哼……
车厢乱作一团。
季序站在原地，盯着老太太的眼睛——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两个黑洞。
“看来，你的规则对我没用。”
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瞬。
第五条规则明显采用了精神控制。
可惜，异象本身的精神力判定条件就有限，季序身上还带着一个黛西精神力外挂。
两相加成，乘车规则怪谈异象对他根本没有限制。
季序活动了一会儿手腕。
“你的底牌用完了，那就该我了！”
“乘务员”老太太黑洞洞的眼睛缩了缩，扭身就逃。
被控制的乘客立即挡在两人中间。
但是在摊牌之前，季序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怎么可能被“乘务员”得逞？
冲刺，格挡，挥肘击飞扑来的乘客。
然后踏地借力，跃至“乘务员”前方，一个旋身扫腿！
“砰！”
健步如飞的老太太被季序成功踩在身下。
周遭面容狰狞的乘客如同割麦般接连倒地。
季序打了个响指，在心里提醒：
“黛西，该你了。”
“好嘞！”黛西声音欢快。
很快。
以季序为圆心，周围被“乘务员”控制的乘客，双目逐渐清明。
“嘶！我怎么在地上？”
“哎呦——我的屁股！谁刚刚踹了我一脚？！”
“腰——腰——我的腰！！”
一时间，这些人在地上哀嚎不止。
而从头到尾保持理智的乘客，如同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
广播中传来了新的播报，这次是一个机械的电子音：
【各位乘客，前方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熟悉的白光逼近，列车门打开。
季序不顾脚下人的激烈反对，将它扔下了车。
下一秒。
车门外的景色一阵扭曲。
广播的播报声卡顿一瞬后，伴随着门外重新刷新的站台景象，改口道：
【各位乘客，列车已经到站——终点站，请各位乘客及时下车。】
意料之中的播报。
季序看着门外熟悉的站台——是他们上车前停留的老旧站台。
果然，乘务员就是开启第七节车厢、也是终点站的钥匙！
“这是……”
车厢内的乘客恍惚地看着门外的景色。
正常的灯光，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穿着黄马甲的几个维修人员……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正常。
“我们回来了！”白人青年率先大喊。
车厢顿时响起激动的欢呼声。
“天哪，我们回来了！！！”
“我活了！我真的活了！”
“真的！手机有信号了！！我们安全了！！！”
众人拥抱，哭泣，然后迫不及待地跑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