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远处的街道出现了三五个行人,车流的声音渗透进清晨的寂静。
羽泽熙真撑着沙发坐起身,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支棱着,几缕落在额前,几缕翘在脑后。
他刚刚补了个觉,三四十分钟的样子,不算长,但已经足够他恢复好精力应对新的一天了。
安室透那边还没有动静。
羽泽熙真打算等到中午,如果那时候那家伙还不起床,他就过去看看新室友是不是死在屋子里了。
毕竟是朗姆亲自塞过来的眼线,第一天就出问题的话,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现在……他想起了空空如也的冰箱。
先出去买个早饭吧。
早饭的选择并不多,羽泽熙真平时吃的也就那么几种:面包,三明治,饭团,快餐之类的,方便又快捷。安室透大概也不介意吃那些。
公寓附近的这条街他来过很多次,他戴着帽子,慢慢沿着树荫走,最后在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门脸旧旧的,但玻璃柜里摆着的三明治卖相不错。
“早上好。”
柜台后面的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了片刻,然后笑起来。
“啊,早上好,三田先生。今天想吃什么?”
三田涉,他常用的化名。老太太记性很好,每次都能认出他。
羽泽熙真指了指三明治,又指了指旁边的咖啡机。
“这个,两份。”他说,“还有两杯黑咖啡。”
“是帮朋友带的吗?”老太太一边利落地夹起三明治,一边随口问。
“是啊。”
羽泽熙真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在柜台上,刚好的数目,不需要找零。
老太太将装好的纸袋递过来,又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朝他挥挥手。
“慢走,三田先生。”
羽泽熙真点点头,接过袋子,转身离开。
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往回走。今天是工作日,这会儿街上的行人更多了,他走的方向和人潮正好相反。
迎面而来的人们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交头接耳说话,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地赶路,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牵着狗走过来。狗是柴犬,毛色发亮,尾巴翘得高高的。再远一点,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说说笑笑地往学校方向走。
普通的早晨。普通的街道。普通的人们。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路过那条柴犬时,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绕远了一点点。
狗主人没有察觉,柴犬也没有。它专心地嗅着路边的草丛,尾巴摇得飞快。
回到公寓,屋内依然静悄悄的,也没有人影。安室透大概还在睡——或者,还在装睡。
谁知道呢。
羽泽熙真将纸袋放在餐桌上,坐下来,拆开一个三明治。
面包松软,散发着烤过的微焦香气。火腿咸香适口,生菜脆生生的。
他慢慢咀嚼着,另一只手摸向放在桌角的那个文件袋。
它是昨晚从目标身上拿到的。那个中层成员私吞物资不是一天两天了,会留下痕迹很正常……只是没想到胆子这么大,连这种敏感的东西都敢留着。
早上他已经看过一遍了,不过里面的东西确实有点意思,值得再看一次。
他用没沾到酱料的手解开封口的线绳,抽出那叠文件。
还没来得及翻开,走廊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很轻的一声——“咔哒”。门锁的响声。
安室透睡醒了。
紧接着是平稳的脚步声,走向了书房……旁边的次卫。
这间公寓刚好有两个卫生间,主卫在主卧对面,次卫在走廊这一头,平时他很少过去,所以设施简陋一些,不过也能正常使用。
他并不想和安室透共享私人空间,所以只能委屈波本大人去简陋的次卫了。
但如果安室透要长住的话,再重新装修一下也不是不行。
片刻水声过后,一个状态饱满的安室透出现在了羽泽熙真面前。
白色的休闲衬衫,下面是黑色长裤。
安室透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和昨晚那个敞着衬衫满眼杀气的家伙判若两人。
“早,清酒。”
“早。”
羽泽熙真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文件,撑着下巴打量起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的金发青年。
对方极其自然地伸手探向桌上的袋子,取出另一份还温热的早餐,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多谢。”
说完就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羽泽熙真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还在生气啊,安室君?”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安室透,“那要不要考虑对我动手?我可以把你的行为归咎于起床气哦。”
安室透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食物。
“那样的话,清理现场会很麻烦。”他抬眼,“而且我没有起床气,也没有在生气。”
“真的吗?”
“真的。”
“哎。”羽泽熙真轻叹了一声,“真是个可惜的决定。”
安室透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继续吃着。
羽泽熙真将面前的文件推向他。
安室透愣了愣。
“给我的?”
