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神谷社长完成了又一段相亲相爱的交流后,他们离开了朱雀富丽堂皇的大楼。
雨已经很大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上的霓虹灯依旧准时亮起,五颜六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安室透从公文包里掏出伞撑开,举到羽泽熙真头顶,遮住砸下来的雨点。
他看向羽泽熙真。
“走吧。”
羽泽熙真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进雨里。
雨点噼啪地落在伞面上,地面上的积水越来越多,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裤脚。
停车场不远,走过去大概五分钟,但在这么大的雨里,五分钟也够受的。他们穿过繁华的街道,绕过几个水坑,终于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两人湿哒哒地回到了车上,关闭的车门把雨声隔绝在外。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羽泽熙真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装着资料的U盘,递给安室透。
“都拿到了?”安室透接过,拿在手里翻看着。
“不确定。”
羽泽熙真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水珠,他的肩膀也湿了小片,凉飕飕的,不太舒服。一把伞两个人还是太勉强了。
“他电脑里可能有用的东西,我全复制了。文件夹太多,没时间细看。”
“厉害。”安室透轻轻笑了一声,“没被发现吧。”
“差点被发现,不过没事。”
安室透把U盘塞进了口袋,发动车子。闻言瞥了他一眼。
“差点被发现?”
“嗯。”羽泽熙真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快搞定的时候神谷诚进来了,我从窗户翻出去的。在外面待了一会儿,等他走了之后回的包间。”
车子轻轻晃了一下,安室透踩死了刹车。
“……你疯了吧。”
羽泽熙真睁开眼睛,偏过头。安室透正盯着前方的路,表情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侧脸的轮廓。
“怎么了?”
“怎么了?”安室透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然后轻轻吸了口气,“那是五楼。”
“我知道。”
“你知道?”安室透扭头盯着他,“万一掉下去呢?”
羽泽熙真眨了眨眼。
波本这是在……质疑他的能力,怕他出事影响任务吗?
也对。任务才刚开始,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剩下的事情就得波本一个人做。
而且要是他在这里出意外,波本也不好交代。
“不会掉下去的。”他弯了弯眼睛,“我爬过比这更高的。”
“……”
安室透不说话了。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和细密的雨线。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羽泽熙真又闭上了眼睛。
晚上八点多,他们终于回到了公寓。
安室透说想看看U盘里的东西,有些迫不及待地直接回房间了。
羽泽熙真把湿透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打算先煮些面作为两人的晚饭。中午到现在他们只喝了茶,所谓的精致点心也没吃几口,估计安室透也饿了。
他想了想,又往锅里多放了一小把面。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慢慢变软。
等待的间隙,他又在另一个锅里煎上两个鸡蛋。然后是肉丝,炒到变色,加酱油调味。最后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热汤,摆上炒好的鸡蛋和肉丝,撒上一把葱花。
两碗面,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羽泽熙真把碗端到餐桌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吃饭了。——Sake】
发完消息,他坐到桌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面条很筋道,汤很鲜,鸡蛋一戳便流出黄来,热乎乎的滑进胃里,满足得让人不禁喟叹。
窗外的雨还在下,能听见闷闷的“噼啪”声从玻璃那边传来,屋里却那么暖和。
没过几分钟,换了身家居服的安室透走过来了。
羽泽熙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从那U盘里找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收获满满吧。
“好香啊。”
安室透坐到他对面,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咀嚼着,眼睛一亮。
“好吃。”
“嗯。”
羽泽熙真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头。
“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很多。”安室透摇了摇头,“神谷诚把太多东西放在电脑里了。转账记录,客户名单,还有一些加密文件。最重要的是——”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神谷诚想卖的那些情报,来源是一个被称作‘幽灵’的卖方。”
幽灵。
羽泽熙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听说过吗?”安室透问。
“没有。”
羽泽熙真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一个虚假的代号。可能是组织内部的人,也可能是外部的其他势力,不好确定。
据安室透所说,神谷诚在半个月前就作为中间人已经完成了一次交易,买家的信息被模糊处理了,但不出意外的话是泥惨会——一个本土的小帮派,一直在和组织作对,但规模不大,翻不出什么水花。平时甩个锅什么的也很方便,因此组织一直没处理。
这次嘛……那就要看他们拿到了什么信息了。
具体交易的是什么,安室透说那些东西是加密的,还需要一定时间破解。羽泽熙真就随他去了,反正这次任务提前结束了,研究明白再把成果交给琴酒也不迟。
前辈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对了,”安室透又想起了什么,“他们今天可能还会有一次交易,我们要去看看吗?”
今天?
羽泽熙真想起最后在神谷诚办公室外面听到的那句话。
——“今天晚上那批货,盯紧点。买主是那边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神谷诚对泥惨会的态度……
“不去。”羽泽熙真摇头,“我们已经知道了神谷诚确实在出售情报,这个任务结束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安室透挑了挑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咽回去了。
他们继续吃着。
吃完饭,暂时懒得洗碗的羽泽熙真把碗筷一扔,跑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电视里正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几个主持人在那说说笑笑,吵得很。他换了一个台,是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声嘶力竭的,也很吵。
又换了一个台,是新闻,播着天气情况。
“……预计今晚到明天,东京地区将持续降雨……”
安室透倒是挺自觉地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听声音的话,其实他对于这种工作还挺熟练的——以前大概有其他人给他做饭,或者,他去餐馆后厨打过工?