“从昨晚的目标身上拿到的。算是意外收获。”
“……”
安室透接过,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蹙起又松开。
那是一份资金调动的记录,涉及某次武器交易。买方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地下军火商,卖方是组织的外围渠道,交易的是一批欧洲过来的制式步枪。
钱从几个不同的账户转进转出,最后汇入一个离岸账户,流程设计得挺复杂,但对安室透来说,这种程度的遮掩一眼就能看穿。
它涉及的一切流程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虚构的成分。任何一个对组织感兴趣的人——比如某些情报机构——拿到它,都能从中挖出不少东西。
“喜欢吗?”羽泽熙真见他读完了前几页,开口问道。
安室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头看向那双带着戏谑的金色眼睛。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琴酒会让你这么做?这种东西,你应该交给他吧?”
三个接连不断的问题,满是疑虑。
羽泽熙真轻轻摇头。
“波本。”他换了个称呼,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朗姆把你安排到我这儿来,是为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安室透迎着他的目光扬起唇角,但笑意不深。
“他说希望我能适应一线行动,并且协助你。”
“就这些?”
“……当然,或许也希望我能从你这里学到点东西。毕竟,你在组织里算是相当特别的存在。”
羽泽熙真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特别’?这个词我可不太喜欢。”
“那换个说法。”
安室透放下了手里捏着的三明治,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最受琴酒信任的成员之一,权限比一般人要高,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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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率也极高。朗姆当然会注意到你——他也喜欢那样的下属。”
“谁信任我?琴酒?”羽泽熙真挑眉。
“嗯。”安室透扬了扬那几张纸,“他连这种东西都交给你处置。”
真有意思,连琴酒都搬出来了。
羽泽熙真笑了笑。
“那是我的收获,确认内容是我的工作,要不要分享情报是我的权利。”他说,“你就当做是熬夜的补偿好了,波本——琴酒可不会相信任何人,你最好也不要随便去招惹他。”
这位新搭档看上去是谁都敢招惹的类型,胆子大的要命。
虽然目前还算懂事,但预防针还是要先打好,如果他莫名其妙惹到前辈头上去……
羽泽熙真都说到这份上了,安室透自然不会继续推拒这份“补偿”。
这种资金流动在组织内部很常见,朗姆那边的人要查也能查得到,但要理清全部细节却不容易。
不管清酒是什么想法,这份情报的确能他交出一份漂亮的报告,让朗姆那边的人觉得自己“很尽职”。
“那……就多谢清酒大人了。”
他说着,将文件收进桌上的袋子里。然后拿起羽泽熙真放到他手边的咖啡,打开杯盖,抿了一口。
嗯?
他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了看手里平平无奇的白色纸杯。
就是普通便利店最常见的那种,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他又抿了一口,让那温热的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细细品味。
如果用便利店咖啡的水准来评判,这杯几乎属于等级最高的一档——不,它甚至比大多数连锁咖啡店的都要好。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似乎有些走神的黑发青年。
清酒居然能找到这种地方么。
但……
“我们以后,就要一直吃这些东西活着了吗?”安室透问。
羽泽熙真正一边喝咖啡一边神游天外,闻言抬眼。
“嗯?”
“你的锅,还有餐具,”安室透回头看向身后的厨房,抬了抬下巴,“它们已经落灰了。”
羽泽熙真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飘过去,落在那片狼藉上。
“呃……”
那边确实是忘记收拾了。羽泽熙真想。不小心暴露了最近的生活习惯啊,超市也还没来得及去。
“你很在意生活质量吗?”他默默收回视线。
安室透耸了耸肩。
“毕竟,组织的任务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嘛。”
这话倒是挺有意思。
羽泽熙真轻轻抚过挂在脖颈上的吊坠,若有所思。
他见过很多波本这样的人——他们会在做着组织任务的同时,尽心尽力的经营自己的表面身份,一个,或者多个。
这类人通常比一味服从命令的行动人员活得更久,也更容易在组织内部走得更远。
但问题是……眼前这位安室先生,似乎有哪里和普通的组织成员不太一样。
是错觉吗?
他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你待会有事吗?”羽泽熙真叹了口气,“去附近的超市逛逛,补充物资。”
“我们一起去?”
“当然。”羽泽熙真有点无奈,“我又不知道你吃什么。”
“我不挑食的。”安室透笑了笑,“不过,一起去吧,清酒。”
羽泽熙真哼了一声。
他从口袋翻出一小把钥匙——公寓的大门钥匙——绕过餐桌,把它塞进了安室透手里。
“好的好的——我亲爱的……搭档。”