情报贩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窗外的雨声模模糊糊的,和枯燥的电视节目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眼皮越来越重。羽泽熙真把头往沙发靠背上蹭了蹭,找到一个稍微舒服点的角度,打了个哈欠。
然后——
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
“清酒……清酒……”
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有什么东西……在碰他。
是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着。
“清酒!醒醒!”
羽泽熙真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蹲在沙发前的安室透的脸,近在咫尺。
真的很近。他甚至看清了这人下巴刚冒出来的胡茬,一根一根的,浅浅的青色。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肩膀猛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几乎就要朝那张脸挥过去——
不对。
这个不能打。
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
“……麻烦离我远点,波本。”
他撑起身子,用肩膀顶了下安室透的手。
“还有这个,拿走,谢谢。”
安室透仔细打量着,看羽泽熙真的面色确实没问题,甚至挺精神的,他才收回手,蹲着往后挪了两步。
“现在快要一点钟了,清酒。”
他皱着眉,指指墙上的挂钟。
“你睡了三个多小时,叫都叫不醒,有哪里不舒服吗?”
三个小时?
羽泽熙真瞥了眼时间,的确如安室透所说,马上就要凌晨一点了。也就是说,他毫无意识地在这个刚认识几天的人旁边,待了那么久。
如果安室透有什么恶意——
羽泽熙真的后背冒出一点冷汗。
“你等一下。”
安室透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水回来,在羽泽熙真身边坐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喝水。”
羽泽熙真愣了愣,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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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热的,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他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这么急着叫我……”他看着安室透,“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
安室透想了想。
“十一点的时候,我想叫你起来看点东西,但你没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就没打扰你。然后刚刚……我觉得不太对,过来看看,不小心碰到你了。结果发现……你的体温好像有些太低。”
“没事的。”羽泽熙真摇头,“我的体温本来就偏低,大概是睡得太沉了。毕竟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凌晨出去一趟,今天又折腾一天。困过头了。”
“这样……那就好。”
不知道安室透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他没有继续追问。
“抱歉,最近似乎一直在打扰你休息。”他有些歉意地笑笑,“谢谢你今天早上去找我——”
看着羽泽熙真手里对准了他脑门的□□,安室透慢慢举起了双手。
“……呃,这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并不是想责怪你什么。”
羽泽熙真半靠在沙发里,稳稳握着刚从沙发缝隙里摸出来的枪。
“我只是想提醒你,下次再突然离我这么近的话,你那张俊脸上可能就要多一个坑了——至于是拳头留下的,还是子弹留下的,那就不好说了。”
“不是‘突然’就可以吗?”
安室透歪了歪头,他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啊,当然可以。”羽泽熙真弯起唇角,“我醒着的时候,你想怎么碰我都行。”
“好吧,我记住了。抱歉。”
安室透保持着举手的姿势,从容地站起身来,退后两步。
“别太紧张,清酒。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谁知道呢。”羽泽熙真耸了耸肩,“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他看着安室透退到一个令人舒适的距离,移开枪口,让它垂向地面的方向。
“现在说说吧,你想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安室透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找着什么东西,然后翻过屏幕,对着羽泽熙真。
【波本,别忘了交报告啊。——Vodka】
“我想问问你,”安室透认真地说,“你知不知道,伏特加让我交什么报告?情报组没有这种规矩……”
羽泽熙真:“……?”
你的事,我怎么会知道?直接问伏特加本人不就好了。
不过安室透过来的这几天,一共也没做几个任务。可能需要写报告的,大概就是他和琴酒他们一起守了一晚的那个,还有第一天半夜从基安蒂手里抢来的那个。
还有……今天的。
他想了想,朝安室透勾勾手。
“手机给我。”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把手机递到他手里。
羽泽熙真快速地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又还了回去。
安室透疑惑地低头一看——
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他不用写。——Sake】
安室透:“……”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抬起头,对着羽泽熙真欲言又止。
“你那是什么表情?”羽泽熙真眨了眨眼睛,“别担心,一点小小的特权而已。”
“特权?”
“嗯。”
羽泽熙真把枪塞回沙发缝隙里。那个位置很隐蔽,伸手就能够到,但从外面看不出来。
“你看,琴酒他就从来不写这种东西,我也不写。所以你也不用写。”
听起来很有道理,能摆脱繁琐的文书工作当然也很诱人。但安室透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琴酒不写,那是因为有伏特加写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羽泽熙真说。
安室透:“……”
看着满脸无奈的安室透,羽泽熙真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些东西,交上去也不会有人看的。”他站起身来,“如果真的有人因为这种事找你麻烦,你就告诉他,是清酒不让你写的。放心,不会有问题。”
他走到安室透旁边,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很闲,喜欢把每个任务都仔仔细细分析一遍交上去什么的,我也不会拦你。”
“……不,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安室透义正词严,“谢谢您,清酒大人。”
羽泽熙真摆摆手,往卧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